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柳又青兴高采烈进来,看见她朦胧睡眼一愣,“你还没睡醒?”
冬青打了个哈欠,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醒了。”
“醒了就快跟我走吧!城主准备了丰厚的早饭,再不去就要被他们抢没了!”
冬青在她的催促下飞快洗漱了一下,便被她拉着冲出了门。
导致她快到饭堂时,发髻是松的,衣襟是歪的,连发带都只系了一边。
她好说歹说甩掉柳又青,对着溪面讲自己打理好,才慢步走进饭堂。
饭菜的香气飘来,冬青也感觉到饿意,她快步走到柳又青身边,对方的碟子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糕点佳肴,就要溢出来了。
“冬青,你来啦。”柳又青递给她一个碟子,“快多夹些,不然一会要被梅道理夹光了!”
冬青顺着柳又青悄咪咪的目光看去,只见梅景站在另一侧,手中碟子更是琳琅满目,花样繁多。
她眉头一跳,合着两个人是在这儿比赛呢?
比什么,比谁量大吗?
冬青摇摇头,盛了些青菜粥和几块小巧的桃花糕。
然而当她们转过身,要去找位置坐下时,却发现只有梅景那桌万法阁弟子对面有位置了。
“……坐吗?”冬青看向身旁的柳又青。
“坐!为什么不坐?”柳又青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梅景对面,笑面虎一般对他打了个招呼,“早啊。”
梅景黑着脸,却也装的人模人样的,“早。”
忽然,长桌“咚”地颤了一下,坐在桌上的其他弟子纷纷停箸,面面相觑。
“桌子是不是动了一下?”
“好像是?”
“梅师兄。”一个万法阁的弟子探头问道,“方才桌子是不是动了一下。”
梅景堪称和煦地笑了一下,“没有。”
话音刚落,长桌又“咚”一声颤动一下,这下十分清晰,在场众人这才意识到不是错觉。
“怎么,桌子动一下就吃不了饭了?”梅景视线慢慢扫过众人,“法阁的规矩都忘了吗?食不言寝不语,谁再多嘴,回去抄一百遍宗规!”
弟子们瞬间噤若寒蝉,心里却大为不忿——也不知道是谁方才还跟仙人顶那小师妹打招呼来着!
偏心眼!赤裸裸的偏心眼!
柳又青倒是意外的安静,冬青悄悄向下看去,忍俊不禁——她和梅景,两个人像小孩子打架一样,上半身坐的溜直,下面正互相踢的起劲。
桌子不住颤动,其余弟子实在是难以安心吃饭,迅速把自己碗里的吃食囫囵塞进嘴里,逃难一样离开了。
冬青看着两人明枪暗箭,默默坐到了一边。
柳又青拿的吃食太多了,眼见梅景盘子都要空了,她心有不甘,偷偷分了一碟子,用手肘碰了碰冬青。
她指着刚进来的狐狸,悄声道,“没饭了,冬青,这个给小红和剑灵吧。”
冬青会心一笑,转身却看狐狸停在了不远处燕明光身边。
她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把满满当当的碟子放在池南面前。
池南抬头,“给……”
“给无相的。”她扔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我的吗?”池南看着那碟点心,又瞥了一眼两眼放光的无相,黑着脸用爪子把碟子推了过去,“给你的。”
无相哈哈一笑,埋头塞饭,“还是小冬青挂念我啊!”
燕明光沉默着看了眼自家师兄,十几年如一日的求生本能让他直觉觉得他师兄现在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于是,他慢慢的,并指将自己还未动过的碟子,推到了池南面前。
“师兄,你吃?”
池南两眼一黑,一把推开碟子,扭身从一侧开着的窗户跳出去了。
碟子在桌上打了两个旋儿,又滑回到了燕明光身前。
他怎么觉得,他师兄好像更生气了?
一顿饭吃的夹枪带棒,暗流涌动,待来到演武场时,各宗门弟子摩拳擦掌,满心想着怎么给对方找不痛快。
冬青本没参与他们的争斗,独自一人盘坐在角落里修炼心法,但无奈关至在一旁鬼鬼祟祟的,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憋屈样。
她不耐烦地睁眼,“出来。”
关至一颤,顶着俩大黑眼圈哆哆嗦嗦的走上前,“那个…冬青师妹…不,冬青姐姐…您什么时候大发慈悲,把剑法卖…赐给小的啊?”
冬青正要赶他走,余光瞥见他琵琶袖口的月牙花纹,眼珠一转,“不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说!您尽管问!”关至点头哈腰,“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宗门的宗徽是月亮?”
关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以为她是想进望月谷,立刻殷勤点头,“是的,谷主格外喜欢月亮,因此把月亮融入到宗徽里。”
他甚至掏出自己那对刚刚修复、光泽黯淡的流星锤,指着上面原本刻有纹路的地方,“您看,我们望月谷弟子的法器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月亮元素。我的锤上本来也……呃……”
本来也有,只是昨天被您捏爆又拼回来后,就没了。
他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赔着笑问:“您还想问什么?”
“你昨晚,可曾看见一只黑猫?”
关至诚恳道:“黑猫没瞧见,个头挺大的黑耗子倒是瞥见一只,嗖一下就窜没影了。”
“你们望月谷,昨日有人受伤吗?”冬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我在你们院落附近看到血迹了。”
什么?!她竟然如此关心他们望月谷?莫非真想入门?若她成了同门,别说一套剑法,就算是御物之术…他是不是也能蹭着学点?
想到这儿,关至点头如捣蒜:“有有有!”
冬青眼神一沉:“谁?”
“崔师姐,崔香雪!”
第35章
◎“原来……你我是同样的人啊……”◎
那只黑猫妖,是望月谷的大师姐崔香雪?
冬青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希望她早日恢复才好。”
关至笑的谄媚,她这么关心崔师姐,果然有意入宗门!
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嘿嘿傻笑着,再抬眼时,却见方才端坐身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人呢?”
冬青在演武场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崔香雪的身影。
正要转身离去时,一旁树林里忽然窜出一个红色身影,停在冬青面前。
“小红?”
狐狸并未应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向林中走去。见她没有跟上,它还回头侧了侧脑袋,示意她随行。
想必是人多眼杂,不便开口。冬青略一迟疑,缓步跟了上去。
狐狸一言不发,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冬青满心疑惑地跟在后面,越走越深,四周林木愈发茂密,光线也暗淡下来。
“小红。”她又唤了一声,前者却如同未闻,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
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出不对了。她快步上前,伸手欲抓那狐狸尾巴!
然而,指尖刚触及蓬松的毛发,那狐狸竟骤然消散成点点红色光粒,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虽然有所预料,但冬青仍旧心头一跳,再抬头时,周身已经被浓稠的白雾紧紧包围了。
乳白雾气犹如粘稠的液体,紧紧贴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顺着她的一呼一吸钻入体内。
冬青站直身体,用真气隔开雾气。
可雾气仿佛有毒一般,不断腐蚀着她的真气,消耗她的气力。
这是一个为她设计的阵。
是为什么,为了血镝吗?
冬青轻轻吁出一口浊气,幸亏方才叫的是“小红”而非“池南”,否则怕是要被布阵之人听了去。
一直消耗真气也不是办法,冬青站在原地,一边观察,一边飞速思考对策,忽然,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
是乾坤币。
冬青一股脑把乾坤币里所有法器倒出来,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适用的——一把花伞,伞柄挂着个木牌,一如既往的“烬”字兰花,只是木牌正中写着五个大字,“雨落闲撑花”。
“……”
冬青握住伞柄,将其撑开。
伞面旋动间,无数花瓣簌簌落下,洋洋洒洒沾了她一身,旋即化作万千细碎光点,在伞面之下撑起一圈柔和而稳固的光晕护罩。
伞檐垂下一圈琉璃小花灯,闪烁着突兀的绚丽光芒,在这杀机四伏的诡谲阵法中,显得格格不入。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撑着伞在雾中前行,浓重雾气伸手不见五指,冬青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惊奇发现她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碰不到任何障碍物。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她干脆将伞用力插在地上,伞柄陷进泥地里,若是贺兰烬在场定要说她暴殄天物。
冬青闭目盘坐于伞下,将真气缓缓向外蔓延。识海之中,这片被迷雾笼罩的空间逐渐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很快,整片密林的景象便清晰地投射在她的识海中。
冬青蹙眉起身,这里仍是方才那片树林,只是那浓雾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她紧紧包裹在中心,她并非没有碰到障碍,而是一直在原地打转,从未真正走出雾气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