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名谓
说是认真读, 信纸不过是在夹在岑玖指尖转了一圈,像是一只翩飞的浅色蝴蝶,在她流光溢彩的黑色长袍上尤显突出。
玩家扫过一眼信纸内容, 读出刚才没读完的部分, 也就是最后的署名与日期:“我看看……玛格丽特·普雷兹,于十二月二十四日, 新纪五二七年。”
玛格丽特无声回过头, 没有继续转头朝向身后侧的陌生来客,而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紧握的笔杆,羽毛微微颤动。
“说来马上要到圣临节了。”她灰绿的双眸正凝视着玛格丽特,无视对方因不安与恐惧颤栗的躯体,口吻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要在节日到来前寄出去?我很乐意效劳。”
她说完, 抬手按在这位老人家的肩上,似是在安慰,全然不觉现在的气氛是多么诡异。
玛格丽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询问,转而将话题放在了即将到来的节日上:“圣临节啊, 我自然是期望事情能在节日到来前解决。”
“所以呢?”
“……”
她没有再回答她, 但岑玖这时候最不缺的是耐心——她已经看到了玛格丽特开始软化的表情, 那绝不是要与擅闯进修道院住所的玩家计较的神情。
倒不如说有种老人家拿家中孩子的任性要求没有办法的无奈与疲累感。
“唉……”
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续了约有一分钟,岑玖听到这位老人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而后收纳好手中暂无用处的羽笔,再次回过头看着她, 温声询问:“你是克莱门那边的孩子吗?”
那与鸦羽相似的黑袍,还有周身萦绕的温和草药气息,玛格丽特慢了半拍, 才将她与记忆中某个身影的特征对应上。
“原来你们认识。”玩家点点头,游戏角色总有一些合理的关联,玛格丽特这种上了年纪的角色会认识克莱门并不奇怪。
“孩子,它还需要封口。”确认对方的来历,修道院长老更显得格外地平静,默许了玩家之后的打算,平缓地伸出手想要取过她轻轻夹在指尖的信纸。
没有任何阻碍,岑玖任由玛格丽特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从她手中取走信纸。她看着这名修道院长老利落折叠装入信封,封上刺眼的赤红封蜡,再重新地、郑重地把这封目前为止仅有在场二人查看过的信件交回到玩家手上。
“麻烦你了孩子,我真希望它能像渡鸦一样展翅飞到审判庭的手上。”稍有紧张的环境因玛格丽特一个口吻轻快的玩笑放松下来。
“既然我答应了,那就还请你放心,玛格丽特长老。”兜帽阴影遮盖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
她漫不经心地一翻手,信件便消失在漆黑的长袍中,怎么看都与妥善保管没有太大的关联。
玛格丽特听见她从兜帽下传来细微的哈欠声,也许这个时段对年轻的孩子早起有一定难度。
舒缓完困意,她便转过身,看起来是既要“无声地到来”也要“无声地离去”。
这副样子,确实与克莱门悄无声息的作风如出一辙。
在她走前,玛格丽特出声叫住她:“孩子,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什么啊……”
很自然地,这孩子开始犹豫要不要把名谓告诉她,玛格丽特本意并不是想额外为难这名几乎从未现身过人前的女巫,连忙改口:“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
“契弗,你可以称呼我为契弗。”在消失前,玩家留下了有别于先前游戏中使用过的名谓——
一种普遍栽种的可入药辛辣香草。
……
“很奇怪吗这名字?”
回想起临走前玛格丽特欲言又止的表情,岑玖挠挠渡鸦使魔蓬松的颈羽,看向坐在另一边上笑得需要擦去眼泪的女巫。
克莱门微笑着端起茶水,摇头道:“不不不,就和起源自职业或地名的姓氏一样,‘银莲花’和‘细香葱’真没什么奇怪的,我们都知道这些只是用于区分的代号。”
“好看的花好闻的草吗……”女巫的学徒嘀咕几声,伸手探向桌上新鲜出炉的烤点心,这是维奥兰见她终于与克莱门在旅馆成功会面而端上的慰问品。
清脆“咔嚓”一声,对话暂时中断。
岑玖品味着这枚还冒着些许热气点心的酥脆口感,在即将吞咽下去的一刻再次伸手摸向桌上堆叠着食物的木盘。
今天玩家的运气无疑是不错的,旅馆附赠的食物出品不一定次次都是稳定的好吃,这次的味道是相当的不错,不知道是触发关键剧情导致维奥兰必须给她开小灶还是单纯的运气因素,这都让岑玖拥有了吃到好吃食物时的好心情。
“来——”她掰开手上这块对小动物一口而言有点太大的烤面团,递给昨夜她对恐吓完小吕萨斯才女巫报信的雪绒,好好慰劳这位关键的大功臣。
“嘎嘎!”吃到美味的投喂小零食,使魔在椅背上扇翅大叫表达喜悦之情后,继续埋首在她掌心品味贿赂品的滋味。
克莱门见自己的学徒光明正大地笼络自己的使魔,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雪绒……”
熟悉的语调,岑玖前不久才在玛格丽特口中听到相似的叹息。
玛格丽特的真实想法玩家暂时不得而知,但克莱门怎么想的岑玖倒是知道——女巫昨夜听到她恐吓了小吕萨斯这名无知外来者时……差点就要当场冲去抹去对方的记忆。
——克莱门确信她的举动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才过去一晚上,女巫又听到自己这位天才学徒说出同样的安慰:“相信我,我可是做好了相当充分的准备,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乱。”
克莱门不知道她是指“把小吕萨斯吓去和玛格丽特投诉”那回事,还是“她取走了修道院寄给审判庭信件”这回事。
她真是拿阿玖毫无办法……
“那么你是打算亲自去审判庭吗?”
“难道还能不亲自去?”
雪绒已将点心碎屑一粒不剩地叼走,岑玖收回投喂的手,惊讶转向提出这个问题的克莱门身上,视线却聚焦在空虚之处——游戏界面正因玩家的主动触发浮现出新的任务进度:
【流散的恐惧(可选):在圣临节到来前于银松镇引起大量关注】
【引起女巫的关注(已完成)】
【引起新任吕萨斯领主的关注(已完成)】
【引起石语经修道院长老的关注(已完成)】
略过这些已完成项目,岑玖目光一路往下,聚焦在最新的弹出任务选择肢上:
【为玛格丽特将信件送至审判庭(可选)(0/1)】
这些带有“可选”字眼的支线任务总是比主线更吸引人,因为玩家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因主线进度的推进导致任务链中断,总而言之岑玖现在更想完成这个因她一时兴起而触发的支线。
她本来是想着效仿一下克莱门利用符文神出鬼没的特质,没想到玛格丽特对此的抗性远比小吕萨斯高,反手还送给了玩家一个可选任务中的可选分支。
一般来说这些游戏中的任务默认是让玩家去跑腿完成,虽说存在一些引导外包给游戏角色的可能,但从她和玛格丽特的对话来看她们期望送去信件的人都是玩家吧……
她真切惊讶的反应让克莱门沉默了下,女巫是没有想过自家聪明学徒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实诚,和趁机向没落贵族兜售毒药的她相比,作风淳朴得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为。
“你想去帕里斯吗?”
“想——那可是这里的首都,肯定有不少好玩的!”
岑玖回答得很大声,这个城市已多次出现在游戏的背景构成与角色之中,但凡制作组有点良心就不应该画个大饼卫星又让玩家失望。
克莱门很欣赏她充满活力的答复,心中担忧稍微驱散了些,接着询问:“你去过吗?”
“应该是没有……吧?至少记忆里没有。”
游戏开局给玩家角色的背景设定就很模糊,岑玖也拿不准这个惨遭活埋的角色到底有没有去过邻国首都,她现在还是对出身一头雾水,就像这个角色是凭空出现自动刷新的一样。
“阿玖……”玩家的诚实再次让克莱门沉默了几秒才给出相关建议,“埃泽哈里还好,审判庭的手就算再长也只能派寥寥几名审判官过来,但首都就不一样,我很担心你会走不出那座城市,所以——”
女巫话锋一转,看向吃饱了滚圆躺在地毯上的使魔,加大了声量:“让雪绒帮忙去送吧,它本来就擅长这个。”
雪绒闻言瞪大的双眼,呆呆地发出疑问:“哔呱?”
不爱动脑的渡鸦绞尽脑汁地想,它实在是想不通本属于人类的工作怎么移到了自己一只鸟身上。
“不行不行!”岑玖也表示反对,她怎么能让玩家的乐趣变成小鸟工作上的痛苦呢。
“如果你要去的话,那么你一定会不及赶上银松镇的圣临节。”克莱门再说出了一个理由,“但雪绒可以,通讯传信本就是它这个使魔的职责。”
“那么阿玖,你是打算要自己亲自送信错过期待已久的节日,还是让雪绒替你早去早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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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克莱门”与“契弗”取的铁线莲与细香葱的音译
(……
这边离海不远但昨天傍晚才开始五停,现在风声轰隆轰隆的,希望台风快点过去不要停水停电停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