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醒了
冒险者处于侧身躺睡的状态, 呼吸平稳面容透露着熟睡的安宁。
拉斐尔隔着一条毛绒豹纹警戒线,静静地凝望入睡的岑玖,手隔空轻轻一抚, 低语祷词。
“喵嗷?”小花注意到这位客人的动静, 疑惑地抬头,顿时被他身上亮起的辉光吸引过去, 适应昏暗环境的圆圆瞳孔被闪成了细针状。
它没有从中感知到危险的气息, 反而迎着光亮惬意地眯起眼,感受其中蕴含的温暖能量,去蹭了蹭作为其最大受益者的岑玖。
做完宿醉预防后,牧师收起手,静坐在床沿上,垂下双目, 低声提醒厨房出来的端着托盘的人影:“照顾好她, 明早我会再来拜访。”
阿利库讨厌这人说话时视线都黏在监护人身上的状态,既不尊重玖又看低了自己。
——完全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心中不满归不满,他的情绪没有体现在肢体动作上,摆放器具的动作温柔亲和, 杯中水面只有非常轻微的晃动, 语气也是学了冒险者另一面, 礼貌中带着刺:“这里是我们的家,夜深了, 你该走了,为了你的家人。”
拉斐尔动作僵了片刻, 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全程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阿利库的呼吸变得紧张粗重, 他讨厌拉斐尔能无视自己的余裕,而他却不得不抬头,盯梢戒备他的一举一动。
无视异端者的警戒,拉斐尔神色自若,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家一般,而阿利库才是那个紧张的外来者。
门缝扩大,风压拉扯着屋中灯火,尚处于清醒状态的二人影子投在墙上,不停摇曳变形。
阿利库握紧拳头,也走到了屋门边,他要代替监护人,送走这个不怀好心的来客。
“不会太久。”
他听到半步踏出屋外的牧师目视远方道路,说出了令人一头雾水的话语。
听不懂具体内容,但并不影响阿利库感受其中冲自己来的恶意。这否定句,无疑是在说他。
无力维护表面的平和,阿利库双手抵在门上,门闩粗暴快速落下的声音清晰,模糊了屋外之人的恶言恶语。
但他的听力一直很不错,让他自傲,也让他听清了牧师临走前的话语,他说——
“你总会长大的,礼义廉耻是做人的基本。”
“砰——”
没控制好力度,风压吸附在门上,不慎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阿利库急忙扭头去看床那边,幸好上面人影熟睡依旧,投来责备目光的只有向他不满地抖动胡须的小花。
牧师一离开,封闭门窗的家真正变成了没有外物的安全屋。
已经无需支撑对峙的气力,他缓缓滑落在地,抱膝沉思。
不知怎么,他解读出到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你长大后,她就不喜欢你了。”
……才不信。
阿利库不信这个人说的任何话,他就是个骗子,编假话是想破坏玖和他的感情。
他抬眸看向在家里安心醉酒熟睡的玖,眼底思绪翻腾。
这种明显的假话就没必要去问她了……
可是心中明知是假的,他依旧有一块不安的情绪在不受控地颤动。
别乱想了,先照顾好玖吧。
强制关闭心中抓不住的惆怅,他端着一盆热水,放到床边,开始处理今晚的特殊情况。
浸透热水的毛巾拧干,他细心地为醉酒的监护人擦去残余的酒气与外界的气息,并换上舒适的睡衣,收拾好日常的家务工作,为第二天到来做好充分准备。
趴在床上最佳观众席的小花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起身打了个哈欠用毛茸茸的猫头拱了下他的手,聊表心意。
还没来得及感动,它又盘在了熟睡的岑玖大腿上。
“呼噜呼噜……”回归熟悉的睡眠位置,表达舒适的喉声回响个不停。
想安慰阿利库是顺带的,换个睡姿和搭档贴一起才是真的。
但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她醒来,她的睡眠一直很深很深,似乎拥有天生分辨危险声响的能力,能清楚分辨这些动静的来源。
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腿上,熟睡的岑玖下意识不适地皱起眉,但又始终保持着沉睡,无暇理会这点不足威胁她性命的小小负担。
看着没多大事,但不代表真没事了,阿利库不觉得这对人的睡眠真的毫无影响。他伸手轻推一秒进入打呼状态小花,语气严厉地提醒它:“……小花睡一边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睡上面了!这样我怎么和玖睡……”
这床并不宽敞,恰好能容两个成年人睡觉,但加多一只成长迅速的猛兽幼崽就有点开始不够用了。必有一人要让出一点空间,睡得束手束脚。
最近每晚在入睡前抢占离岑玖最近位置成了他的必做之事,要是比小花晚睡免不了一阵谈判拉扯。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提醒,他睡上去时偶尔也会分担到半夜悄然而至的重量,越来越重的小花能把他的腿都压麻了。
“呜喵。”处于幼年期的大猫对他的提醒不为所动,趴在上面不动如山,用屁股冷着态度回应他。
今天的打搅它睡觉的搅事精又来了,它才不想妥协,今天搭档都没有陪它玩,只顾着陪那些人类了,它多占一会又怎么了!
看着小花和以前一样缩成一团球,他也只好用老办法,无奈地离开床,去厨房打开锁好橱柜,里面有让猫乖乖离开的解决方法。
阿利库才翻找出风干鸡肉的零食,小花便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兴奋用前爪挠着木制的门口,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盛有夜宵的碗一放下,阿利库擦着跑过狼吞虎咽的小花,先它进食完毕前钻入被窝,占据熟睡之人全部怀抱。
吃完零食过完嘴瘾的小花舔舔脸,它知道这狗给的食物不是能白吃的,他非常依赖它的搭档,每时每刻都想着一人黏着她,总想着用一些小心思把它不留痕迹地赶走,独占和她一起的时间空间。
“喵~”
可惜都没用,小花看不上他的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不管是这条黑毛狗还是那个同样爱霸占搭档时间的白毛来客,它清楚自己才是和冒险者关系最深的那个。
它才是她心中的第一。
东西吃到嘴,原本该有的它也不愿松爪。
从地上起跳到床上,轻柔无声地落在专属它的双倍人肉软垫上,怡然自得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冒险者家的豹子王这回是真的要睡了。
“咕……!”
小花这份优雅的睡前仪式是有代价的,垫在下面的阿利库绷紧全身,唯恐自己做出反射性的瑟缩,偏移了与岑玖的距离。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让睡眠变得并不舒坦,但紧密依偎在监护人身旁足以弥补这一切缺点。
什么长大……他长大了也要这样和她一起入睡。
*
群星高举顶上闪烁,晴朗的夜空并无遮蔽的云雾,精于观星的牧师却无任何兴致执行每晚的例行工作。
抬眼一望,他一眼确认这个季节伊尔索拉多今夜依然与前人记载的一致,并无不同之处。
“火天黯淡,风天闪烁……或有大起大落之兆。”
这是教会占星课上的用来学习的典例,这个征兆从新纪开始便被观测者敏锐地记录在案,持续有百年之久。
也不能说不对,新纪以来,艾利亚斯的变化就如翻了个天,也对得上大起大落这个过程。
拉斐尔无心评价这世道的变更,他一心只有神职者的本分工作,为传播神的福音,为信仰献出一生。
回到教堂的第一件事,他并不是去冒险者已经离开的房间履行答应她的诺言,而是先去图书室,处理他离开时忘记熄灭的蜡烛,再回到那个飘满酒气的昏暗房间。
屋内并无亮光,身体保养得当、健康清瘦的贵族少爷并无打鼾这一症状,他正侧身,搂着一半垫在身下的被褥睡得正香。
走路无声的牧师幽幽立在床前,任由房门大敞灌入的冷风吹扯着他的一身白袍,静默观察着这位被冒险者委托他要照顾的无耻之徒。
这份存在感极强却无声的观察持续了有近千次心跳之久,终有一方不耐烦地出声:“……奥尔特加,离开这里。”
不用任何客套的话语,拉斐尔的话语与风的温度一致。
床上之人慢悠悠睁开了双眼,单手撑起身,一手捋耳侧散了的鬓发,同样不带一丝客套地刺了回去:“哇……这就是你答应了她的态度?真虚伪。”
气温实质性地随着赫塞的话语下降了一个度,青年深棕色的睫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你在那时候醒了。”
赫塞抹了把脸,夸张地做出因寒冷抖动身体,顺手把薄被裹在肩上,声音憋不住笑意,止不住地发颤:“所以?”
拉斐尔俯视的眼眸寒光一闪:“你应该知道什么不该说出去,油嘴滑舌的窥视者。”
“哪个?是你们接吻了还是一起躺在床——”
“嘭——!!!”
“哈哈哈……我当然会保密,为了她。”赫塞淡然擦去嘴角新鲜的血迹,他开怀大笑,眼中的怒火仿佛能一瞬蒸发寒冰,“主会知道的,是你先动手的,我并不算破戒,我依旧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而你,我的对手……你只是一名满口胡言引诱无辜者的破戒信徒。”
他坐起身,摩拳擦掌,手指骨节清脆作响,做好了激战搏斗的准备。
“——我说得对吗?偷腥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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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早点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