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是误会
赫塞预想过自己会和故事中的骑士一般, 吃尽与坏人野兽搏斗的苦头,也做好了吃苦的心理准备。
“走开!别再跟着我了!”他一手捂紧衣兜,一手想要把不停跟在身后靠拢的三只小羊给赶走。
但怎么都赶不走, 赫塞喝止的话语与动作没有起到任何该有的作用, 三只无害的羔羊似乎是感知他的本性,毫不畏惧地凑上前来, 张嘴就是要啃他的衣角。
知晓自己身上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他的拳脚, 赫塞却怎么都狠不下心真给这些羊羔们一些力量展示瞧瞧。它们只是循着本能想讨一点食物,不应该受到如此暴力的对待。
可自己身上的食物也是他用外套换来的,虽然经过几天的跋涉后只剩那么一点,那也不是能随意给出去喂羊的东西。
羊能吃这片河谷上遍地的草,他可不能啊!
赶不走这些羊,他可以跑。
赫塞终于想起他还有第三个选择, 虽然听着有点丢脸, 但这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了。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余人类,根据那个好心与自己进行以物换物的牧羊人情报,他应该离那个余留的居所不远了,今夜即可安全休息一番。
“……都说了让你们别过来了!!呼哈……”随机选一个方向一通乱跑后, 他喘吁吁靠着树干停下。
运气不好的自己似乎选错了一个方向, 跑到了河谷边缘也没甩掉这些锲而不舍的小羊们。
等等、它们的牧羊人晚点应该会找来吧?要是自己越跑越远把它们绕进树林里迷路, 导致它们无法与羊群汇合怎么办?
赫塞顺过气,没有继续逃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意义的愚蠢行为。
想通一切, 他想也没想地攀爬上了手边高大的白栎树,在足够支撑他体重的树枝上进行了难得的休憩——这也是赫塞这几天的为自己选择的过夜方案,但今天是行不通了, 他已经换光了足够能抵御室外寒冷的衣物,今夜必须找一个有遮挡的场所过夜。
找到落脚点,赫塞支起耳朵时刻留意下方的动静。这些小羊的固执程度远超出人类的想象,它们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听声音它们是始终绕在这棵树干周围打转。
牧羊人快来领走这些羊吧……他缩在树枝间,无助地想。
大约是树下的动静过了快十几轮,赫塞终于听到了从远方来的声响,是属于人的脚步声!
他颇为兴奋地靠着树干坐直了身体,正想用维亚语呼唤对方时,对方呼唤羊群所用展现出地区口音熟悉得让他下意识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屏住呼吸把自己往枝叶上藏得更深。
他不是已经跑出艾尔的范围了吗?怎么这里还有口音如此熟悉的艾尔人?!
听声音对方的年纪与他相差不大,但赫塞也保不准她能否抵抗得了自己身价的诱惑不把自己供出去。
忍住别出声,让她把羊带走就好……她怎么偏要那么好奇羊在看什么!还养了一只渡鸦来看辅助牧羊?!
赫塞只觉自己大难临头,试图无声挥退飞上枝头的渡鸦,但这只渡鸦的死心眼程度也相当之高,对人类的挥退没有一点畏惧,不断用爪子用鸟喙攻击他,誓要完成牧羊人给出的指令。
他受够了!
咒骂一声这只不知变通的肥鸟,赫塞一把拍开它,趁着混乱赶紧跳下树,拔腿就跑。
但没跑几步,他的感知如被巨浪拍打卷入深邃的海洋中,隐约可见一张陌生的女性面孔,她正惊讶地微微睁大那双墨绿的眼眸。
毫无疑问,就是她使用了牧羊人的弯曲长杖将他勾翻在地,还是对准他的脖子,这和谋杀没有区别了。
赫塞冷汗直冒,他初次经历濒死的体验,恐惧蔓延全身,瞪着双眼要把这牧羊村姑的面孔狠狠记在脑中。
什么最后的食物还是被羊分食?这都没有遇上山野间谋财害命的村姑来得要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放狠话,忽见她的嘴角从没有一点愧疚的平静直线扩为一个得意的角度。
她眉眼弯弯,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与脸上平和的笑容毫不相关的危险话语:“赫塞小少爷,要安分一点哦?”
*
倏忽之间,赫塞彻底睁开了双眼,他想将胸腔中即将跳出的心脏给按压回去。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浑身酸痛,发丝一缕一缕地被冒出的汗水贴在皮肤上,黏腻恶心,他想要伸手去拨开,却发现双手乃至双脚都动弹不得,被牢固地绑在椅背与椅脚上。
“你醒了。”岑玖坐在床上,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静静凝望着他,微笑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模糊不清。
梦中最后的笑容一瞬与眼前人重合,不是噩梦,是现实。
赫塞尚未平息的心脏停滞了一拍,恐惧与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而出,他反射性挣扎了下手脚的束缚,咬着牙质问:“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她脸上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认清楚你自己的处境,别把我刚接好的手又弄脱臼了,赫塞。”
“阿——”
“没听到吗?别把我的名字告诉他。”
赫塞这才注意到室内角落还有一个帮凶,是那个高大阴沉的男人,正缩在一张与他体型不符的矮凳上,与屋内另一人地位分明。
最令赫塞注目的是他的体格轮廓,并不是一位平常村夫能拥有的健壮程度,能保持如此身型,对方定然是拥有良好的保养习惯且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锻炼。
新的疑问令经验不足的贵族少爷取回了些许冷静,他这时也注意到了屋内唯一的女性身上所拥有的违和之处。
就算赫塞与女性相处接触经验仅有与亲戚们的寒暄,也发现了他起初认为穷凶极恶的山野村姑拥有一头被打理得柔顺发亮的浅色长发。
与初见相比,那头长发正蓬松地披散在她的后背及肩前,在壁炉的单一光源下散发着如贵价绸缎般的光泽。
对了,她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这里居然是她的卧室吗?
赫塞又看到同样只穿了一套睡衣的高大男性,环视一周,盯着这里唯一的床铺发愣。
幸好他本来就因情绪面红耳赤。
这不是一对简单的村姑村夫,更像是小说里逃亡天涯,不得不屈身在一间破旧小屋中的爱侣。
“冷静点,我想你误会了什么。”原本在角落的德曼托起身,正正挡在正中,隔断赫塞直直看向玩家的视线,态度不卑不亢,“我们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奥尔特加少爷。”
“哼。”赫塞低下头冷笑一声,心里却是对这两人的话信了个七八成。
怎么办?似乎是他先误会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道歉吗……冷静、冷静,先听这人说完,万一对方要给自己台阶下呢?
他的动摇被德曼托看在眼里,对于这个面容未脱稚气的贵族少爷,他采用了更亲切的称呼,趁热打铁:“孩子,请容我替我的……家人,向你道歉。那是一场误会,你身上的伤口我们已处理妥当,等天亮我们会陪同你一起到最近的银松镇上,日冕友爱会的修士们会帮助你的。”
赫塞这才发现喉咙的不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舒适感,这两人帮他在患处敷了作用显著的草药油膏,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草药味正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啊,修道院的人可好了,肯定比我们这破烂房子来得舒服。”
那位给他带来满身伤的女声轻飘飘入耳,赫塞一听便又进入了理智脱失的狂吠状态:“说什么呢你?我什么时候说对这里不满意了?!我才不要去接触教会的人!”
他讨厌修道院,讨厌教会,讨厌所有神神叨叨的宗教!
“总之我不要去,你们想也别想把我丢去给教会的人!!!”他加大音量表明决心,全然是孩童作风。
“随便你怎么想,我们又不是担心你的家人。”她说完,赫塞听到被男人遮挡的后方传来被褥翻动的声响。
“处理完快睡吧德曼托,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算了总之不准把我的名字告诉这个臭小鬼。”
面前遮挡视线的高大男人侧身回头,赫塞跟着他一起侧着脖子恰好能看到床上已飞快入眠的身影。
室内一度因她的入睡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赫塞讨厌这种被忽视的感受,如果不是脖子冰凉的药膏触感在提醒他,他真的是想大喊大叫去把这个敢放置自己在一边的女人吵醒。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行为非常失礼,这个念头没多久立马便跟着壁炉中溅射的火花转瞬即逝。
见这位贵族少爷已回归稳定状态,德曼托上前收尾这个烂摊子,利落解开防止对方暴起伤人的绳索,压低声音做最简短的自我介绍:“德曼托·西奥多尔,我们去另一边说。”
“哦……”赫塞目光闪烁,视线快速从床上收回。他活动了下发酸的四肢,跟着德曼托走出了这间拥有安眠人士的温暖小屋。
在另一边亦能遮风挡雪的棚屋中,德曼托升起的火灶,烧水的同时供应屋内热源与照明。
赫塞先忍不了这男人的沉默寡言,明明是这人先提出的交谈,怎么会如此哑巴?
他试图找些话来开头,但话语又回到了不经脑子过滤的状态,开口一问就是与隔墙之人相关:“她对人总是这样的吗?”
“她比较直率。”
“直率?她差点要了我的命!”
“冷静点,那是一场误会,你没想过从树上突然跳下也会惊吓到人吗?我们都没有让彼此受伤的意图,奥尔特加少爷。”
德曼托圆滑的话术令赫塞哑口无言,他察觉到再继续纠结这事真的很没有骑士风度。
赫塞紧绷的精神重新放松下来,他把脸上沾上火灶的尘灰抹去,放低音量:“西奥多尔,你说得对,这是一场误会。”
“你明白就好,请不要再对她用那样的称呼。”
德曼托的话让赫塞气不打一处来,贵族少爷习惯性发出冷哼后,又立刻意识到对话方向不对,立刻自造台阶给双方一起下:“这里就一间床,你、你们……难道已经互相交出过誓约了吗?”
德曼托看着这个年纪只能算是孩子的贵族脸上浮现起不合时宜的红晕,抿紧了嘴。
不管是这个回答会牵扯到阿玖、还是出于自己意愿的原因,德曼托都打心底反感听到这个问题。
尤其提问者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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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想当小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