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发热
岑玖在《生之尺度》中经历的战斗不多, 除去初始场景海上那场必败的战斗,这是第三次由她主动发起的攻击。
抡出半圆的直剑一瞬清空了三管血条,但还不够。若是转换为一动回合制, 这才过去半个招式。
身穿沉重铁甲的赫塞是不错的舞伴, 置于他腰间勾连的手臂发力,脑后束发飞舞荡起优美的弧度, 姿态一瞬间回到原点。
剑光回转, 与上一式组合为浑圆的形状,这次清空的是舞伴身后接近的威胁,剑尖恰到好处地切割开了头颅与身躯的茎枝,血色玫瑰相继绽放,回归大地。
眨眼间,清理的人数已过半。
如果这是一个鼓励战斗的游戏, 那么多半会有【一击五命及以上】的成就, 可惜没有。
“唉……”赫塞听见了她微不可闻的叹息,处于喧嚣的风声与嚎哭声中转瞬即逝。
经过玩家前两次的战斗体验,她体会到了在这个游戏中,朴素无华的招式相当有用, 只需任何关键部位见血, 足以对人形怪产生一个巨大的硬直, 乃至一招致命。
除去招式自理,岑玖对这个战斗原始手感的反馈评价还是不错的, 简单而爽快,还有连锁的群体效果。
视野再度反转, 岑玖一手将赫塞唯一没有被铁罐头包裹的头按下在怀中,以他的背抵挡了本应落在他后颈的刀光。
“锵!”
铁与铁的碰撞亦分高下,除了披在表面的布袍, 他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刀刃的伤害。
性价比极高的铁肉罐头当盾牌比玩家想象中好使,她就知道既然游戏角色建模有体积碰撞,那肯定能拿来挡刀,避开攻击。
一招落败,下一回合便是玩家发动的反击。
“噗呲——!”
这名距离成功最近的强盗头身分离,头颅滚落在地,睁眼看着因自己死状呆愣在原地的同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目睹首领与同伴接二连三地瞬间去世,剑刃破开的不止是身边日夜相处的熟人躯体,更是自
身的燃起勇气的灵魂。
胆怯侵染入髓,不知是哪一位慢一步向前包抄的幸存者发出了悲鸣:“啊啊啊啊……呕——!!”
所吐出的,不过是没有内容物的酸水,带着他的灵魂一并离开了躯壳,所剩的本能指引他逃离原地,越远越好。
但无法逃离,皮毛沾染人类血液的猛兽截断了他们原订的撤退路线。
死去的强盗首领还能转动眼球,看着它粗壮有力的尾巴在血泊中一扫,将唯一仅剩能对抗猛兽与板甲的杀器扫向了共舞中的二人。
不……谁来……?!
他暴露在空气中断裂开来的气管使他无法说出临终的提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被送到了本应是猎物的脚下。
“啪!”
像是即兴的节拍,无需望向背后,冒险者的鞋跟一抬一踏,将搭档送来的礼物牢牢踩在了脚下。
另一边,驱赶人群的猛兽象征性地屈起前身,一个难以辨明方向的跳跃消失在了原地。
“沙沙”回响在林中的风声是它天然的遮蔽,无法通过动静判断它所在那棵茂密的树冠上。
不是让路,是潜藏在阴影中进行狩猎。
不想死的话,就换一条路。
慌不择路的幸存者掉头就跑,比起肉眼可见的人,他们更不愿意招惹一只摸不清位置的野兽。
深究起来,至少死在刀剑下比野兽撕咬而死更有面子一点?
不过现在他们无暇顾及这些了,舞曲已演奏到解脱的休止符——
“砰——”“砰!”
接连响起的枪声过后,是一整片树林受惊四散的飞鸟,两道被微风搅混交缠的硝烟从枪口直升半空。两道弹丸交错击穿了崩溃逃亡时处于同一直线上的敌对目标,地图上视野中代表敌人的红点尽数清零。
这片林中的活人只剩她和赫塞了。
岑玖收回越过他腋下的双手,也同时收回了手中分别持有短火枪与新收获的武器,双手回到了空荡荡的状态,系统的战斗切换武器并不受限,她能迅速改用拔刀或拔枪。
她指向道路旁高地的小丘的方向,进入下一步,脸上挂着的是胜利的微笑:“另一边就交给他们吧,还有两条漏网之鱼,我们快点去追上小花。”
若是惊恐的嚎叫还不够那边的强盗警觉,那么同时响起两道枪声足够让他们从林中跳出与车队的守卫对峙。
不过一会,道路方向枪声齐鸣,而再无飞鸟四散。
“……好。”
枪声过后,他垂眸应下,与玩家轻快的脚步相比,带着金属摩擦声的他脚步沉重,亦步亦趋进入跟随状态。
他手上依旧握着没有归鞘的直剑,保养良好的剑身不挂血珠,鲜红的流体顺着剑尖流淌滑落,回馈滋养这片土地。
踏过满地的尸体,它们死不瞑目,形态扭曲破碎。
他不知何时踩到了一处血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在凌乱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血鞋印。这片草地早在刚才的动乱中被践踏出裸露的泥土,现在更添上了一道沉重的印记,身上盔甲的重量足够让这批印记刻在土地上的时间长达数月之久。
不要看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需看着身前之人脑后晃动的柔顺束发,跟着她,一步又一步。
忽然,阴凉到冰冷的树荫消失,温暖的光照没有阻碍地落在身上,身前的参照物猛地快速拉远了距离。
冒险者跑了起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直奔阳光下的小丘顶端。
下意识的,赫塞没有停在原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可能还有两个人……万一阿玖遇到危险了呢?
玩家头也没回,她通过地图知道赫塞在后方跟随,更知道眼前的灌木中藏着两个敌对的红点,那是基于拉斐尔信息提供而提前标记过的敌人。
不知出于哪种行动逻辑,或是方便玩家寻找,他们并没有移动过,而是继续躲藏在里边。
人物建模是不可能全藏在里面的,这并不是什么舒适的躲藏地点,玩家看到眼前的灌木堆在疯狂蠕动,往和她相反的方向。
……这时候想着逃跑是不是太晚了?
“嗷——”
脸上沾满了血迹的小花不知何时悄然登上了这座人工岗哨站,它早就发现了这里还有敌人的气息,但过于弱小,便藏起了身影,存了戏弄的心思。
这俩搞笑的伪装确实振奋了下搭档的心情,它能感应到岑玖脸上表现的好笑又无语。
但年轻的豹子比较沉不住气,看到这两丛灌木有要离开的迹象,它便跳了出来,咧嘴低吼恐吓。
比起在林中枪声响起后一身血走出密林而不动声色的两人,显然是同样一脸血对着自己隐藏方位嘶吼的猛兽更吓人。
“隐藏”中的两个强盗听出了其中的警告——发现你们了。
“呼啊啊啊啊!”
一道矮壮的身影忽地从灌木丛中蹿出,在后方的人类与前方的猛兽包夹之间选择了提起弯刀冲向猛兽。
要么逃跑,要么死!
他是这么想的,选择了看起来骇人但实力更弱的一方试图突围。
这是小花第一次正面迎上冲它而来的敌人,它弓起身子,并没有大幅度转移闪躲的打算,反而直面冲了上去,它是来拦截,不是让路给这人逃跑的。
“砰——!”
火器威力巨大,向前挥刀的手臂及相连的半身血肉炸开,冲锋中的豹子紧急伸爪打滑,在裸露的泥土地上划下数道爪痕,躲开了向前倒下的人类。
它不满地向尚保持着持枪姿势的冒险者抱怨撒娇:“喵……”
小花变成一脸血的花脸猫,卖萌能力大幅度削弱,往常一模一样的撒娇动作甚至染上一丝死亡威胁的意味,岑玖抬手拒绝了它的亲近:“好了,别再咬得一脸血了,脏死了。”
眼下还有一个敌人没有处理。
和成为枪下亡魂的同伴不同,这名枯瘦的强盗看到试图逃跑的同伴近距离后全程没有发出一声惊呼,甚至藏身的点都没有了动静,要不是地图上还有敌对标记的话,玩家是真怀疑他在刚才的骚动中借机逃离了现场。
拨开遮挡物,岑玖发现这人已经陷入了【惊恐】与【昏迷】状态。
……看来这就是要留的活口了。
先绑起来吧。
消耗【结实的麻绳】一根,获得一名【昏迷的俘虏】,岑玖把捆绑好的强盗丢在原地,等着后续再来处理。
处理完敌人,岑玖蹲下身,用身上的斗篷代替手帕,加上随身携带的水囊,给小花的血盆大口做起清洁工作。
不说这些游戏角色,玩家也被它突兀的烈焰红唇吓了一跳,这十分有碍小花的可爱,在它现身成功吓晕那个俘虏后,岑玖第一时间选择了恢复它的纯良可爱。
一见冒险者在自己面前蹲下,小花乖巧地端坐着,在她的手心托着下巴,尾巴愉快地摇摆,享受着它第二喜欢的擦洗服务。
第一喜欢的自然是在家里的水池里玩耍洗澡。
漱口擦洗……小花都十分配合,岑玖没一会就大致清理干净了它身上的血迹,虽然一股血腥味散不去,但至少外表看着整洁多了,光明正大地现身也不会吓晕一车人了吧……大概。
“做得不错。”岑玖亲昵地搂住恢复干净的小花,亲昵地蹭了蹭它毛茸茸的猫头,惹得它开始“呼噜呼噜”地眯起眼,惬意地享受着挠下巴的奖励。
它是这次战斗成功的大功臣,理应获得冒险者的嘉奖。
安抚完猫,玩家还要关照一下另一个共同战斗的游戏角色。
赫塞不知何时屈膝半蹲在了地上,一手扶着插入土地的直剑,低着头,顺应物理效果下垂的刘海将他的神情遮挡在其后。
一个骑士经典的战后结算动作,通常会在战斗胜利但也赢得并不欢快的战役后出现。
他沉默不言。
岑玖抱膝,蹲在他面前也沉默不言。
“啪嗒。”
无色的泪珠落下,将褐色的泥土晕染成更深的色泽。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感情决堤的信号,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整个人陷入了低声的抽泣中。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
“好啦好啦……”岑玖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出安慰的公式话语,“这不是你的错。”
玩家对他刚才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一个触发战斗的工具人而已,算不上非常有用但也算不上有什么过错。
一切都是为了游戏体验服务,她们注定要遇上这么一伙劫路的强盗。
“呜……阿玖……”他哭得更大声了,身体向内蜷缩,手上铁制的护甲因他的握拳“咔咔”作响,是他手上没入地面的直剑在支撑他没有向后倒去。
岑玖没有回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恢复平静。
自始至终,赫塞一直维持着不愿抬头的姿势。
玩家的耐心不过几分钟,感受到他的哭声渐无,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说:“回去吧。”
赫塞抬起头,眼角泛红,挤出一抹脆弱的微笑:“嗯。”
*
——“我好像看到了有趣的猎物,麻烦你们戒备一下,它大概率还有族群从另一边林中蹿出来,直接开枪就好。”
那名冒险者是这样交代的,但在听到冒险者那边响起的惨叫与枪声后,看到林中冲出的强盗时这群守卫还是吓了一跳。
幸好,把冒险者嘱咐听进去的人不少,毕竟没人敢得罪她。除了一名偷懒没做戒备,不幸被冲锋近身砍了一刀受到皮肉伤的守卫,他在接受牧师的治疗外,并无别的人员伤亡。
可惜在火器的威力之下,唯一的幸存者只有岑玖抓到手的男人。
而这个留着挤情报用的强盗被吓晕过去了,商队现在忙于处理冒险者的手笔,并无闲人有空进入拷问环节。
“少爷啊……还好你没事!”
驾车人看着背后外袍破了一个大口子,全身还没几处干净,银白的甲面上溅满斑斑血迹的赫塞,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与他同行的冒险者身上的血迹集中在下半身,主要是在她深绿色斗篷的下半截,她那只珍兽豹子倒是干干净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车内溜出来,沾了一身它主人的血气。
比人更恐惧这只宠物的是车队的马匹,它们对猛兽带来的气味更为敏感。外表没有端倪的豹子一靠近,它们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这反应让小花摇头晃脑地失望跳回车厢内,独占一整个软椅,无聊得趴下休息。
它还想找这几匹马玩玩来着,但它们也太胆小了。
驾车人轻抚受惊的马匹,无奈地看着罪魁祸首的监护人,嘴上却要给她道谢:“玖小姐,也谢谢你保护了少爷……”
他看着少爷一脸焦躁地追上去时,还以为只是年轻人之间的社交,并无过多也没想到林中会如此惊险,回来的是失去笑容、失魂落魄的小少爷。
岑玖摆摆手,谦虚得紧:“我的职责,何况他也出了一份力。”但具体情况还是不要细说了,拿他家少爷当诱饵和人肉盾牌挡伤害之类的……
她把自事件触发后变得沉默寡言的赫塞往前一推,贴心告知:“休息吧赫塞,你看起来很累。”
“少爷,快休息休息吧……”驾车人吃力地一人将赫塞搀扶进空无一人的车厢中,心痛不已。
天啊,他也是看着赫塞长大的人之一,深知自家小少爷的看着顽劣其实顶多就是和人擦破点皮的小打小闹程度,那个骑士头衔也是用的取巧途径,老爷和大少爷哪舍得让他真进军队拼命受苦?
老奥尔特加对次子的期许只有别四处惹事生非,好好活着就行。
掩上车门前,驾车人请示上级的意见:“少爷,等他们处理完了……我们就扎营休息,您看行吗?”
赫塞双手交握支撑在膝上,沉默地点点头,眼中灰暗无光。
……
火焰腾升冲天,柴火劈啪作响。
岑玖看着这群守卫忙碌地挖了个坑,把二十多具尸体往里面丢,又让随行的拉斐尔点燃了就地取材的燃料。
这些强盗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拾取的道具,岑玖早就用系统看过了。
没有上一次参加葬礼的隆重吊唁,牧师什么都没说,仅仅是辅佐处理这些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尸体,动作足够利落。
饶是如此,她对此的感观也并不算得上多好,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感到了一阵虚无。
忙到这个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这群角色忙了一下午就干了这件事,岑玖看着他们砍柴挖坑挂了一下午的视频,任务的行程已经被耽搁太多了。
而现在,车队要继续行驶一段路,再进行扎营,他们并不接受在刚死了一堆人的地方进行彻夜的休息。
临时的火化场留下了几名看守火焰的人,拉斐尔便是其中之一。
其余几名守卫说是看火,不如说是来保证神职者的人身安全。
他对留在原地没有离去的冒险者说:“阿玖,去休息吧。”
这些神弃者并不值得她花费心思。
“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了吗……”结束沉浸式游戏嵌套刷光脑网上冲浪的岑玖意识回归,在游戏中伸了个懒腰。
“我这就过去帮忙扎营。”
她看了眼天色,打算跟上缓慢行驶的马车,与他告别:“回头见!”
看来她并没有把车上与自己的那场争吵放在心上了。
本意只是让她休息的拉斐尔心中的负担一轻,苦笑着目送她离去,心思却不自觉慢慢忆起上一场参加的葬礼。
拉斐尔下半脸埋入挺立的袍领中,以遮挡他发烫的双颊。
冒险者一离开,这里便只剩下了火焰燃烧的声响,旁人呼吸都不敢加重一下,唯恐惊扰了沉思中教会牧师。
——无人知晓她在思考什么。
……
扎营还算得上顺利。
按照奥尔特加持有的地图,附近有一个标记过的泉眼,车队人员选址熟练,将过夜的营地扎在水源与道路的直线中点。
这里附近同时也是那群强盗贼窝的营地,他们似乎是全员出动劫车,探路的守卫并未在这里看到有幸存的人或匆忙离开的迹象。
或许是收到风声早已离开,亦或许是被一网打尽了。总之后续追踪调查这群胆大包天的劫匪不是商队的首要任务。
这里搜刮出的东西符合他们的角色数值,绝大多数东西破烂发臭,没有多少价值。
有点价值的无非是一桶桶长期存储后的陈旧燕麦、发黑的熏肉和淡到有怪味的酒水一类的玩意,最值钱的是一棵柑橘树幼苗,和这个营地的状况一样萎靡,稀疏的叶间挂了几个皱巴巴的果实。
唯一不是食物的值钱货物是和奥尔特加配备的燧发枪型号匹配不上的弹药,数量也少得可怜,像是路边捡到的。
“玖小姐,您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作为大功臣,冒险者有权挑选这些战利品,即使她想要全部。
玩家沉默地选择了幼苗和弹药,其它的劣质食材并没有占包的必要。
回到驻扎快结束的营地,这些守卫说话都格外小声安静,因为他们一想说话,就会被人嘘声叮嘱:“赫塞少爷在休息呢!”
岑玖端着一盆柑橘幼苗,在这片平坦的土地上看了几眼,很快发现板结的土壤上有几处风格和奥尔特加庄园里一样构造精致的篝火,想来也是之前车队常用的过夜地点之一。
那群强盗是真的艺低人胆大,冒着随时会被发现的可能在附近建立营地。
她放下手中的意外收获,正想要帮忙铺设营帐时,熟悉的驾车人闪来,先一步殷勤地拿过材料,满脸堆笑:“哎呀我来我来,您休息就好。”
这句话玩家听了一下午,在她想要去砍柴捡树枝或是搬运燃料尝试加点蚊子腿经验的时候,总有人先一步代劳这些枯燥的活动,并让她在旁休息。
然后玩家就沉迷了好一会互联网的信息流中,回过神来游戏里天都快黑了。
岑玖侧目,看向另一边正在搭建篝火的守卫:“我刚休息一下午了,就没什么我能干的吗?”
比如准备晚饭,她挽起了袖子。
驾车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的脸一下耷拉下来,忧愁叹气:“有是有……玖小姐,能麻烦您顺带去看看少爷的情况吗?真的麻烦您了。”
事情过后,冒险者与牧师都没有回到车厢内,里面只有赫塞一人……不、还有一只随行人员带来的宠物。
一个没有触发任务的小委托,但这种不咸不淡的任务玩家总会接受,岑玖点头了然:“我先去看看。”
玩家乘坐的那架马车停在营地的正中,越靠近周围的环境音越低。两侧在车上看护的守卫默声向过来的她点头致意,继续目不斜视地警戒周围。
远远的,玩家就看到了驾车人为赫塞体贴地拉上的窗帘,深色的布料无声谢绝外界的窥探,恪守职责地保护他的隐私。
岑玖不知怎么联想到现实,在带自家猫出门时,为了防护应激而给航空箱蒙上一层它平时爱躺的薄毯。
车厢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人根本没动过内置的门锁。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被围护在中间,等着她的到来。
把怀里的盆栽放到地面,她的手扶在门上,轻声问候他的名字:“赫塞?”
“喵——”
率先回应的是在里面睡大觉的小花,掐着嗓子叫了一声尖细的猫叫,混杂着微弱的物体碰撞声。
岑玖敏锐地从中听出一丝心虚,手不留情地果断拉开车门——
个头已经不算小的豹子在软座底面前埋头,腮帮子鼓着、嘴里咀嚼着什么东西,爪子扒拉着,想把被勾出的抽屉拱回去。
它坐在对面的帮凶则反应落下了一大拍,弯腰想要帮忙掩饰,却刚被玩家抓个正着,画面停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仿佛定格画一般。
咔嚓。
玩家使用了截图功能,心中把这幅画面称为《人与豹的合作》。
一阵冷战抖擞皮毛,小花努力咽下口中的肉干,低头趴在前爪上,整张脸埋入其中:“喵……”
它不敢直视冒险者的双眼,但尾巴出卖了真实的情绪,毫不客气地扫向动作迟缓的赫塞。
“是我准备的。”赫塞的脸色在日落的光线下似乎更惨淡了些,他像是没睡醒一样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平日嬉笑的艳丽面容僵硬了不少,像个突然出现建模贴图错误的角色。
不对,他本来就是一个游戏角色,一个数据。
岑玖不言,她腰间的灯亮起光芒,过渡柔和自然,隐隐照亮车厢内昏暗的环境。
新鲜的肉干的自然腥香掩盖了另一股血气,它是一股白蓝色的布团,静静躺在车厢最深处的角落。
是骑士的绣有荣耀徽章的罩袍,它擦去了银甲上的血迹,又被主人团成垃圾般,无言丢弃在脚下。
岑玖最后的目光停留在身上装备有了差分的棕发青年上,他没有遮挡的胸甲晕染上暗色的环境光,模糊映出代表玩家的抽象色块。
“哈哈……”赫塞干笑一声,替小花解围,“本来就打算喂给小花的……”
他说话声渐弱,手撑在座位上向前俯身,无意识地接近门前的岑玖,气若游丝:“那种事……”
谁料会发生那种事?
“扑通——”
一阵重物倒落的闷声,他的手一软,倒卧在座椅之上。
“赫塞?”
她的声音、她的面容也模糊起来,明明刚刚还能看清的……
“你的脸好白,冒了好多汗,我去喊人……”
阿玖的手好凉,她还专门褪去了手套,用没有遮挡的手背触碰自己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一刻,他漏出急促而舒爽的气音。
“别……!”
赫塞强撑起上半身,仰头看向她,灰色的瞳孔目击之处却是一片虚空,无法聚焦。
可他还是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脸色好一点,嘴角生硬地咧开翘起,想要复刻平日爽朗阳光的笑容。
“安静、安静地休息会好的……”他的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虚弱极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不能向阿玖展示最漂亮的完美一面,但他更不想有人来打扰她们的二人相处时间。
他有很多话……很多话想和她说。
“对不起……”
昏沉的头颅抵达极限,无法控制地下垂——但他尚有气力能抬起双手,能握住她伸来探量体温的那只手。
“求求你……别离开我……”
他说出意识中断前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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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在幻想自己没有加班了……身体状态好点会尽力平均日更的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