第97章 有罪之人
岑玖顿了顿要起身去开门的动作。
他说的话……现在怎么听起来有点催命的急躁在里面?
还有来得真快, 不会是恰好看到她点亮了房间的灯吧?
总之,她少见地怀疑了下门后之人,因为这个拉斐尔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急。
而且在教堂住的那段时间, 他好像根本没有在夜间敲过她的门。
难道……
玩家的目光移到了瘫睡在她床上, 不省人事的赫塞。
——是这个角色带来特殊事件?
在安全地点和空气斗智斗勇思维风暴了半刻,玩家打开了门。
“拉斐尔,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迎接他的是一个带着果酒气息的热情拥抱, 环着他的腰把他往房里带。
拉斐尔神情有一丝古怪的犹豫,视线游移在房间中:“阿玖……”
“快过来!”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把他扯到床前,指着上面睡得东倒西歪的男人,询问他,“他这样能治吗?”
本来就是要找牧师过来的玩家理直气壮, 一点也不带心虚的。
“……”
看到赫塞的第一眼, 足够让拉斐尔眯起眼,眉头紧锁。
在阿玖床上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酣睡如泥的,无疑正是老奥尔特加的次子。
只用一眼, 经验丰富的牧师就确认了赫塞的症状, 转过身告知玩家:“阿玖, 他没事,只是酗酒导致的。”
玩家像往常那般, 很自然地提出了治疗要求:“你能帮帮他吗?不然赫塞这样回去奥尔特加老爷肯定饶不了他的。”
没有预想中的符合心中印象的回应,银发的牧师偏过头, 移开了视线。他用行动回绝了玩家的请求,气氛一瞬间在此凝固,陷入沉默的尴尬中。
半晌, 玩家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转过身侧头望向他:“拉斐尔?”
他的反常的拒绝很有效,至少岑玖的注意力现在全放在了他身上。
苦楚酸涩,胃在翻腾,拉斐尔咽下喉中逆流的酸水,它带来不适,灼烧着他的理智。
绷紧的丝弦腐蚀断裂,他不受控地冒出心中话语:“赫塞?你和他……”
温暖的烛光照不透他阴冷的暗面,反而因为他冷笑的动作扩大阴影角度,银白的牧师笼罩在阴影之中。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牧师的语气强硬如坚冰,岑玖已经快忘了上次从他这里听到这种口吻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说呢,像是家里乖顺已久的猫咪某天突然在主人伸手抚摸时炸毛。她没有感到被冒犯,倒是有一种新鲜感。
还想多看几眼,真稀奇。
她向偏头抱臂,向呈现疏远防备姿态的牧师迈出一步:“拉斐尔,因为我带他过来,你生气了?”
“……”他继续沉默,将视线控制在她与床上的人影之外,疏离之意明显。
“拉斐尔。”冒险者声调唐突下沉,一字一顿,带着某种道不明性质的停顿。
听到从她口中这样吐出自己的名字,血液像在燃烧,浮于表面的虚伪蒸发殆尽。
他闭目别过头,咬着牙漏出心声:“只是不解。”
为什么之前她还那么防备奥尔特加,现在又变得如此之……亲近。
无视他的疏远,岑玖逐步靠近他,直到他退无可退,碰到床体边缘。
“这个啊……”
冒险者没有停下逼近的脚步,真真切切地看着他:“但我能想到的只有拉斐尔。”
——无路可退。
“咯吱。”
木床再添重量,刺耳的挤压声在夜晚万分明显。
拉斐尔被逼到了绝路,跌坐在床上,愠恼之色显于言表。
“阿玖!请不要这样!”
自到白岩镇来,他第一次如此反驳面前之人,站起身想要推开面对面站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冒险者。
推不动,她握上他扶在肩膀节骨分明的手腕,自身手臂沿着他的手臂上移攀附,最后反按在对方肩头上。
她这样说:“只有你最合适了。”
“……”
烛火摇曳,模糊了光与影的分界线,拉斐尔别过头,将神情隐藏其中,不忍与她对视。
“拉斐尔。”
第三次,这是她今晚第三次单独呼唤他的昵称。
“你是在介意我和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一瞬间,位置反转,身体在不受控地落于她手,如宗教画圣母怜子,被拉入她的怀中。
“来吧,我来告诉你。”岑玖轻轻拥抱他,拂过他耳边银白的碎发,拨弄到耳后,气息如羽扇般扫过他的耳根,引起他涟漪般的战栗。
“阿玖……”牧师别过脸,他的抵抗是徒劳的。
“原原本本。”
手指钳住下颌,没有逃离的余地,他只能正面看到她眼充满中恶趣味的眸光 。
——是惩罚也是奖励。
半眯眼眸,灰绿的眼瞳像是要溢出盛满的眸光,岑玖开始讲解复原那时的场景:“是这样的,他喝醉了。”
感应她戴着半指手套的手,一部分是熟软的皮革,一部分是温热的肌肤,像是温柔凌厉的医用器具,描摹他脸部轮廓的指腹,冷不防地按上了他的柔软的唇部。
他本是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轻易地被她撬开了。
“我怕他乱叫,打扰到你就不好了。”
指腹象征性地封在了他的嘴角边,玩家欣慰地笑了:“他真的很吵,不像拉斐尔你……”
那么安静,不会闹到身后躺着的人。
是的,玩家的爱慕者正在她身后昏迷熟睡,嘴角含着笑意,不知是在醉梦中见到了什么美好的场景。
至少赫塞应该不会是梦到爱慕之人与忌恨已久的对象就在身旁,可以说是垫着自己,在他的眼皮底下,亲密接触。
“我让他不要乱叫,让你误会了就不好。”她按着他的嘴角,强制提起一个笑容的弧度,“拉斐尔,你没误会吧。”
他听到自己的唾沫吞咽声在此刻放大百倍,回答也变得沙哑无比:“没有……”
“你觉得还有别的吗?”
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复刻了搜查时的姿态——诚实地探入他宽松的衣袍之中。
这是拉斐尔熟知的手段,上一次,还是在一场肃穆的葬礼上。像一把暗火,再次燃起冲天的火光,有人期待着他舍身带头,走入其中。
“……”
面对牧师的沉默,她轻笑一声,说出正确答案:“不回答也没关系,是他舔了下我的手指……”
保守的牧师自然是不会做出和爱慕者一般轻浮的行径,他的瞳孔因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微微放大,不知所措。
“而我?”他的反应玩家尽收眼底,她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下手的重量和这份笑容的快乐程度相当,“我想推开他。”
“唔……!”同样是弱点遭受痛击的闷哼,拉斐尔显然没有特意拉长声调,音量也如他本人一般内敛。
玩家停止了手上动作,不带一丝留念地抽出,笑而不语。
是这样吗?就这样吗?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散走心中烦闷,说些什么,却又一句也说不出。
是他自找的,他太咄咄逼人了,玖才这样对他。
但玩家对此的兴趣远未结束。
怀中拉斐尔像个等身大的人偶,由她任意抱在怀中,羞愧悔恨的情绪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还想多看他疑似人设崩坏的小情绪。
于是她追问:“你不生气了吗?”
他又躲开了她探寻的目光,偏过头,像一条垂死在她怀中的人鱼。
“……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对她说出了错误的质问。
岑玖苦恼地皱起眉,抱怨道:“但我和他做了这种事,他还说要和我缔结契约……”
“——缔结契约?他说的?”
拉斐尔不可置信想要起身,想越过她找她身后沉睡之人的痛点,把他批得毫无价值。
“拉斐尔,我还没说完呢!”
见不得喜爱的玩偶要逃走,她双手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不让他有任何起来的机会。
深埋在她的怀中,拉斐尔嗅闻到了那股不属于她的香甜气息,还带有浓烈的酒气。
……她也醉了吗?
“我直接拒绝了他,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吗?我和他又不熟……还唐突送我用不上的礼物……”
结合“缔结契约”这个在教义中等同婚礼的词汇,拉斐尔想起了什么,他想起那块经他手处理的地契。
是庄园的总管委托他替自己的少爷办理的,送一小块名下店铺的土地对奥尔特加积蓄的财产而言完全不是问题,拉斐尔记得审批文件时上面并没有写上被转让人的姓名。
现在看来,那是送给阿玖的。
在信徒中,缔结契约这个词和一生绑定。
一生仅有一人,不管贫富贱贵或是生老病死,注定绑定一生,共患难同进退,其重要程度甚至还有查询缔结契约对象相关的神恩法术。
——但不行,奥尔特加完全不适合阿玖。
牧师在心中评估这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契约。
他怎么配得上阿玖?!
不行……就是不行。
等待许久,没有等到回答的岑玖松开了他,双眼中流露迷惑,对他怎么还不说话感到困惑不已。
束缚一松,拉斐尔捉住时机,自行坐了起来。但他也只是从躺在她怀中,变成局促地端坐在她身旁。
他瞥了一眼她身后之人,在酒的作用下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阿玖似乎也是醉了,对他这种明显的逾矩之举没有过大反应。
看着他变成平起平坐,岑玖没有生气,笑了笑,语速缓慢地问:“拉斐尔,神会原谅我的对吗?”
神自有偏爱,她的神恩光辉依旧。
“嗯……祂会原谅你的。”
这句话,像是某个开关。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她勾着脖子,倒向柔软的被褥之上。
这还是他以前为她准备的,在旁还有一个失去意识的陌生人……不,应该说是她的爱慕者。
她又吻了他,噬咬般轻咬他的唇,像在品尝菜肴,带着她口腔中残余的果酒气息,与他唇舌纠缠。
烙下一个充满她气息的吻,没有缠绵的温情,更偏向是冒险者好奇发作的试验。
她利落地在氧气耗尽前推开了拉斐尔,微微喘气,咽下牵连的银丝,笑着问他:“这样他也会原谅我吗?”
全身僵直木然,唇齿微张,拉斐尔在狼狈地喘气,双目迷离无法聚焦眼前之人。
很自然就发生了,拉斐尔想不通他那时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放任她的索取,即使他已经被吻到呼吸不过来。
……她在做什么?他又在做什么?
对了,对了……他还能这样看她——
再次睁眼,平日眼中的世界只余黑白两色,她的魂灵之光闪耀如初,没有一丝堕落的迹象。
心跳加速到至高点,又猛地降落。
太好了……她纯洁如初。她只是醉了?只是好奇?
拉斐尔不想去过分探究她的内心,彼此之间应有朋友该有的宽容距离。
心中思绪不过眨眼间,他深呼吸一口,伸出手,蹙着眉替她整理了下因刚才凌乱的衣领,语气格外地平静:“自然。”
情热的潮红瞬间褪去,他为自己的理智感到庆幸,还好他没有对阿玖做出过分的举动。
仅仅是一个无关情爱的吻而已,无知者无罪,她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和往常一般,只要他一人承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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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岑玖(一拳):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