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烬抱着猫,摇着扇子,“而且我们东晋四季如春,去那等苦寒之地,我的流油会受不了的。”
怕冷你给猫摇什么扇子?冬青偷偷翻了个白眼。
“姑娘不必急着给我答复,这地图你先拿回去,还有这个……”他将腰间佩环卸下,扬手抛给她,“这是传音佩,三日后姑娘若是愿意前往,就按一下佩环侧面的兰花,自然会有人前去接应姑娘,若是不愿,扔了就好。”
传音佩和卷轴上染着与贺兰烬身上如出一辙的泽兰香,冬青被这香味呛的忍不住打个了喷嚏。
她把传音佩拿在手里端详,佩环雕刻成了花茎与长叶,侧面雕刻着一朵突出的紫色兰花。
这两样法器应当值不少钱,实在不行还能卖掉。
“成。”冬青轻轻颔首,“告辞。”
“姑娘,”贺兰烬在她跨出屋门的瞬间叫了她一声,“还未请教芳名。”
冬青侧着身子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冬青。”
她脚步不停,眨眼消失在门前。
贺兰烬懒散地倚在窗边,捻起一颗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他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向下方庭院,见那道天青色身影驻足回首,便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天青色身影搓了搓胳膊,加快脚步离开了。
“公子,您为何非要她去挖鬼愁晶?”毕水不解。
贺兰烬的视线还黏在窗棂下方,答非所问,“你不觉得她生得挺好看么?”
毕水嫌弃,“公子,您可真肤浅。”
贺兰烬蹙眉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回到长生山时已经正午,回山之前冬青买了些菜,甚至买了一些肉,现下正在小厨房忙碌。
冬青其实会做菜,但她总是一个人,开一次火还要废好些柴火,而且她也没什么口腹之欲,所以一般都是糊弄一口,能饱腹就知足了。
但自从捡了只狐狸回来,她也开始对吃上心了。
她蹲下身添了些柴,铲子翻炒着油绿的青菜,各色调料罐子浮在空中,被她指挥着依次倒在锅里。
她现在已经能够不动声色地控制真气了。
“小冬青,你还有这手艺!”无相挑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双眼放光,“味道还可以啊。”
可比归元果强太多了。
冬青轻笑一声,把青菜盛在盘子里递给无相,“帮我放桌上。”
忙活了半天,石桌上赫然出现了炒白叶青菜、红烧肘子和一大碗红豆汤。
一荤一素一汤,营养搭配,冬青满意极了,招呼池南和无相过来开饭。
池南跳上石凳,菜色看起来出乎意料的不错,他伸了一筷子,虽算不得惊艳,倒也适口。
“冬青,”他放下筷子,“你要应贺兰烬吗?”
“有些想。”她喝了口红豆汤,“毕竟那是一千万。”
“鬼愁鬼愁,鬼都发愁,那鬼愁晶本身有毒,而且生长在冰崖,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池南话锋一转,“不过,去也不是不行。”
冬青放下碗看向他。
“那地方我去过。”他语气慵懒,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鬼愁,但我不愁。我不愁,你便也不会愁。”
怪不得他没在一开始就阻止她,冬青从袖袋里掏出传音佩,想也不想地按下了一侧的兰花。
呛人的香气弥漫开,池南动了动鼻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快拿开!”
冬青将佩环收起来,过了好半天,他才鼻音浓重地嘟囔了一句,“这个娘娘腔!”
他让冬青把地图拿出来,卷轴展开,注入真气,九幽冰崖的立体图景再现纸上。巨大的冰罅深不见底,从顶部的浅蓝直坠入无底的黝黑,地图随心变幻,停在顶部一处平地。
“到时在这布个传送阵,连通鬼愁晶的所在之处。”他手一挥,地图又聚焦到鬼愁晶生长的冰裂中部,“这里没有落脚处,而且灵气低微,法器无用,因此需要我们在这里——”
他指向鬼愁晶上方一丈处,“定个支撑点,用绳索吊着,才好挖。”
冬青与他想到了一处去,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门外传来守山弟子的声音,“冬青,有人给你送了东西!”
她推开院门,从守山弟子那里接过一枚乾坤币,币身上刻着“烬”字,旁边还缀了一朵小兰花。
她立刻明白了这是贺兰烬给她送的法器,还有,这人是有多喜欢兰花?
“多谢。”她向守山弟子道了谢,待其走后,打开了乾坤币。
乾坤币在空中剧烈颤动几下,随后各种法器如决堤般从钱眼中倾泻而出,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乾坤币才消停下来,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院落里堆成一人高小山的法器,呆立原地。
池南上手扒拉了一下,小山訇然倒塌,法器四散滚落,偌大院落内竟然难以找到落脚之处。
每样法器上都刻着醒目的“烬”和一朵兰花,生怕没人知道这是谁做的一样。
虽说花哨了些,但法器质量都算得上顶尖,几乎涵盖了此行所需要的全部法器。
“不愧是东晋贺兰家。”池南拿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锋利匕首,“这里的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能卖到上千两了。”
冬青接过那把匕首,这种造型的匕首她在书里见过,极薄的匕首身上涂了一层血海莲的汁液,是挖鬼愁晶的一把好手。
“这能卖上千两?”她掂量了一下匕首,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光上面涂的血海莲就已经价值不菲,这种法器在极寒或高温之下依旧削铁如泥,且不怕鬼愁晶的毒性。”池南顿了一下,“更何况打着贺兰家的名号,普通法器也能炒出天价。”
冬青眼珠一转,走进屋里拿出一面铜镜,“你说我这个能卖十两银子吗?”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躺在她手心,她翻到背面,赫然刻着一幅北斗七星图,雕工略显稚拙,池南左思右想,还是问道,“这是什么?”
“法器啊!”冬青瘪起嘴,“看不出来吗?”
池南挠了挠头,决定还是不打击她自信心,“这怎么用?”
冬青将带有镜子的那一面朝下,北斗图朝上,一股清冽的真气蓦地从掌心涌出,瞬间被铜镜尽数吸纳。
铜镜背面的北斗七星骤然亮起!
刹那间,一阵疾风平地而起,周围竹林向后弯折,竹叶哗哗作响。
半晌,风止。
池南睁开眼睛,竹居还是那个竹居,竹林也还是那个竹林,周遭一切恢复原样,仿佛只是刮了阵寻常的风。
冬青还保持着手托铜镜的姿势,黑如深空的眸子一顺不顺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池南舔了下嘴唇,斟酌着措辞,心念百转地思考怎样才能不伤她的信心。
“冬……”一个音节从唇齿间蹦出,戛然而止。
不对劲。
他屏住呼吸,除了三人细微的呼吸声外,风声、鸟雀叽喳声、树叶簌簌声……一切声音像是被无形抹除了一般,天地间一片死寂。
池南猝然抬头,对上冬青含笑的眼睛,“这是一个阵!”
无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坐地起阵?!”
“你……”池南看向她手中的北斗镜,“你仅用这面镜子和一点真气,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一个阵?”
“嗯,算是。”冬青很谦虚,“我前几天晚上睡不着,去藏经阁学了点皮毛,回来把我那面梳妆镜拆了,做的这个。”
短短几天时间,没用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只用一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铜镜,便做出个能坐地起阵的法器。
“这阵有多大?”无相飘到半空,向下望去。
冬青思索了一下,“竹居、修心池和华堂加起来那么大吧。”
“冬青,你器道几重天了?”池南喉咙发滞,哑声问道。
术士每破一重天,自身灵脉与真气都会有相应的变化,因此术士自己是能感知到自己破境的。
“五重天吧。”冬青声音平淡,“阵道应当也是。”
五重天,又称天堑境,前四重天顺风顺水而至死修为都停留在五重天的大有人在,若前四重天是平地,那五重天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鸿沟,不说这鸿沟是否能越过,就算跨过鸿沟,接踵而至的是一座近乎垂直的山崖。
因此术士修炼至五重天后,可谓一重一个坎。
而冬青……池南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破的境,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跃过了那条令人望而却步的鸿沟。
“你还没告诉我,这玩意值十两银子吗?”冬青追问,若是值,她明日便到集市便卖了。
“冬青,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池南看着那面不起眼的铜镜,倒抽一口凉气,“足能卖出上百两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换地图啦[星星眼]
第26章
◎这就是北诏最北端的极寒之城。◎
上百两?!
冬青自己都惊了,要不是华胥问道迫在眉睫,她倒不如多做几个法器,还去九幽冰崖冒险做甚?
这时,无相忽然“咦”了一声,俯身从法器堆下抽出一张纸条。
“五日后卯时,淳福客栈见。”无相念道。
距离华胥问道还有半个月,算上路途,意味着从九幽冰崖回来后就要动身。
冬青在心中思量,或许她也可以做个传送门,那样省时又省力。还有五天,她紧锣密鼓地钻研一番,应当差不多。
阵道和器道已然五重天,丹道和符道还停留在三重天,剑道一术,她一直用的是池南找的竹竿修炼,不知道换成剑还会不会那么顺手。
至于御物……
“无相。”她叫住埋头扒拉法器的小老头,“我想进识海看看。”
“走。”无相灰头土脸地从法器堆爬出来,眼前一晃,便来到了冬青的识海。
她抚摸着树干,愁道,“第一式我已经熟练,但是第二式——”
她摊开御物心法,第二式破茧迎风写着:修炼者感知范围扩大,却感万物纷杂无序,如困茧中,难以协调。需静心聆听万物自身流转规律,如风过林梢之声,水流石上之痕,重静悟与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