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埋葬过往
意识在下潜, 舱内视觉一片漆黑,更新后进入的第一次加载再次变得无比漫长。
没关系,岑玖可以呼出接入的外部光脑, 查看详细的更新公告打发这段等待的时间。
然而这和游戏中的关键角色一般, 公告充满了熟悉的谜语感:
【追加了新功能与新场景】
【修复了部分物品机制问题】
【增加了更为详细的任务指引】
公告的内容如上,十分简短, 一眼看完, 却引人遐想无限。
“……最重要的、节省无用时间的传送选项会实装吗?”
七色弦发的工资滤镜还在起效,岑玖对此期待万分,优化内容猜着猜着眼前便浮现出熟悉的标题画面。
她回忆起最开始游戏场景,如果玩家没有在海难中救下任何人会是怎样?她们是否会自救?
决定了,她这次要速通新手关卡!
心中的恶趣味到达顶点,岑玖没有犹豫敲定首个选项——
【开始新游戏】
玩家视野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检测到存档存在……】
【存档载入中……】
“等等……我的创角环节呢?”
岑玖敏锐地察觉到了黑屏下方载入提示的异常之处, 不知怎么想起了游戏制作人打太极的话术——游戏还在开发中, 其实我们也很纠结跨世代的技术该如何准确呈现主题。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那个富N代来着?
“试玩了这段时间,游戏的沉浸体验很不错,生存发展的难度可以更往上一些?如果能提高一些游戏性上的随机程度就再好不过?”
不知她当时是怎么理解自己的话语?
眩晕感史无前例地强烈,耳中似有蛾虫嗡鸣。
……想吐。
她闭上了双目, 自我选择躲入黑暗怀中。
如何才能减轻玩家晕厥是如今全息游戏的技术难题之一, 岑玖是没想到更新上反倒有反向优化, 她对这个晕得更厉害了。
不过也就一阵,意志像是冲过了磅礴千钧的水帘幕布, 克服短暂的不适后是无比真实的触感。
再次睁开眼,全方位感官传来的第一反应是逼仄、僵硬, 呼吸沉重如铁。
岑玖眼前漆黑如旧,但游戏界面也已展开存在视野各处,霸道生硬地破开这片黑暗。无论视线落在何处, 血条等数值始终如一地浮在眼前。
双臂无法舒展,玩家在漆黑中触碰到了阻碍,冰冷而存在纹路的阻碍,感官由此联动蔓延。
【任务:逃出生天】
【呼救或是自救,请活用你身体的每一处吧!】
熟悉的新手任务又来了,希望别和上次那样过了单人穿着装备的操作指南后,换来个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疲累社畜来进行任务指引。
岑玖这时清晰地意识到,玩家在躺着,躺在一个狭小的木盒子中。若她的理解无误,这东西叫【棺材】,她在海难场景中见过的。
不是同一个棺材,也不是同一个地点。
她听不见跨洋航行中能穿透船上任何角落的海浪声,更没有在这里摸到那枚贯穿棺材的神秘木桩。
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她察觉到自身只套了一身单薄的装备,是和她在家活动时穿的睡裙款式差不多的装备。
这次新周目继承了她上个存档的什么信息?
呼出再无翻看笔记动画演出的系统菜单,岑玖一扫过便明白了一切。
她继承了上周目结束时的角色本身的数据,包括从创角开始就没有变化的基础数值与结局时的各项技能数值。
是挺不错,她不用重复刷数值……但和开局就摆眼
前的困境的关系是?
思索无果,岑玖开始行动蓄力,她选择了先呼救:“有人吗?!谁来!!——”
喊到一半,玩家的呼救断在喉中,大口吸气呼气:“……哈……咳咳!”
【你陷入了缺氧状态!】
血条在缓慢下降,并且下方多出一个【缺氧·轻度】的状态图标。
这算是上难度的二周目开局吗?
岑玖平复呼吸,大声呼救一次就够了,希望刚才的声音能引来救命的引导角色。
但只等待救援是不行,这里明显存在氧气消耗的判定。她不想去赌【缺氧】这个负面状态的加剧会把玩家削弱到什么情况,或许根本等不到有特殊事件来人拯救她。
要不独自破局,要不等死重开。
身上没有任何救援相关的线索,侥幸的选项自动从脑中抹除。
“……呼。”
她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感官,倾听黑暗寂静中的心跳。
“咚、咚、咚……”
就是现在!
“砰——”
玩家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她打破了上方的棺木,密封的秩序由此崩塌。
【手部受损·左】、【出血】、【活埋中】,除原本就在的缺氧外,她一瞬间又增加了三个负面状态。
泥土在倾泻,强迫她回归黑暗中,她陷入了以血条为资源的消耗战中。
游戏中极限的痛觉在提醒玩家这是一个有多危险的行为,全身受到压迫时是会发麻发冷的。
可游戏不就是用来体验另一种活法的吗?
岑玖仍然在继续她的行为。踩着脚下的破损的棺木,一点一点用数值硬撑,不停破开土壤向上钻。
这是她讨厌的重复劳动,但现在的行为和上周目在白岩镇种菜挖石头的悠闲劳动无缘,这是一个不断重复着痛苦的循环,让她的思维开始跟着躯体变得麻木僵硬。
“……?”
恍惚间,她听到了海鸟嘶哑的啼鸣。
“嘎……!”不是海鸟,是寒冬月夜下的渡鸦,它受惊振翅远去,不断发出粗哑的惨叫。
雾气沉降,青紫染血的人手破土而出,接下来是大变活人的时刻。
冻土从下方被蛮力破开,蒙尘之人苏生而至,呼出的体温凝为一道雾气。
【任务:逃出生天(已完成)】
【成就:破土之人】
【仅凭一己之力从地下挖出一条生路,你很有潜质!】
“哈——”岑玖下半身还站在坑洞中,趴着冻土壁沿大口喘着粗气,玩家身上没有任何能够回复血条的道具,只能靠用力呼吸回血。
其效果在血条快要见底是显著的,但在恢复到濒危线以上后效果便大打折扣,一切都是制作组增加危险压迫感的设计小巧思罢了。
再看下一个任务:
【任务:庇护所】
【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点进行休息,请抓紧时机探索求助。】
熟悉的任务,但这次可没让她回满状态的道具能用。
呼吸带着轻微的刺痛,这是游戏痛觉的极限,岑玖趴在土堆上有气无力地环顾一周:“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四周是分布不均的土堆,不规则石碑摆于其中,枯瘦的树木在月下投下崎岖弯折的黑影,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岑玖被这些土与木包围了,这不是和上周目开始一样的新手关卡,而是另一个全新的场所。
呼出系统,战争迷雾把代表玩家的光点团团围住,所处位置上的【无名墓园】是她能在地图读取的唯一文字信息。
此外就是不属于地图,每次都显示在菜单页面的游戏时间:
【新纪五二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十一点四十四分】
以往每一次暂停游戏确认游戏信息,岑玖都会下意识分去一点注意力到这个时间上,用以确认前后行动所花费的时间。
是夜晚没错,可有什么强烈的违和感在脑中挥之不去。
游戏暂停,岑玖一下从中抽出情绪,迅速翻找过往的截图集,总算锁定了一张在菜单的截图。
那是她第一次拿到睡衣穿身上时特意截的图,就是为了那个属性说明。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再想上个周目的事,她的目光落在截图页面的时间上:
【新纪五三二年……】
“五三二年?”
她回到游戏画面,看向暂停走动的【新纪五二七年】上,思绪顿时空一拍——更兴奋了。
“难道是后续追加的前传内容?”
从冒险者变成地里埋的……也不知道现在玩家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后续的更新计划是免费的,为了保持热度我们会分批放出。”喀赫帕讲起后续追加更新的那部分时,露出了一个的神秘笑容。
原来那么早就能玩上……
这也算不上是万恶的商业分割售卖,岑玖不好意思骂她,毕竟以上周目玩下来游戏体验看来,这游戏投入的资源看着是难以回本的。
关闭菜单,岑玖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墓坑上歇息,她不止血条需要回复,徒手挖出来后爆红的精力值比血条更岌岌可危。
她现在最该做是在棺材土堆上睡个觉存个档保存游戏进度,但游戏的套路总是相似的:
【你难以心安,此地点无法入睡。】
很好,和船上那样,估计玩家走几步就能触发事件。
岑玖刚闭上的双眼不情不愿地睁开,远处一片鸦羽正悄然落在褐土上,月下泛出幽暗深邃的紫蓝光泽。
她踮起脚尖,泥土“簌簌”下落,全身都在用力伸直也还差一截距离方能够到这枚漂亮羽毛。
“这是故意设计的吧?绝对是。”
确认已从深红逐渐褪为橙红的精力值,她决定是时候完全摆脱这个土坑了。
心中唾骂一下七色弦,岑玖很老实地开始往上爬。
这和开始的徒手破棺挖土完全不在一个难度上,抖落身上的大块泥土,岑玖以省力但相当不雅的姿势爬出了坟墓,捧起那枚鸦羽放在满是泥土的手心上。
“阿嚏!!”
而后还没来得及查看它的物品信息,她打出一个不受控的喷嚏,成功把它吹飞到更远处。
很套路,非常套路,接下来就是玩家跟着这个闪亮亮的羽毛走到某个地方触发事件了。
但下一秒,新的套路出现了:
【你陷入了寒冷·微的状态!】
【你陷入了感冒·微的状态!】
浑身上下就一件单薄破烂衣袍的岑玖坐直了,她从风与雾中汲取到了丝丝凉意。
【你穿得太单薄了,应该增添温暖的装备或到热源取暖!】
【请尽快寻找安全点休息回复!】
“原来增加了温度判定系统……”
系统的温馨提示和警告没有差别,这两状态不单扣血还扣精力,玩家很快就要被新增的负面状态扣死了。
为了保持体温,她应该取用蜷缩的姿势回到坟墓中抱坐,或快速做出行动取暖——后一个选项在她不断下滑到快见底的血条和精力前是在找死。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是游戏太难了,需要和解。
而且这才是游戏开局,她进来有半小时了吗?
躺平是心安理得的,岑玖身体一软,侧躺蜷缩起来。
灰尘泥土链接着她与冰冷的土地,她像是回到了最初胚胎的状态,五感逐渐扭曲朦胧。
真的变暖了,暖到有点烫人。
规律的声响像是心跳,从地面传来到她耳中。
暖光在一步一步接近,她模模糊糊感受到面前的褐土染上温暖的灯光。
来了吗?游戏专门为她安排的救星。
好像有点困了……
重复的挖土小游戏后,岑玖需要休息。无需系统助力,她自然合上了
双目。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但听不清了。
岑玖坠入云雾一样温柔清凉的臂弯中,炙热在消退,恰好是适合入睡的温度。
她顺应本心找到最合适入睡的姿势,往里钻了钻,小声感叹:“好暖……”
玩家安然入睡。
雾气翻腾,渡鸦从阴影中悄然飞出,优雅落地叼回遗落在地的羽毛。
可它的叫声还是那么嘶哑不着调:“嘎哦——哔呱——!”
“笑什么,你也有责任。”人声从渡鸦上方传来,低沉而有磁性,带着微微的笑意。
有人黑暗中现身,落入月光下。她顶着一身低调的暗色连帽长袍遮掩容貌,长袍恰到脚跟处,破损的边沿沾染着不少泥土污渍。
一个打扮随性的神秘女人。
渡鸦走调的小曲立刻消停,带着羽毛飞落回它的人类肩上,讨好般蹭了蹭她的脸颊。
“哼,她不选我,我才不伤心……”她干枯操劳过度的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抚摸渡鸦毛茸茸的头,反过头来安慰它。
渡鸦趁机把羽毛放到她手上,赠送她安慰奖。
女人二指夹起自家使魔的鸦羽,轻轻辗转,收下它的小礼物。
视线下移,远处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渐隐渐现。
“我们还会再次相遇的,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