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前尘旧梦
岑玖这才明白, 原来刚才那些频频投来的视线不是因为她们看穿了玩家蠢蠢欲动的想法,而是她们看到了一个和百年前历史人像长相十分相似的人啊。
没想到这里最大的彩蛋居然是玩家本身。
但一般玩家相关彩蛋的处理方式不是应该什么确认身份容貌的史料都没留下才对吗……
这幅画下还记录着玩家一周目生平小传,坏话是一句都没说她, 净说好话了, 还有她改良菜谱合成古早三明治雏形的记录,冒险者也是客串到了美食发明家。
好吧, 至少这些游客和员工都挺有素质, 她们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没兴高采烈地追上来惊呼“你长得好像画里的人啊!”等毫无边界感可言的话。
发现了刚才遭到奇怪关注的真相,岑玖觉得自己又行了,挺直腰杆不再躲藏在德曼托背后,光明正大地观赏起馆中藏品。
看吧看吧,不就是和画像上的人撞脸罢了, 没什么好稀奇的。
心态变回理直气壮的游客, 接下来除了玩家留下的画像,岑玖还看到了一些老熟人的面孔,奎斯佩部落的大家也被查罗画进了画中,让她一圈走下来截了不少图片。
岑玖忽然想起身边人也曾到过白岩镇, 抬头问他:“德曼托, 你有认识的吗?”
“我只认得出《黑驼酒馆》里的地点。”德曼托如实说。
“是吗……”她拉着他, 快步走出南伊尔索拉多的展厅,“那我们快去看看别的地方的展品!”
接下来的收获很令人遗憾, 这个别厅记载了大量阿默兰历史的展品,或者准确点说是索恩一家的发展史, 反正这个发顶油光铮亮的老家伙画像图片占了绝大部分。
至于别的地区展厅,很抱歉,藏品的数量更少了, 大多还都是些复制品,虽然岑玖不认为那些没标“复制品”的藏品就一定是真品。
但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看着面前写有熟悉人名与笔名的介绍,岑玖扯扯身边人的衣袖,和他说起悄悄话:“德曼托快看,是戴特和卡苏。”
虽然母女两人的画像只有寥寥几张,但从聚集在展品前驻足的游客来看,这位青史留名的小说家是相当受人欢迎的。
展品的介绍下有写卡苏的生平:她与戴特在后续搬去了索伦蒂亚的首都,成了当地有名的商人,资助了不少落魄的作者出版,是当时非常有名的投资人。
岑玖望着当年孩子抽条成大人的模样,感叹道:“原来卡苏长大的样子是这样,好多索伦蒂亚的游客在她面前说悄悄话呢。”
德曼托很自然地帮她翻译:“这些游客说‘这里有关卡苏女士的画像果然没索伦蒂亚的多,阿默兰人真不怎么样’。”
“居然还有地域歧视……”
“嗯,阿默兰人也喜欢说‘索伦蒂亚人都是只配挖沟,在码头干重活的’。”德曼托很平静地搬来另一边的言论,他没明说自己知道这个是因为他总是被误认成索伦蒂亚人。
但岑玖还是很快知道了他这个情报来源,因为下一秒就有路过的索伦蒂亚游客没按住孩子,小孩不懂德曼托生人勿近光环的含金量,热情地用家乡话向他问候:“哇,你脸上的疤好帅啊!”
小孩赶紧被家长一边道歉一边捂嘴抱走了,生怕认错慢了得罪了眼前这名高大带疤的黑发男性。
虽然用的也是索伦蒂亚语。
这事让岑玖重新坐上车时还在笑:“太好了德曼托,刚才的孩子说出了真心话……噗。”
至少这次不是被熊孩子丢石头骂走了。
德曼托沉默地点头,他少见地红了脸。
真心话的意思是……阿玖应该也是在夸他吧。
车辆启动,很快抵达下一个目的地——是德曼托曾经知道的,那家名字特别的面包房。
现代面包房浓郁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德曼托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我去过,那家在帕查坎首都的面包房。”
“很久之前?”
“嗯……奶油巧克力面包,我在那里买了这个。”隔着明亮的玻璃橱窗,他望着那个与当时相似又不近似的甜点垂下眼眸。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店员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客人的需求:“客人,是要这个奶油巧克力面包吗?”
“嗯嗯,麻烦再给我来两个冰淇淋蛋糕。”岑玖大手一挥,直接全款购入三个甜点,“话说这里怎么没有东洲的面包卖了?”
“客人是去过我们金瓯城的店铺吗?”店员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们一开始在这里上架过,不过客人喜欢的话,说不定会重新上架。”
包子的神秘消失之谜店员表达很含蓄,究其原因是口味不符合这里的顾客。
也对,这里不是金瓯城那个临近港口码头的店面,一来生意客流没那边的好,二来这里多是艾利亚斯西北区域的移民后代,饮食习惯与帕查坎那边的艾尔人相差得有点远。
不过玩家坚信一种食物的流行程度一半与传统挂钩,另一半就是靠营销程度,尤其是在崖城这个充满机遇的大城市。
只是可惜现在面包房不归玩家了……她也有了更需要着手经营的业务。
想到如此,岑玖借着自己买得多的熟客权力问出很没边界感的问题:“你们的老板和几百年还是同一家的吗?听说是一位冒险者的后代来着?”
白岩镇的大家都出现在了查罗的画中,除了阿利库,没记错的话阿利库是玩家遗产的第一继承人吧?当初那个个子小小的爱哭鬼又去哪了?看着也不太像是功成名就的样子……
店员一听,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对岑玖的问题很是难为情:“说来我也不是很清楚……”
另一名店员正好从后厨走出来,是那名姓“奎斯佩”的店员,她也听到了玩家没头没尾的问题,出来打圆场:“原来客人你知道我们店的历史啊?”
她一出现,前一名店员立刻会意让开,给知道更多的前辈与客人交谈的空间。
果然还是奎斯佩部落的人知道得更多,岑玖得意抬头:“嗯,我还知道店名字的‘小花咪咪’的大名叫瓦伊塔里呢,它真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大猫咪。”
店员奎斯佩有些惊讶地捂住嘴:“居然这也知道,客人你真是太了解我们了……”
但都了解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这名客人会不知道店主的事?——这份疑惑在她的心里加深了。
玩家也明白自己逻辑上的漏洞,干脆用演技盖过去,一脸遗憾:“我唯一搞不明白的就是这里的经营者,那人到底叫什么名字?是负责研发新品的吗?我们能在崖城见面吗?”
“我们的老板啊……”
奎斯佩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面前这名面容忧愁的客人,毕竟这不算是什么机密:“他用的也是父亲的名字,阿利库·XII·契弗,他确实是会负责新品的研发,但除了我们在帕查坎长住的长辈,老板他很少很少出门见人,我们两个都没见过他。”
“中间名用十二?”岑玖愣了下,好奇怪的命名格式,通常而言代表家族传承的数字是放在最末尾,比如那时候姓名格式还是部落名在前的“奎斯佩·茸茸三世”。
“老板家里一直是这样的……”店员眼神闪烁,不好意思真的说老板的名字奇怪,熟练地转移话题,“客人你要试试我们的新品吗?马上就要上架了,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的话完美地转移了玩家的注意力,岑玖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点还没有多少下班放工的市民,店里顾客没几个,岑玖对着外面过道飘下一片绿叶出神时,店员已从商用冰柜中取出了本次试吃的甜点。
这块甜点外表呈现出烘烤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焦糖色,柠檬的清香与奶酪的香甜气息完美融合,有着很简单却极其诱人的卖相。
岑玖握着餐叉,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蛋糕切面是与深焦糖色反差强烈的奶油黄,质地细腻,入口绵密顺滑。
——这不就是柠檬味的巴斯克蛋糕吗?!
德曼托也蹭了岑玖的光,有幸被分到一块,看他入口后沉默地加快了进食速度,就知道他很满意这份奶油奶酪砂糖都齐全的甜点。
看着两名客人一言不发地吃完了准备的甜点,店员有些忐忑地询问:“客人,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很好吃,我想就算不放柠檬,光是那份奶油奶酪的味道与口感就足够吸引人了。”岑玖给出好评,“这个一定会大卖的!”
她吃得满意,店员也满意,一听客人打算给公司的员工请客,立刻又打包了一些余下的试吃品给她,玩家拎着甜香满溢的大包小包甜品满载而归。
回到瓦伊塔里坐镇的剧院,距离临时定好的下班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这个时间点剧院的观众早已走了个干净,原剧团只有珀尔和几名平日后勤负责道具的员工,帮忙打扫卫生不听跑腿搬运装置的赫塞,还有趴在升降装置的小花,它一猫顶三人的体重是在场最可靠的测试兼任监督员。
小花的鼻头耸动,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先感知到岑玖到来,“嗷呜”一声竖起尾巴,屁颠屁颠地踏着小碎步到门前,叼过先伸过来的纸袋。
“工作辛苦啦!要试试我带来的蛋糕吗?”她们的老板就这样出现,带着一身香甜的蛋糕气息,活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阿玖——”比忙了一天的后勤更先绷不住的是赫塞,他连助理的人设都装不下去了。
岑玖一手抵住跑过来的赫塞,反手塞给他一个蛋糕,环视一周环境,开始验收今日成果:“嗯……我看看,大部分都安装好了,今天提前下班吧!”
员工立刻响起喝彩声,上司的甜蜜八卦也顾不着了,下班回家休息才是正道。
喜获领导批准的提前下班,员工们拿着散发美妙的气息慰问品纷纷告别离场。
香甜的蛋糕也抵不过珀尔对未来的关注,她很兴奋地告知上司进度:“玖女士,我想最多到后天,我们就能重新投入舞台的使用与排练了。”
“好啦好啦,珀尔你就安心去休息吧!”一个合格的老板要学会糊弄,岑玖带着一猫两人,赶紧从催进度的下属前溜走。
走前,她不忘对珀尔发出提醒:“这个蛋糕要快点吃哦,不然会化掉的——”
说完她赶紧跑出了已更换门庭的剧院,霓虹招牌即使没有通电,但本身自带的崭新质感于夕阳中闪闪发亮。
以往迎宾的小天使大理石雕塑已是前尘旧梦,一切改变都在彰示这家剧院迎来了新生。
驾车回到安全点,看着家中餐桌摆上完全可以代替晚餐份量的甜点蛋糕,岑玖听到德曼托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个奶油可以吃到饱的时代。”
她闻言,笑着叉起一块蛋糕:“听起来像是什么小说的开端。”
“我知道,我上文学课有认真听!”赫塞挺直腰板,正正身上的围裙,“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岑玖丝滑咽下奶油蛋糕,一边蹲下身给舔不到鼻子上奶油的小花擦干净,一边迷惑这个从现实渗入游戏的名著开头金句:“唔,但现在对我们而言应该算不上是最坏的时代吧?”
赫塞一想,自己都是活了两辈子,年龄加起来有半个世纪的人了,确实是以前烧水都要人力去烧更苦,涨红了脸:“……当然不算,现在好太多了。”
哪怕他的身份从贵族变成了平民,但这个时代处处是机遇,他靠着影子经济大赚了一笔,再次过上富足生活。
岑玖坐回位上,吃下自己餐盘上最后一块蛋糕,微笑问:“所以这算是最好的时代?”
赫塞这次底气足多了,再次挺起他锻炼过的结实胸脯:“我觉得是……德曼托你干什么?!”
卷走了爱人嘴角残余的奶油,德曼托对第三者应激的反应抿紧了嘴唇,摇摇头道:“只是下意识帮忙清理。”
德曼托说他不是故意的,但赫塞怎么会信,自己那么大个人在这呢,他怎么好意思的!
岑玖只是微笑:“以前我和德曼托还一起试做过奶油呢,不过没现在的甜。”
尝到甜头,在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前,德曼托主动收拾桌上餐具:“我去洗碗。”
他无意引起和赫塞的争端,主动让出了相处位置。
“明明之前都是我洗碗的……”赫塞说是这样说,身体很诚实地靠近了岑玖,半跪在她膝前,虚枕着她大腿,眼巴巴地望着她。
一旁小花的看不下去棕发男人的谄谀,喉咙发出“叽里咕噜”的叫声,甩着尾巴走开了。
他露出这种小狗般的表情,确实让岑玖忍不住产生一种破坏欲,于是她做了,把他又亲又咬,弄得他气喘吁吁,一时不再有力气说出抱怨的话。
“家里人轮着做家务才对吧?”岑玖指尖点点他被吮咬得发红的双唇,“别忘了今晚我们还要看剧本,就算一会我还要出门一趟,时间可不能全用来做家务。”
他不但是家庭煮夫,还是她的得力助理。
“我知道了,阿玖……”他又闭上眼,请求她赐予一个代表亲密结束与工作开端的亲吻。
她坦然一笑,捧起他的脸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玖?”
没有想象中的回应,他猛然惊醒,美梦破碎后只有他一人带着哭腔的急促吸气声。
耳边传来海浪在不断拍船身的柔和噪音,今夜并非满月,暗淡月光投入室内,与阴影刚好对半切分这间客房,而他的位置正好处于月光切过的那半份黑暗中。
静坐在床上,他捂住了脸,似在向谁抱怨般自言自语:“吵……很吵……”
异于常人的听力让他听到了下面甲板上的动静,有数十个人正在争吵个不停。
他燃起了怒火,一眨眼间便已翻身下床 ,披上了轻薄的外套。
远超常人高大壮硕的黑影投落地面,像是远比常人高大的怪物在一瞬间拔地而起。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月光,他的内心愈发烦燥不安。
这些该死的家伙毁了他刚才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