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恨死你了
寻人启事在岑玖手中展开又卷起, 最后再放回背包中。
“唉……”
走在回程的路途中,这是德曼托听到她第三次发出叹息了,他是时候去做些什么分担她的惆怅了。
“阿玖, 这次我们还买了足够长的麻绳。”他很想给她一个拥抱或是背起她, 但两人手上都拿满了采购的物资,双手没有空闲的位置, 他现在能做的事只有通过话语去振奋岑玖的精神。
如果阿玖的选择是把一个意气用事离家出走的贵族少爷绑回给担忧的家人, 那么他会支持岑玖的做法。
德曼托虽觉得手段有些过于强硬,但也在合理的范围内,这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正想着一笔巨款的岑玖听到他明显的暗示话语后“噗嗤”一笑,摆手道:“倒也不用这样,他其实还算是个讲理的人。”
依照岑玖对赫塞的熟悉程度,估计玩家只要对着空气说“我们去镇上卖奶酪的人手不够”, 戒心常年下线的赫塞听到后肯定会热情地自动凑到身边帮忙。
哪怕现在的赫塞是嘴无遮掩的青少年版本, 但岑玖对他实际感受是一样的,现在的他和五年后的他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变化。
一样蠢得好笑。
“放心吧德曼托,我刚刚是在想‘这次买的材料要用在他身上,该让他做些什么等价的事来补价比较好?’, 我可不能让他白得你辛苦缝出的衣服。”岑玖绽放一个令他心安的笑容。
这确实是玩家在路途上想过的内容, 但实际她想得更多——包括上周目把成年赫塞绑成螃蟹的事。当然这种不符合游戏人设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 现在玩家角色和赫塞才刚认识不过几天呢。
她沉思片刻,很快得出结论:“干脆让他帮忙做点家务吧?其它的事我是真不放心交给他。”
“我也会看好他的, 放心吧阿玖。”
见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德曼托嘴角也稍稍向上弯起。
能让她开心, 那么再好不过。
……
穿过层层叠叠似是永无尽头的枯林,二人回到守夜人据点,第一时间发现的便是房屋的门扉正静悄悄地敞开着, 露出一条恰容人通行的大缝。
她们外出时没有用上那把厚重二重锁链,只是简单地锁上了第一重门锁,备用钥匙就放在桌面的显眼处,以便赫塞醒来后能行为自理。
没想到这小子还给她玩起失踪来了?
放下手上碍于行动的物资,岑玖摸了摸壁炉的温度,上面已完全与室温一致。
幸好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刮风下雪,屋内除了壁炉没点燃还有少了个应该在屋里的赫塞之外,一切如常。
屋里物品有简单的翻找痕迹,岑玖顺利找出角落箩筐里还藏得好好的鱼干,顺带看了眼床底:“他去哪了?”
“我去镇上找一圈。”德曼托的脸色异常阴沉,他带上夜巡时常用的长柄武器,迅速跑出了玩家的视野范围。
守夜人的反应比玩家激烈多了,岑玖在他跑出去后才慢吞吞地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埃,抱怨道:“……怎么跑那么快?”
岑玖不认为这是一件令玩家紧张的大事,她始终坚信赫塞不会出事,毕竟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更成让玩家去寻找赫塞下落一类的目标。
她本还想让德曼托先去检查据点的其它建筑,守夜人的责任心还真是强……当然他的匆忙离去也有可能是剧本刻意为之的安排。
控制变量,让场景只剩下玩家与事件中心的角色,以达到更好塑造人物的目的。
出于对游戏套路的理解,岑玖认为赫塞就在安全点的范围里,只是变成了一个需要玩家踏入场景触发的事件。
综上所述,那么在据点的小屋与院落不见踪影的赫塞下落显而易见了。
畜牧棚的门是紧闭状态,但上面的门闩却是和赫塞一样不知所踪。
岑玖推开厚重的木门,迈进去的第一步便踢到了障碍物——本应放在外面的长条木制门闩,它现在被人随手丢弃在了地上。
山羊一家五口见到头领人类出现,纷纷冲到栅栏边“咩咩”叫,边大声向玩家抱怨。
它们抱怨的目标正蜷缩在干草垛上昏睡,山羊叫个不停的动静也只是让他轻微皱起了眉,翻身找了个隔音效果更好的姿势继续入睡。
真会享受,贵族少爷甚至知道干草垛的舒适程度要比地铺的好。
岑玖决定先安抚羊群的情绪,它们可是要比人类不安多了。
很快,每天都有照料羊群的玩家很快找到了它们抱怨的真正原因:另一边装有特意为母羊准备的燕麦麸皮饲料帆布袋变得空荡荡的,她今天早上离开前才喂过,里面至少还有小半袋。
联系到赫塞并没有翻到家里应急食材的前情来看,毫无疑问吃掉母羊补品的是赫塞本人。
岑玖直接扳起他的肩膀,快速摇晃,强制中断他的睡眠:“醒醒。”
凑近到这个距离,还能看到他嘴角边上还存在没有擦净的谷物碎屑,是摇都摇不下来的牢固。
像一只偷吃食物吃成大花脸的狗崽。
“唔、别吵……”少男被惊醒的失重感吓得一抖,起床气一上来就是要一手过来甩开叫醒他的人。
岑玖精准防御,一手拍掉他甩过来的手,厉声道:“睁大你的眼,看清楚你在哪,小少爷。”
“呃唔——!!”
她的警告作用极其有效,赫塞一听立刻发出惊慌短促的气音,环抱双臂向后仰去,不可置信地瞪圆了那双水晶般漂亮的灰眸,嘴皮上下打架,对玩家的突然出现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怎么……”
他这蠢样子让岑玖好奇又好笑,她伸手敲敲他不灵光的头:“够了,快去擦洗干净,我们带了足够食物回来,你不用饿到去抢羊吃的东西了。”
她纵容的微笑让赫塞心里那股闷气立刻蒸发消失不见,明明那时醒来后的饥饿几乎让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为什么这两人要丢下他一人?为什么还找不到一点能吃的食物?不会这里其实根本不是她居住的家,只是一个临时过夜的场所?……他悲愤之中不计后果地吃完了超出一餐食量的饲料,数着心里要算的账,在草垛上被撑晕了过去。
赫塞那时想着,丢脸已经无所谓了。
最好等她回来时,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一具撑死的尸体,她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后悔不已追悔莫及……他就做了这样的梦,然后被她晃醒。
她甚至还发现了自己偷吃羊吃的饲料,这脸丢得赫塞真的很想钻到草垛里去。
可她这时的语气却出奇地温柔,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想法付诸行动,只是呆呆地双手护上她敲过的头顶,给出绵羊一般温驯的回应:“喔……我只是太饿了。”
她听后又是一笑:“饿了就快点起来吃点东西,我买了炸馅饼。”
脸在发烫,赫塞蜷缩着身子低下头,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情绪。
其实她也没那么坏吧?这只不过一场意外,说到底还是自己不愿和她们出去,还睡过了头。
赫塞心不在焉地起身,一时忘却身下其实并非结实的床铺,而是临时充当睡床的草垛,一脚踏入相对悬浮的空处,高度远超预料的落脚点带来的失重感令他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失去了平衡,他马上要摔倒在地——
清脆的关节弹响声后,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
抬眼望去,是她无奈的表情:“长点心吧,上次你就是这样把自己勒晕的。”
岑玖想扶正这个身高仅比自己矮半个头、心智却混沌似未开化单细胞生物的青少年角色,但对方貌似又有什么意外发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抖着开口:“我的脚扭到了,动不了……”
“这个?”岑玖闻言立刻随机挑选一边的脚轻轻踢了一下。
一击命中。
“嗷——呜呜……”赫塞惨叫一声,痛苦地喘着粗气,彻底瘫软在她怀中,眼神恨恨,不争气地哭了出声。
什么好人?她完全是个随心所欲的超级大坏种!
“你好吵啊……”
他刚才的嚎声大概和一只狗冲着耳朵爆鸣的威力一样大,岑玖只能把这只瘸腿的噪声扰民狗横抱起,安抚几句:“这就带你回去处理,我有专用的药,别哭了。”
哭得挺好看,但变声期的哭声实在是太难听了。
失去身体的掌控权,还被罪魁祸首厌弃,赫塞抓紧她的衣襟,气得咬牙切齿:“还不都是你干的!”
“噗哈哈……是我的错,对不起,抱歉。”玩家的话根本没有一点诚意。
但对赫塞而言够用了,他听得出她语气不带一丝真诚,但心里怒火却诡异地消失了。
至少她哄他了……也不是不能原谅她吧?
赫塞的思绪还在拉扯着到底要不要与这个野蛮的村姑和好,而岑玖已经把他放在了椅上,开始根据他状态栏中【脱臼】进行正骨。
清脆的关节归位声与人类的惨叫同时响起,岑玖合上药膏的盖子,充满人文关怀地抹去患者眼角飙出的泪水,声音放轻:“你叫成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我在杀人的。”
这是安慰人该说的话吗?她完全是在以他的反应为乐。
赫塞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继续和她说话了。
他抱膝缩在椅上,像不慎落到河上浮冰的无助松鼠,眼眶发红带泪,愤愤地盯着开始处理物资的玩家。
岑玖完全不在意赫塞杀伤力为零的目光,把旅馆免费送的炸馅饼递到他嘴边,微笑道:“吃吧。”
“咔喇——”是铁器划过石板地的声响。
正午的阳光裁出门框中高大的身影,听到惨叫声后迅速返回的德曼托怔在门前,从不脱手的武器差点不受控地从手中滑落。
但不管是被动掉落,还是主动放下,接下来德曼托都用不上它了。
“幸好你没事,”守夜人高大的身躯紧紧将岑玖笼罩在怀中,他还记得她的嘱咐,在她耳边呼唤仅有她能听到的昵称,“阿玖……”
从这对重逢的情侣身上移开目光,赫塞伸手取下刚才靠自己反应迅速获得的炸馅饼,虽然获得的姿势不太雅观,是他靠嘴巴从岑玖手中叼过的。
他把终于到手的正常食物捧在手中,完全不在乎进食礼节,大口大口咬下酥脆的馅饼,发出明显的咀嚼声。
都凉了,难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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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赶上了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