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太过熟练了
德曼托想不到怎么拒绝岑玖, 岑玖也没想过他会有拒绝她的理由。
她已经发现了,面前之人完全是个大好人。他好心到能把一个身份不明的成年人救回家中,并多次关心她的安全, 对玩家好言相劝让她离开。
他就算摆出的表情再冷, 身体也是温暖的。
岑玖可以百分百确定,德曼托·西奥多尔就是引导玩家完成主线任务的钦定角色。
在这间仅有他一人生活痕迹的小屋中, 玩家入睡确认没有弹出“非安全地段”的提示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目前唯一最大的问题是, 德曼托似乎被玩家激进的动作惊吓出了僵直状态,像条冻僵的死鱼般躺在地上,岑玖能察觉到身下的触感在变得坚硬。
俗称反应死机了。
面对僵持,玩家选择直接打破。
“德曼托,帮帮我?”岑玖重复一遍请求,用上更显体力虚浮的语气。
德曼托依旧保持着别过脸的动作, 藻发覆盖面容让她无法观测他的神情。他嗓音几乎沙哑得糊成一股黏稠的浓汤:“……先起来, 我去给你准备食物。”
再没有和岑玖产生任何推拉,他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岑玖开心一笑,急急忙忙从他身上爬起, 可惜虚弱的状态让她的动作看起来迟钝异常。
岑玖还在与突然控制困难的四肢争斗, 眼前忽的一暗, 结实的怀抱抵消了短暂的眩晕失重感,短短眨眼间, 她便被刚还在身下的德曼托抱回到床边上坐着。
做完搀扶虚弱老玩家的事,德曼托立刻收回双手, 站直转身向地炉走去,一切快得像是岑玖把自己摔晕后出现的幻觉。
他坐在地炉的矮凳前,取下响个不停的吊锅, 背对着岑玖,低声招呼她一句:“坐着休息吧……”
岑玖目不转睛盯着他锯下面包片,看着这家伙的锯木头技巧娴熟,看着他把面包片摆放到刚舀起的美味浓汤中,面包开始缓慢吸汁,变成能入口的软度。能吃上饭了,她大声回应他:“嗯嗯!”
她兴奋雀跃的回应与炙热的目光令德曼托忍不住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别过脸移开目光站起身,把食物端给她:“你先吃,我去外面准备热水。”
这个狭小的空间中的地炉火力有限,无法迅速烧出足够洗去玩家身上墓土的热水。
岑玖捧着暖手的木碗,看着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视野瞬间开阔。没等玩家发出疑问,他便从床底下抽出一把长柄铁铲,躯体又霸占了她的大块视野。
他快步走到这里唯一的门扉前解开层层厚重的铁链锁,拉开一条漆黑无光的门缝,风雪呼啸声顷刻灌入屋内。
德曼托迈出的脚步迟疑片刻,视线看向床尾也就是玩家后方的密闭小窗,提醒她:“有什么事情,可以从那边的窗户叫我。”
在玩家转身,顺着德曼托的视线看向他话中的窗户时,他已踏出房门。
好快的动作……
得到提示,但岑玖现在没有去查看那扇窗户的心思,她更需要快点进食,不然很快就要饿死了。
一手捧着碗,她的指尖才触碰到被滚烫汤汁泡得发软面包上,门外传来了清晰的铁链晃动碰撞声。
这大好人出去时,不忘对这里唯一的出口上锁。
玩家迷惑地呼唤他:“……德曼托?”
仅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离去。
算了,保命要紧。
岑玖几口就解决了这半锅汤,可惜在满脑疑惑下,这顿美味的饭菜都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身残志坚地把碗放回原位,岑玖顺手翻查了下这个小屋,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个碗是这里唯一的餐具。
……这人有够穷的。
看起来算得上值钱的道具仅有桌上那盏精铁工艺的油灯还有床底下放着的枪支。
先不说那油灯是大路货和她以前的那挂腰上的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刚才德曼托从床底的东西就足够让她震惊了,为什么要把一把有人大半高的铁铲放床底啊?
怎么这角色是习惯把武器放在床底的另类谨慎派啊?
不过现在她也知道了,她能在睡觉时使用对方的武器了(指拿枪)。
岑玖把手上这管重量适中的猎枪放回床底下,腾挪到床尾打开边上的密闭小窗,浓烈的柴火燃烧气味扑面而来。
岑玖打开窗时,德曼托正往灶中添柴,远处侧对着玩家的简陋屏风后放有一大桶水,还有一个堆着洗浴用品的干燥空木盆,肥皂、毛巾、水瓢……该有的基础洗浴用品都无一缺失。
沐浴在艾利亚斯是神圣的习俗,清苦如此也有较为完善的清洁工具。
火光映在德曼托轮廓硬朗的侧面,铁铲如长枪般倚在他怀中,这个时分的月亮早已隐入山后,男人神情寂寥地在半露天的砖木结构棚屋下给玩家烧水,留给外面的仅有一片无际的黑暗。
从小窗中透
出的光源很是显眼,德曼托眸光动了动,看到岑玖正冲他招手微笑:“我吃完啦!”
“给你。”她向他递出盛好的食物,只是摆盘的面包片切得更薄更多,像一把半展的宫廷折扇装饰在上面。
德曼托没让她悬在半空的手久等,立刻带着他那把铁铲起身走过来取走食物。
他接过碗后,坐回燃烧的火灶前,却没有拿起汤勺,而是侧着身,侧目望向她。
岑玖托腮回望半晌,看着他深绿的眼眸在火光下闪耀着温暖的光辉——截个图纪念下。
身型健壮的男人目光移向面前灶火,无言添柴。
心跳又过十几轮,他的目光回到窗边一直注视自己的人上,平静道:“会着凉。”
所以是在劝她关窗吗?
“没关系,吃了东西后我身体暖多了。”岑玖换了只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他。
德曼托见劝说无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背对她开始进食。这是一个明晃晃的抗拒行为,他沉默地拒绝岑玖意味不明的观测。
越不让看,玩家就越起劲。
“德曼托,水快开了。”
当德曼托听到身后落地声回头时已经迟了,她从那扇小窗中钻了出来,踉跄几步便到了自己身后,俯下身从侧上方含着笑提醒他:“我可以洗澡了吗?”
一瞬间,德曼托能感知到背后异于篝火带来的温暖。这近乎让他失去了该如何反应的本能,他还不能习惯这种过于亲近的接触。
“我这就离开。”好在尚存一丝理智,他端着没吃完的食物又带着他那把铁铲飞快起身礼让位置,解开棚屋简单的门闩侧身闪出。
但听动静,他似乎守在了门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远离。
也是,除了回房里,他也就只能在外面守卫玩家的安全了。
这沉默的守护实在是有点诡异,岑玖走近木门上好门闩,忍着笑,声音发颤地为难他:“德曼托,我要换洗的衣物。”
门外的呼吸声一下粗重许多,大概隔了几息,他隔着门低声道:“我有一些干净的衣装,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我当然需要,怎么都比现在这身破烂要好。”岑玖爽快回应,又觉着场景似曾相识。
她好像也顺过拉斐尔的衣服来着……不管了有干净衣服穿就好。
这个新追加的清洁值不止玩家有,连装备都有。要是一直穿着,新增的负面状态【脏污·重度】不单会减低玩家的体质数值,多半还会影响游戏角色态度。
看德曼托那一身泥和闪避的态度就知道了。
听着脚步声与后续锁链碰撞发出的动静,德曼托是进屋翻找送给玩家的装备了。
真好,开局就送的指引工具人!
接下来展开让玩家清洁值增加的工作,岑玖舀好热水冷水到木盆混合,卸下身上那堆破布时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非居住用途的棚屋还是有不少漏风处的,这让习惯了上周目沐浴体验的玩家在心里打了个差评,以前不说是豪华起码也是温馨的,哪有像现在一样受冻的。
但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时节,温度正好的热水落在身上时的体验是特别的,要不是这天气水冷得快,需不停加热水冷水搅合特别麻烦,岑玖可以用光那一大缸热水。
她很可耻地想念上周目的浴缸和洗澡服务了。
这次清洁值回满,岑玖便停止了目的明确的清洗行为,赤足走到窗边,取下窗台上不知何时放好的装备。
依旧是一套下装不合身,上衣大得能当睡裙穿的装备。但德曼托比拉斐尔在这上面更为细心一点,他还给这长裤穿好了一条可以调节腰围的长绳。
岑玖这次能松松垮垮地穿上一整套了。
玩家打开棚屋的木门探头张望外面,她的工具人已经归位,正在黑夜中支着铁铲站在门边,见她开门顿时立直站好,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她正想笑着开口说什么,一阵寒风吹来,让话语变成了一声响亮的“阿嚏”。
好在没有得到感冒的负状态,她足尖踮了踮,扶着门嘴角向下撇:“没有鞋子。”
德曼托垂眸,他看到了她那因开门通风立刻受冻的苍白双足,视线立刻闪避转移,望向外面浓如墨水的黑暗。
他这几秒犹豫足够玩家发号施令:“鞋子,或者背我。”
“没有适合你的鞋子。”
德曼托似乎没有讨价还价的脑回路,两个选项有一个不通后便选择另一个,全然不提她可以怎么出来怎么回去。
他将铁铲靠墙放置,而后在门前屈膝半蹲下身:“尽快,会着凉。”
“你说第二遍了,就几步路而已。”岑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自身体重尽数交给远比预想中宽厚结实的背部,“走吧。”
如玩家所言,德曼托只用了五步路便抵达了小屋门前。里面无人存在无需上锁,他一手就推开了木门,进屋后立刻把门带上,快步把她送回到床铺上。
他在岑玖清洁期间重新整理了床铺,现在上面再无玩家带来的墓土灰尘。
“水还剩很多,你去洗吧,晚安。”看着任务还剩最后一个入睡的待完成,岑玖直接开躺盖被子,身上过长如瀑的头发瞬间强势铺满了这张单人床。
“谢谢你救我。”说完,她直接闭目进入睡眠状态,留站在床前的德曼托一人心绪凌乱。
“……睡着了吗?”尽管见她酣睡状态不像假的,德曼托还是用艾尔语轻声问。
没有回应。
“玖?阿玖?”没回应,这个神秘来客依旧睡眠香甜。
本来想等岑玖情绪安定后,再询问她详细信息的德曼托彻底沉默了。
这是他的居所,他一点一点亲手建起的庇护所。而她仅仅只用了不到一晚上,就把这个地方使用得比他还心安理得。
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家,而他是她专用的男仆。
维系室内温暖的炉火在燃烧,他蹲下高大的身躯,用目光一点点摹绘她的熟睡的面容。沉醉在梦乡的她带着舒坦的微笑,与前半夜的初见时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近乎是用尽全力地抓紧了他的手臂,无神的双目满是迷茫。难以想象这样一个骄纵的人是被谁活埋在墓地,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爬出坟墓。
相处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德曼托便很清楚,她对自己的态度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只是用了最平常的态度去对待他,这就足够了。
他是无法对这样的人产生任何怨恨之意的,尽管她身份成谜,又把他使唤得团团转。
情不自禁的感叹从他口中脱出:“可怜的……”
受到恐怖遭遇的她,可怜的她……
还有恰好遇上她,名为“德曼托·西奥多尔”的可悲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