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树上的降落之物
岑玖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这次睡眠所带来的精力值恢复效率不错,醒来的时间还处在上午时段。
今天是个大晴天,但这个时间还去放牧是不太可能了, 最多只能把羊群放出来在附近透透气, 除非她选择用杖子或扫帚载羊一程。
听着挺有趣,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刚经历了特殊的一晚, 岑玖决定今天好好放松一下,懒散一些也没关系。
玩家握紧铲子,精准省力、一点一点地撬开地上冻得梆硬的土壤,她时不时支在长柄上休息发呆几秒,目光移向在院子另一边忙碌的高大人影。
那一床狼藉的处理已近尾声,德曼托抖动扬开洗净拧干的被单, 晾挂在绳索上, 对她回以平淡却真切的笑容:“阿玖。”
这场事后清理是在玩家醒后才开始进行的,德曼托坚持履行他作为岑玖抱枕兼热水袋职责直到最后一刻。等她一睁眼时,便能看到他清明的目光与早起的问候。
这进展或许是有点快了,但幸好阿玖并没有把他看成是一名廉价的男人。
她的关怀, 她的爱, 他清楚她给出的一切都是珍贵无价的宝物。
——足够让他去抵御对未来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
这个清晨的问候不需要出声, 一个黏黏糊糊的拥抱与不分彼此的吻,她与他的新生活就此展开。
德曼托变了, 冰层融化,露出冰凉柔软的心脏, 只为她而搏动。保持整洁、进食维持生命体征,一切都赋上一层新的意义,只因有她存在。
岑玖把这个兼任农具与武器的铁铲递给他:“德曼托, 这个能拜托你吗?”
明明是与以往相似的对话与互动,却因主观的心防卸下,微妙的疏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刻都是那么的甜蜜,令人的心温暖不已。
他接过这个陪伴数年的老搭档,看向她在屋檐下翻出开垦到一半的泥土,问:“要种什么?”
“我想种角堇,德曼托你上次有见到那个旅馆门口的花丛吧?”岑玖把兜里的两包花种都塞给他,目露期待,“我看这里和银松镇海拔相差不大,想试试看它们能不能种活。”
苦泉镇的温度明显体感比银松镇要低得多,玩家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种活种得和旅馆前一样茂盛。
“你看,这里连青苔都没几块,”她望向包围据点的枯林,展开双臂表示,“不觉得就算是冬天也有点太枯燥了吗?”
“嗯。”德曼托挥动铁铲,用行动表示对岑玖的赞同。
夏天到来时,据点会覆盖上荒芜阴冷的绿,无论冬夏都是一样的寂寥单调。他从没想过去改变这一状况,直到岑玖说出这个提议。
爱意与期待愈发增多,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也许这里在来年开春前,会诞生出苦泉镇的第一抹绿意。
“……德曼托,弄完了快来帮我一起喂羊!”
埋下角堇花的种子,他迈出屋檐下的阴影,沿着呼唤跑向她所在之处。
……
岑玖与德曼托的相处方式是无需言语的默契,他总是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与沉默寡言相对的是他极高的行动力。
在集中精力处理本职工作的同时,他总是能把家务处理得利落漂亮,且不对岑玖的炸厨房(实际是炸坩埚)行为有任何过问,在结束时只会沉默地打扫收尾。
德曼托对岑玖给出了充足的信任,甚至在她提出要一个人去河谷放牧时,他也只是叮嘱几句后拥抱吻别了她,便放开了对她的甜蜜束缚。
随后岑玖就当着他的面在庭院把一家五口的羊架在长杖上起飞走人,看着他惊讶地睁大那双平日疲倦半阖的眼,大笑着扬长而去。
……原来是坐不下了吗?
德曼托抚平被气流卷起的发尾,精准猜出玩家不带他一起去的理由。
等玩家回来后,他只是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她,平静地提醒一句:“不要让别人看见。”
“不会啦,在这里只有德曼托你知道。”她加深了这个拥抱,抬头抱怨道,“我饿了。”
本来是想偷懒跳过崎岖的山路,不过她发现了精力值的消耗似乎比玩家单独飞行需要得更多,综合载羊所需花费的精力值与一家老小瑟瑟发抖的山羊反应来看,这还不如直接正常走路来得划算。
在注重提升【炼金】技能等级的过程中,岑玖专注与制作手法斗智斗勇,飞快地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光,到了明天,又是该去银松镇领补给的日子。
那也是她约定好了,要去看望克莱门与戴特的日子。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希望明天去镇上时也是一样的好天气。”
岑玖靠在绿茵地的栏杆上,收回望向河谷上方蔚蓝天空的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德曼托,灿烂一笑:“是吧德曼托?”
他正使用随身携带的一团毛线与两根木制棒针,放牧的时间里也不忘赶制装备,听到岑玖的问话后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回以一个比这个冬日稍微温暖一点的微笑:“希望如此。”
他的脸上不会有比这更阳光的笑容了。
“咦?小黑和小白们怎么不见了?”
玩家连可爱的羊驼坐骑的称呼都是随便叫,更别提这几个没有名字漏洞可使用的任务工具羊。它们统一称为“大白、小白、小黑”,需要特指时就加上特定的“更肥的那只”“更瘦的那只”……等前缀。
岑玖呼出系统地图,察看那三只小羊的位置所在,确认它们只是跑出视野外,还在隐秘河谷的地图范围内后,她便立刻动身,打算亲自去把它们赶回来。
“德曼托,我去找一下!”
她一下就跑没了影,留德曼托一人在原地织毛线。
总有羊时不时趁着人不注意走到视野外的事情发生,阿玖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把羊找回来,但这次德曼托隐隐有种她会遇上特殊状况的预感。
并不算是不好的预感,就好像是今天他想要与她有更多相处时间,和她提出“想要把毛线工具带上一起去放牧”前的感觉差不多,他的胸腔感到发胀沉闷,是他对未知事物即将到来而产生的第六感。
阿玖是会遇到什么特殊的人或物吗?
他手忽不受控地一顿,并不尖锐的木制针头不慎戳到手心,没有破皮,这尚是他能忍受的钝痛。
风过草地声沙沙,德曼托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只要阿玖喜欢,他愿给阿玖最大的私人空间。
*
“好啦,跟我回去——!”
远远看见草丛中二白一黑的组合,岑玖兴奋挥起手上长杖,呼唤它们。羊虽听不懂人话,但它们是认得牧羊人声音的,通常会在玩家出声后主动向她聚拢。
一般这时候寻羊小游戏就结束了,但这次不一样。
它们也不是没听见,远远地冲着玩家“咩咩”了几声,叫得此起彼伏但就是不走,像在呼唤一位老友也参与过来。
这里是隐秘河谷的边界,逐渐开始出现稀疏分布的各类树木,不过山羊一家走再远也还是会留在河谷的地图里,不会跑到另一边逐渐茂密的树林去。仿佛是代码限制了它们穿不过地图限制,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挡住了它们。所以玩家发现它们丢失在视野外时并没有感到特别焦灼,她只是想尽职做好牧羊人这一工作罢了。
一反常态的小羊们引起了玩家的兴趣,她跑过来弯下身分别搓揉它们的羊头:“看什么呢?树上有鸟吗?”
羊听不懂牧羊人的问题,又是“咩咩”几声。
三羊一人聚集在一棵原型应该是白栎树的高大阔叶木下,托河谷气温的福,它还在秋冬落叶前最茂盛的时刻,一眼望不清枝叶中到底藏了什么引起小羊们注意的东西。
上面有可能是一件动物更容易感知到的物品,也可能是不能靠地图标出的活物名称来让玩家搜寻的特殊的事件。
“雪绒?”岑玖试着呼唤女巫的使魔。
“哔呱!”渡鸦扇着翅膀出现,它似是在玩家顶上刷新,有些慌张地落在她的肩上,大声委屈地叫起来。
它们看的不是雪绒,尽管它拥有五彩斑斓的羽毛,小羊们依旧保持盯着树上的姿势,眼都不带眨一下。
“好好,我知道不是你。”岑玖摸摸它的鸟喙,它一下就被哄好了,发出满意的电流音。
一切就绪,狡猾的人类小声地与它商讨:“雪绒,能帮我去看看树上的东西吗,我们都没有翅膀飞上去,求求你了?”
小羊们敢接近,那多半不是什么危险的动物。
闻言,雪绒骄傲地挺起滚圆的胸脯,扇了扇翅膀:“呱呱!”
——包在它身上!
它扑扇着翅膀飞入茂密的枝叶中,不一会树干便猛烈地摇晃起来,抖落一大片本应不是这个时节掉落的绿叶。
“哪来的胖鸟!”
“嘎嘎嘎!”
急躁的骂声与电流麦鸟叫还有树木不停摇晃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就算看不清上面的情况,光听声音也知道混乱极了。
战况节奏极快,不到一分钟,一团黑影呈抛物线落下,玩家眼疾手快地接过抱入怀中。
“雪绒!”
“咕咕……”使魔的血条没有任何损失,它只是陷入短暂性昏迷。
紧接着玩家低头关心雪绒状况时,另一团要大得多的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溅起大片尘土落叶。
破空声响起,岑玖使出手上转变为长兵武器的牧羊人之杖,顶部的弯曲精准无误地勾中对方处于高处的脆弱部位。
“咕哇——!!”人影引以自豪的逃跑速度此刻变成了索他命的武器,他成功靠反作用力把自己勒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那是一名穿着单薄,仅仅套了一件不合身袄衣的青少年,他狼狈地面朝草地倒下,棕色的发丝沾满落叶尘土。
岑玖用牧羊人长杖像是给铁板上的牛排翻面一样,将他勾翻到正面,几只小羊也一哄而上,分工叼走他衣兜里的粗糙圆饼,彻底将他口袋装的食物洗劫干净。
临晕厥前,初次见面就狼狈不堪的他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来给自己讨骂:
“你这个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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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德曼托的白给速度是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