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反抗,也不能投降,反抗意味着违背师门,投降意味着承认冬青是蛰伏在仙人顶的半妖,他都不能选,只能抵抗。
就在那蓝色弯刃避开所有雷光直逼沈秋溪肩膀时——
铿!
一声清脆撞击在身后响起,冬青手持无垢梵玉挡住那弯月,狠狠一抵!
弯月咔嚓一声从月腹处裂开一道细纹,冬青伸手用力握住那道裂隙,尖锐的裂口扎进手掌,鲜血涌出。
可鲜血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顺着那裂隙钻进去,像对付席子昂那样,控制弯月中的灵,将其从内向外崩断!
“冬青?!”沈秋溪和柳又青同时失色,“你回来干什么!”
冬青浑身是血,无垢梵玉被她的血浸透,从青色变成斑驳的鲜红,她浑身戾气,和平时判若两人,“不回来,让我看着你们死吗?”
“妖女!你还敢回来!”门外立刻有长老指着她叫嚷。
冬青垂下头,轻声笑了一下,随后睫羽一抬,那双黑沉的没有笑意的眼睛扫向光柱外的人群,“你们的消息够灵通,江拂告诉你们的?”
“大胆,竟敢直言弗如仙师名讳!”
“呵。”冬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江拂和席子昂一直在骗你们,白晓城、嘉阳村、镜湖……都是他们一手策划,为的就是挑起人妖对立,好提升他们那点可笑的修为!”
“这……”人群中立刻喧哗起来。
“大胆!”苜岚子吼道,“妖言惑众,你们不相信弗如仙师和席谷主,竟然相信一个半妖的话吗?”
“抓住她!”她看向沈秋溪和柳又青,“连同这两个叛徒一起关入寒潭!”
“慢着!”忽然一声厉喝从人群中传来,喧哗一下平息,人群不自觉向两侧挪开,露出后面的女子。
“娘!”柳又青双眼顿时亮起。
“苜岚子长老。”柳兰瑛一袭红衣,缓步走到人群前,眼神凌厉,“动我未来的柳家家主,经过我同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忘记存草稿箱了,这就滚来发[求你了][求你了]
第88章
◎“道基可修,徒儿若没了,便真没了。”◎
“苜岚子,休得无礼!”人群中一直观望的云开天师走了出来,他站到柳兰瑛身边,堆起圆融的笑来,“柳家主,不是我们想动令媛,实在是她执意袒护冬青,我等……也是别无他法啊!”
见柳兰瑛不说话,云开继续道,“不若您先把她带回去?事情平息过后,再让她回山,我云开以道心保证,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牵连。”
柳兰瑛看着光柱里的柳又青,一阵沉默,就在众人以为这是默许之时,她缓缓开口,“青儿,你来决断。”
没有催促,没有命令,柳兰瑛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了柳又青手上。
柳又青怔愣片刻,从地上晃晃悠悠的撑起身子,踉跄挡在了冬青和沈秋溪前面。她发辫散乱,灰头土脸,虽没有遍体鳞伤却也挂了不少彩,冬青看着她慢慢挺起了脊梁,昂起脖颈,气还没喘匀却一字一顿地道,“我站在冬青这边。”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云开焦急地斥责了一声,他转向柳兰瑛,“柳家主,你劝……”
“好,是我柳兰瑛的孩子。”柳兰瑛那张从未有过笑容的脸上浮现出浅淡欣慰的笑意,她扫了一眼云开,“她是未来的柳家家主,她的立场,就是我柳家的立场。仇芸!”
“是。”一直沉默地站在柳兰瑛身旁的的高个侍女仇芸“唰”地抽出腰际的鞭子,走入光柱站到柳又青身旁,“姑娘,仇芸来了。”
柳又青将手搭在仇芸的肩膀上拍了拍,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靠上去,她看了一眼仇芸手中的黑色长鞭,勾起唇角,“仇芸,你藏的够深啊。”
“雕虫小技,让姑娘见笑了。”仇芸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凌空舒展开,甩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柳兰瑛离开了,她将仇芸留给了柳又青,并放话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插手。
光柱内外,气氛瞬间绷紧如满弓之弦。
苜岚子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毕露。
她双手疾挥,只进不出的蓝色光柱骤然收缩。数道锐利的蓝色弯刃凭空凝聚,不再试探,直取冬青周身要害!
沈秋溪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几张符纸凭空出现,法阵展开,挡住强势的杀招。
云开见状,眉头紧锁,急喝道,“苜岚子,莫下杀手!擒住即可!”
他袖袍鼓荡,灵力涌出,一道道柔韧的淡金色锁链自手中探出,试图缠绕束缚冬青的手脚。
云开看向光柱内负隅顽抗的冬青,恍惚间看见华胥问道上那个初露锋芒的御物天才,那个他豁出老脸也没能收下的弟子,不由得手下留情,仍存着一丝“带回查明”的念头,不愿见她当场殒命。
然而下一刻,苜岚子的蓝色弯月劈碎沈秋溪的法阵,狠狠向他劈去。
蓝色弯月在冬青眼中疾速放大,直对挡在她面前的沈秋溪和柳又青而去,她瞳孔骤缩,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尽拉长。
她握紧无垢梵玉,不退反进,将残存的所有真气尽数灌注于无垢梵玉,青红交杂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面不甚稳固的光盾,与仇芸的鞭子一起,硬生生挡在沈秋溪与柳又青前方。
“冬青!不可!”沈秋溪骇然惊呼,想要拉开她,却被一道金色锁链缠住手腕。
铿!
两道最犀利的蓝色弯刃,被光盾勉强偏转,擦着冬青肋下与大腿掠过,带出深可见骨的血痕。但第三道,也是杀意最盛的一道,却如同毒蛇吐信,刁钻地绕开光盾边缘,直刺冬青心口!
来不及了……
沈秋溪的符、柳又青的鼎和仇芸的鞭同时竭力向那道弯月甩去。
冬青眼一闭心一横,只来得及将无垢梵玉横在胸前。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弯刃尖端狠狠钉在玉身上,巨力打来,冬青喉头一甜,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砸在光柱内壁上,又滚落在地。无垢梵玉脱手飞出,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玉身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青玉痕迹。
“冬青——!”柳又青嘶声哭喊,想要扑过去,却被仇芸死死拉住。
沈秋溪目眦欲裂,强行震断金色锁链,符箓如雪片般洒出,雷光狂闪,暂时逼退近身的攻击,踉跄冲向冬青,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本命符纸熊熊燃烧,他周身围绕着数道符纸,如他紧绷似弓的脊背,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弦而出。
苜岚子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正欲催动弯刃给予最后一击——
“苜岚子,不可!”云开的金盾脱手而出。
“住手——!!!”
一声饱含震怒与焦灼的厉啸,如同九天惊雷,自上空轰然炸响!
下一瞬,一道炽烈如焚的紫色流光悍然撞入蓝色光柱,将空中的弯刃劈开。流光敛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苜岚子与逍遥门三人中间。
“火尽!”沈秋溪与柳又青几乎同时喊道,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希冀。
他玉冠微斜,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摆滴下,在地上聚成一个小水坑。平日里风流慵懒的双眼此刻寒光凛冽,视线扫过沈秋溪怀里生死不知的冬青时,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暴戾。
他笑了一下,眼底没有笑意,“我不在,你们就把自己弄的这么惨?”
苜岚子手中弯刃散发着森然寒意,“好啊,逍遥门四人都聚齐了,云开天师,你还要袒护他们吗?!”
“这……”云开犯了难,弗如仙师传的信确实是见到冬青立刻捕杀,可他在那小姑娘身上连半点妖力都感觉不到,而且逍遥老儿素日与他交好,让他捕杀冬青就如同亲手杀死自己亲弟子一样。
金色锁链只探出一个头便僵在空中,他下不去这个手……
贺兰烬没有理会苜岚子的怒视和云开的挣扎,玉骨折扇“唰”地完全展开,扇面浮现出密密麻麻、流转不休的符文。
炽热真气狂涌而出,化作九条栩栩如生的烈焰蛟龙,环绕其身,龙吟阵阵,灼热的气浪瞬间将周遭的蓝色光晕逼退数尺!
九蛟,这把玉折扇的器灵,贺兰烬很少在人前将其召唤出来,连逍遥门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把他格外喜欢的折扇法器。
“云开天师,你如今修为已致归一境了吧?”贺兰烬横扇身前,偏过头,眼神却在看着苜岚子,“您修炼了这么多年才突破归一,可苜岚子长老已经快要赶上您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云开皱起了眉。
贺兰烬冷笑一声,“她在绛茵谷藏了个宝贝结界,关了一批妖进去,没日没夜地炼妖丹,提升她那可怜的修为。这不,马上要赶上您了。”
沈秋溪趁着贺兰烬与苜岚子僵持的间隙,将冬青抱回相对安全的角落,柳又青立刻扑过去,颤抖着手将最好的伤药不要钱似的往她伤口上撒,眼泪混着血污落下。
苜岚子被贺兰烬的嚣张气得浑身发抖,云开更是面色变幻,难以置信的看向苜岚子。
一时间,光柱内竟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柳又青一边流泪,一边飞快地对仇芸低语:“仇芸,带冬青走!立刻!去山下……往西,穿过那片老林子!快!那里人少!”
仇芸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她一把抄起重伤昏迷的冬青,将人牢牢背在背上,黑色长鞭如灵蛇护体般在周身游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苜岚子见状,厉喝一声,一道蓝光射向光柱顶端,试图彻底封闭出口。
贺兰烬扇面一压,三条火蛟咆哮着冲天而起,悍然撞向那道蓝光!沈秋溪也同时甩出数张雷符,金光连闪。柳又青勉强站起,催动所剩无几的真气,化作柔韧的绿色藤蔓缠绕向苜岚子双脚。
轰隆!
光柱顶端剧烈震荡,被合力撕开一道短暂缺口。
“走!”贺兰烬对仇芸喝道,同时与沈秋溪并肩而立,死死挡住苜岚子与云开。
仇芸身法如电,背着冬青,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从那缺口疾掠而出,头也不回地冲下山道,直奔西面那片茂密的老林!
“追!”苜岚子急怒交加,想要摆脱阻拦。
“长老,别急着走啊,跟我们切磋切磋。”贺兰烬折扇一挥,剩余六条火蛟张牙舞爪地扑上,烈焰焚天!
沈秋溪符箓再出,雷光交织。三人合力,拼死将苜岚子与云开两位长老死死拖在原地!
仇芸背着冬青,将轻身术催到极致,在崎岖的山道与密林间亡命奔逃。冬青的血不断滴落,在她身后蜿蜒成一条断断续续、刺目的红线。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冲入老林深处之际——
前方林间空地上,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仿佛在此等候许久。
那人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一柄拂尘,神情淡漠,周身却散发着如山如岳、令人窒息的灵压。正是仙人顶宗主——青崖道人。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截断了所有生机与前路。
仇芸猛地刹住脚步,心脏骤然紧缩,沉入冰窟。
完了……
面对一宗之主,她这点修为,如同蝼蚁望山。她轻轻把昏迷不醒的冬青放在地上,视死如归的握紧了鞭子。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宗主,身体紧绷到极致。
青崖道人目光掠过仇芸,落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冬青身上,拂尘微微抬起,一股无形的巨力已然笼罩而下。
“青崖师兄,对两个小辈拦路,未免小题大做了。”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长生山深处悠悠传来,仿佛穿越了空间。
话音未落,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仇芸与青崖道人之间,而后慢慢变得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