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癔症
坐在更换了崭新软垫的沙发上, 岑玖散漫地拍起手:“你看上去很信任那个审判官啊,真是一件好事。”
“都是误会……”小吕萨斯的回答大气不敢出,生怕她不喜自己的呼吸打扰了这片空气。
他根本想不通这个女人是怎么出现的, 也无暇去想她是怎么出现的。
“这……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实际也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 总之先把自己和审判庭的人撇清关系,“您知道的, 我们向来看不起这些教廷的人……”
他现在只需知道一件事, 以她这个距离,绝对是可以在他得救前随手抹杀掉自己。
“……”
她的沉默像是无声的不满,让小吕萨斯伏在地上,颤抖的幅度变得更加剧烈。
生命危险前,他的思绪疯狂转动,身躯僵化, 只想着在这个威胁出手定夺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厚重的沉默几乎要把小吕萨斯压倒。
岑玖百般无聊地看着这个角色的演出, 她只是随便客套了几句接着什么都没干,这个角色就已经自动吓得哆嗦不停了。
她想要是自己再做点什么肢体上的暴力威胁,这个家伙还不得直接吓晕过去?
这还是我们愉快的种田生活模拟游戏吗……
神秘人的身份力量恐怖如斯。
“你……”
“大人!大人我有个想法!!”
求生本能让小吕萨斯爆发出一大段话,也顾不上会打断面前之人的话, 他无比清楚这时候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只有不断表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教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一定是非常碍您的眼, 我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她们都赶出这片土地!”他甚至不敢抬头观察反应, 唯恐自己的目光引她不快。
“就凭你?”他听到她讥讽的轻笑声。
但有回应,就说明有兴趣。
“大人, 这片土地名义上归我所有,我自然有权合法处理抵抗我的人。”他抬头笑起来, 像块皱成一团的纸球,“这更省力,不会脏了您的手。”
小吕萨斯在那夜受惊后, 就曾派库尔图瓦曾搜集过这个镇上的传闻,其中一个与他经历关联度极高的就是“隐世女巫”。
女巫在民间传闻中身着黑色长袍的,她在多年前被教会辉光所驱逐,至今隐藏在人群中蛰伏与黑暗为伍,等待颠覆人类的时机到来。
在那时,小吕萨斯就动了一点念头。
如果真是敌视教会的女巫,那未必不能利用。
只要把这些自诩正统的教会人员驱逐出去,那么这座山脉的资源自然就又回到了吕萨斯家手上。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审判官居然如此没用,根本没察觉到女巫的痕迹,害他陷入危难之中——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能同时让女巫与审判庭抗衡,自己从中获利安全抽身的发展。
“修道院圣地这些场所,我都可以为您效劳……”
传闻中女巫孤僻、避世,说明对方难现身人前,先别考虑背后的原因与她的弱点,这不正是他这个领主所占的优势吗?
岑玖觉得这个爱演的角色多半是误会了一些什么设定,但这正是玩家想要的。
她没否认:“听起来不错。”
得到她的首肯,小吕萨斯慢慢直起身找回一点尊严。
他按着胸口,望向玩家的表情悲痛万分:“大人,吕萨斯家并不是您的敌人,我们的共同受到了教廷的迫害,曾被视为异端,现在是时候该夺回我们该有的权力了——”
典型的给一点甜头就忘乎所以。
“是吗?”
随着她平淡的回应,小吕萨斯的激昂语录骤停中断。
“额咳咳咳!”他不断掐着自身脖子咳嗽试图咳出松懈之时被灌入喉中的药物,却无济于事。
“一点保证你不会背叛的药剂。”她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小吕萨斯在地上痛苦地催吐,“只要你没有二心,你会有机会活下去的。”
惊恐无助再次涌向了他的思绪,不过这一次,小吕萨斯再也没有了思考别的余地。
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女巫前,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我明白了……”口腔中充斥着刺鼻苦涩的药味,小吕萨斯放弃了无用的催吐行为,他低着头,不敢再多看女巫一眼,唯恐引来更多的痛苦与折磨。
“另外,”她的话语染上一丝阴森的笑意,“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说话时打断我,没有下次。”
“……是的,大人。”小吕萨斯算是想明白了她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折磨自己的原因。
但他没有选择,假若在那时候不去插话展现自己对女巫的利用价值,那他大概会直接死在她手上。
惊慌错乱中的视野蒙着一层黑雾,在这受损的视力中,小吕萨斯模模糊糊瞥见她终于从那张椅上起身,黑色的长袍像是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么去吧,最晚在圣临节前,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消融在阴影与寒风前,她留下了第一道命令。
“去为了这片土地献上真挚的祝愿。”
……
“西奥多尔,这是?”
玛格丽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面前年轻人递交的文件内容,她对他的反常行为倍感疑惑且有些不安。
对守夜人而言识字并不是必须的,所以都是转述给区域负责人听,由负责人进行纸面记录。
而据玛格丽特对这位年轻人的了解,他也是入乡随俗采用口述的一员,平时会面报告突然提交上一份纸质文件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德曼托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冷峻几分,他垂眸,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出这几张粗糙纸张上填写的内容:“是契约申请书。”
修道院长老很沉默。
但与她口头震惊到不知道回应什么的状况相反,她的坐下翻阅文件的速度十分迅速。
片刻后,玛格丽特浏览完毕,她捏紧手中笔头,轻叹一声:“……西奥多尔,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他的回答还是那样坚定,又补充上一句,“谢夫勒兹也知道了。”
就算知道这份结契申请只需简单的双方资料与守夜人本人的保证,但德曼托还是借了一下熟人谢夫勒兹的信誉。
他对自己的信誉实在是没有充足的信心。
“可以了孩子。”玛格丽特直接点破他那点小心思,笔尖落下在纸面上,当着他的面通过了他的申请。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为难这份申请,和相爱的人安心度过这个圣临节吧。”
临别时,德曼托的语气格外地诚恳:“十分感谢你,玛格丽特长老。”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情绪从忐忑变为喜悦,玛格丽特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可惜这份轻松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送走人生多出一份重要事物的年轻人后不到十分钟,又一个人敲响了修道院长老的房门。
是谢夫勒兹,看状况他是与刚领完补给离开的守夜人碰上,一开口就是:“我可以代表审判庭负责西奥多尔的结契申请书。”
这样德曼托的申请文件就无需到首都转一圈,而是直接交给地区主教即可,时间至少省下了一半。
玛格丽特抽出一张空纸给他,默许了他的请求。
在他动笔书写时,她取出了物中存放的行李箱,时隔一夜,准备将它物归原主。
对于这个扭曲到一定程度的箱体,她是有点不忍直视的:“我很遗憾,找到它时,它已经变成了这样。”
迅速写完这份几乎从不用审查的文件,谢夫勒兹归还羽笔的手顿了顿,才缓声表示:“……这没什么,那可是个糟糕的地方,你们连夜为我找回,实在是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他现场打开这个失而复得的行李,翻看其中的物品:“你们居然还清洁了上面沾染的污秽,原本我已做好永远失去这些东西的准备了。”
玛格丽特垂下眼眸:“都是年轻人们的功劳。”
沉默中,谢夫勒兹很快对物品轻点完毕,重新合上严重变形的行李箱:“没有遗漏。”
玛格丽特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
轻松的环节结束,谢夫勒兹进入正题:“那个新任的吕萨斯,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长老摇头,直接否定了审判官的话:“他是有些过于急躁轻浮了,但我想他对这里的发生过的事并不知情,或者说并没有放在心上过。”
“据他所言,我去事情发生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圈,然而那里根本没有一丝污秽的痕迹。”他直接开口辱骂,“这些贵族简直是得了癔症,好像谁都想要取他们性命那样。”
玛格丽特无视他的发言:“看来是一场误会。”
“领主老爷惜命的话,还是待在镇上安全,我希望他不要突发奇想要去深山打猎。”
谢夫勒兹拎起行李箱,变形的箱体导致物体重心重新分配,让人手感略有不适。
“我接下来会去封锁区中检查,布尔的情况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临走前,他向玛格丽特交代清楚自己的安排:
“如果次日白天我没有回来,就直接向审判庭索要增援,不要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