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从何而来
如果说刚去世没多久的班德拉斯的胡子服帖规矩, 那么眼前这位公职角色的胡子就是拉碴邋遢,还戴了一顶磨损陈旧的翻边宽檐圆顶帽。
岑玖稍稍向后仰了仰,下意识地离这个看着闻着都不太卫生的角色远一点。
“别紧张女士, 我只是例行询问, 听说你与庄园的班德拉斯管家有过争吵?并且和加西亚关系不错,我怀疑……”治安官马丁语气轻松, 完全没有发生命案的严肃感。
岑玖继续向后仰着, 躲避他的口气攻击,她十分怀疑这个角色的职业素养,皱着脸发出疑问:“……你真的是治安官?他们没告诉你我们只是因为一根树枝吵了几句吗?而且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马丁一听到她的质问,扯了扯手臂上印有复杂几何图案的袖章,暴跳如雷:“你这女人看清楚了!我只是例行询问!对我尊重点!”
玩家视觉聚焦那枚图案之上,触发新词条:
【艾尔王国驻伊尔索拉多殖民地理事会:由教廷、驻地议会成员还有总督组成, 共同管理殖民地相关事务。】
在这片新大陆, 马丁不仅与作为贵族的老奥尔特加同是理事会议员,更是老骑士管不到的金瓯城治安官,老奥尔特加都无权在这片土地对他呼来喝去,更别提一个普通的居民。
早在来这里之前, 马丁已经在这里教会查过这些居民的资料, 这个破败的小镇果真没有什么大人物, 便结束了书面信息调查,进入下一个询问环节。
马丁坚信, 是因最信任的管家意外身亡,老奥尔特加一时间对庄园所有人都抱有疑心, 才找他这个清白的得力外援来帮忙。
虽然看不上这些贵族的傲气,但如果调查清楚这桩额外委托,这些要风度的老头贵族给报酬也少不到哪去。
马丁很自信, 枪支弹药准备充足,他对这份报酬势在必得。不管是真的纯属巧合的意外,还是早有预谋的杀害,一切都逃不过他这个正义治安官的审判。
逗完庄园那群鹌鹑似的仆人,逼他们胡言乱语地推诿责任,马丁来到了离庄园最近的一个还有人居住的住宅处,他看到资料上记录的是新搬来的一个名字奇怪的女人,还收养了一个孤儿,有着奇怪的传言,立刻勾起了他的兴趣。
作为目前白岩镇传言最多的人,她还有和死者争吵的过往,怎么看都很可疑。庄园的那群仆从都十分惧怕她,还看到对班德拉斯动手的加西亚对她也毕恭毕敬,说不定就是她指示加西亚故意误伤班德拉斯,意图报仇。
和那群天天和鹌鹑一样的人一比,可疑到没边了。
没想到过来时,作为头号疑犯的加西亚已经死了,马丁对他印象还算不错:标准的艾尔浪子做派,和自己很合得来。
可怜的加西亚一定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番推理过后,治安官将冒险者标为新的头号疑犯,慢悠悠在马背上享受完今天的烟酒后,他敲响了目标的门。
开门一看,见多了风浪的他就笑了,什么“手上沾血的冒险者”“女鬼一样的人”,不过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女孩。
然后一开口,他就体验到了那群仆人的支支吾吾的缘故。
治安官看着岑玖盯着自己那个代表权力的袖章,沉思片刻后满不在乎地摆手,仿着他刚开口的轻快语气道:“……哦,马丁先生,我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是恭敬的话语,马丁却感到其中不加掩饰的轻慢,气得涨红了脸,胡子炸起:“你、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快回答我的问题!!”
贵族老爷对他礼遇有加,庄园那群仆人也对他搜肠刮肚有问必答,怎么到了这个年轻人面前就不管用了?!
岑玖无辜地歪头,眨着充满疑惑的眼神道:“不是说过了吗,就因为树枝争了几句啊?庄园的人都很敬佩我,加西亚也是。但这事不是很明确是加西亚误伤吗?难道是他死了不能平息奥尔特加老爷的怒火吗?”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马丁哑口无言,听她的语气,错的反而是他。
治安官错过了接话的机会,听着更气人的话从冒险者口中说出:“而且你好像班德拉斯,他当时也是这样和我说树枝的事,我有点怀念了。”
这倒不是岑玖说来故意气他的,她确实从这治安官和老胡子管家之间感应到了一丝相似之处。
比如那气得同样抖动的胡子,越来越红的大脸,不会是同一个建模改的吧?
岑玖打量着他,耸动双肩,掩嘴窃笑。她忍不住截图下来,回头和班德拉斯的图做对比。
“什么——?!我像那个死守教条的老东西?”马丁气得帽子都要掉了,手已经扶上腰间的火器,正准备发作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蹿上脊背,令他愣在原地。
不知来源的恐惧浇灭了马丁的怒火,他呆愣在原地。
“对于班德拉斯的事,我很悲伤听到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者离世。”玩家截图截够了,推动门,准备关门送走这个突然变痴傻呆愣的角色。
“等等!”马丁扒住门沿,脸色不佳地开口,“女士,是我刚才多有冒犯了,请你说清楚那天和谁在一起,又干了什么?”
最后还是敬业之心占了上风,肯低下头道歉了。
【虔信者之悔(可选):用你获得的证据,证明清白。】
任务进度终于推动,原本打算直接夹他手的岑玖中止关门动作,耸肩叹气:“马丁先生,你应该去过庄园了,那你总知道那天我和庄园的一个女仆从中午就一直在一起了吧?”
“……是贝拉·格瑞罗。”马丁不错的记忆力是他稳坐这个职位的有效保障。
冒险者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对,贝拉是我的朋友,中午吃完饭后,我们还去了镇上的酒馆,那里的老板和晚上的客人都可以作证。”
玩家本来就是清白的,岑玖想半天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要被扣上犯人的帽子,就因为她是主角?反倒是庄园里天天和他们接触的人更可疑吧?
这治安官不会是看玩家新来的无权无势,又不给庄园干活,要抓她背锅吧……
“……”岑玖被自己的无责任猜想哽咽了一下。
不说别的,就光说抓她敷衍交差这事,老奥尔特加这地中海只要还没痴呆,就不会信。
“难道不是意外吗?”她反问。
“……”马丁因刚才的话陷入沉思,无视了她的问题。
玩家决定主动出击,正义使者同款的坚毅微笑挂在脸上:“莫非你已经有什么头绪了,我也可以帮上忙的!看到奥尔特加老爷那么伤心,我想尽些绵薄之力。”
治安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玩家的提议,轻蔑地仰起头看她:“你帮不上。”
委托游戏中心的玩家才是明智选择,这个角色真是瞎了眼。
岑玖不是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可没有供着一个对自己态度不友好的对象给自己找不爽的爱好。
“真遗憾。”岑玖直接对他下逐客令,“那你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真遗憾包里那些证物他是看不到了。
“哼……”
马丁搓揉鼻子,他闻到了屋里飘出的饭菜香气,不由得踮起脚尖越过她打量室内的环境,就看到一只猛兽幼崽直直盯着他,冲他哈气。
还有一个肤色与艾利亚斯人不同的青少年,正用一双怪异的眼瞳阴恻恻地盯着他。
“贱民?你收养的居然是一个泥巴贱民?!”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火枪,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他倒在了地上,庭院的砖地硌得他痛呼出声:“嗷!!”
岑玖感到有人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回头看去,阿利库仰起头冲她拼命摇头,眼中充满担忧。
孤身流浪的那些日子里,他见过这种人,携带的武器总可以让任何猛兽轻易丧命,就算是玖,说不定也……
“没事的。”岑玖微笑安慰他,她一脚踩在了掉落的火枪上,挥动手腕让在脚边对这个危险武器非常好奇的小花回到屋内。
马丁还在地上捂着腹部,蜷成一团,他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脑中一片空白,瞪大双眼看着她脚下的上一秒还在自己手上的武器。
“我有教会见证的合法收养资格,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动。”岑玖首次装备上另一个武器,指腹搭在扳机上,黝黑的枪口指向治安官的头颅,语气沉稳,“还是说,你想要和我玩一场神见证的裁决?”
“……不,我只是看到了一只蝇虫,美丽的女士,请、请原谅我……!”死到临头,马丁开始说出违心的恭维,可惜他的水平和加西亚一样,让人听了直摇头。
“我也看到了一只蝇虫,趴在地上的蝇虫,它软弱无力,不敢伤害任何人,真是可悲。”冒险者指尖轻击着扳机外廓,“可悲而无害……但只有这样,人与虫豸才有共处的可能,不是吗?”
“是的、是的、它不敢伤害任何人!”
看着那把海盗制式的火枪,马丁想起了一些听闻过的荒诞传言,现在它们化为了实体的恐惧,迅速蔓延全身。
她扬了扬枪口,看向庭院外吃草的马匹,对他下令:“滚吧。”
不敢再多说一句,在极具杀伤力武器的威胁下,气焰嚣张到来的治安官变成了一只落荒而逃的蝇虫。
他咬着牙,在对准自己的枪口之下,夹紧马腹,头也不回地跑了。
“吃饭吧。”岑玖一脚将脚下的战利品踢入屋内。
关上门,她将受了惊吓的一人一猫一起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头,“这段时间,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了,把门窗都关好。”
阿利库紧紧地回抱她:“我会保护小花和家的。”
他很清楚,这个冲突是由他引起的,他会主动承担相应的责任,不拖监护人的后腿。
岑玖放开危机一结束就赶着去吃饭的小花,双手揽着阿利库往饭桌边上走,叮嘱他:“嗯,不要给我之外的任何人开门。”
这次的事件提醒了她,安全点在特殊事件发生时,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就算庭院面积不绝对是安全区,但在室内这个系统认证的安全屋从游戏设计上来说,至少应该做到绝对安全吧?
这不是没有战斗技能的游戏吗?总不能不给玩家去保障养子安全的解决办法吧?
如果这样还出事,她就立刻读档退出游戏向七色弦投诉。
真这样的游戏还怎么玩?
岑玖抱紧了怀里的阿利库,直到察觉他有点喘不过气。
“……吃饭吧。”道歉是不会道歉的,只是一个爱的怀抱而已,他明明也乐在其中。
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阿利库看着她的双眼,再次保证:“我会的,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他会乖乖听岑玖的话,就算对方限制他的自由,她都是为他好。
“好了好了,我相信阿利库。”岑玖再次摸摸他的头,缓解他因此萌生的不安。
玩家对得罪一个建模都是复制粘贴改的角色完全不虚。不管怎么看,她这都是反击防卫,是对方先挑事的。但她也无法保证这个威胁是否真的有效,对方是否真的不敢来报复玩家。
时机太差了,治安官不能死在小镇上,这会给所有人都带来麻烦。
玩家为这个谜语人任务收获了一个潜在的危险,这真是太棒了。
倒也不是一个正面的收获都没有,还有在这个爱与和平的游戏中基本用不上的战利品:
【治安官的燧发枪:殖民地治安官的标配,重量与口径皆比军队的更加轻便小巧,适合平日携带巡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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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磨蹭了好久,放假一定试着加更加速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