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举起了剑，而毕月元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来到咫尺之间！
第98章 罪魁祸首她既非人，也非鬼，更不是妖
玉明盏听见身后的密林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一个黑影窜出来，正好撞在毕月元君的手上。
射出的妖力被手中剑削去大半，神女倒退几步,震惊地抬头。
毕月元君停了手，望向那黑影时满目的震撼。
——是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孩子,小得像个团子,承受了那一击后倒在地上站不起来，却还是用微弱的声音竭力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一声一声，掷在玉明盏的心上。
她认出来，虽然那孩子尚还没有长开，那双漂亮的眉眼,分明是师兄的模样。
毕月元君面露嫌恶，上前提起受了重伤的沈念,把他重重甩开。
下一刻，密林中有人高声呼唤：“小公子！”
风诀的声音传来，密林中有流光划过,几名贺家修士从林中钻了出来。
毕月元君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那一瞬间，玉明盏无比确信她心里升起了杀意。旋即毕月元君瞥了沈念一眼，不知为何，又将脸一蒙，在贺家修士查看到这里之前离开了。
荒地上，姐姐与婴儿时的自己，也不见了踪影。
太阳在这一刻沉入大地，收束了所有天光，周围顿时漆黑一片。
玉明盏留在原地，还没有消化刚才所见一切带来的震撼。
空间里流淌的事物同时静止,阳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道：“怎么样？”
玉明盏沉默了半晌。
“你是怎么做到的？”
阳剑回答：“只是把你体内的因果线展开了。”
玉明盏没有接话。
她呼吸着雨后的草腥味，还沉浸在师父是坏人、她和师兄小时候就见过面、以及师兄小时候的致命伤原来是这么来的惊心动魄里。
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玉明盏的声线里有微妙的颤抖：“毕月元君说我是身负因果之人，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玉明盏感到席卷而来的压力，不由闭上了眼。
她来到了另一段因果回溯当中，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河，下游的水流向上游，昏黄的暮光中，乔装过的毕月元君出现在河边。
回溯里人的身份，和子规吟的名字，同时浮现在玉明盏的识海。这不是一种好受的感觉，玉明盏抬手压了压太阳穴。
玉明盏见到了沈念当初所见的一切。
毕月元君问了“我该杀谁”，然后河里浮现出琴剑仙沈灼，又出现了一个婴儿。
她该杀这二人。
河中显示的婴儿玉明盏的身上，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无数道或深或浅的黑线，和巫山有关的一切因果，最终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低头俯视着河面的毕月元君，缓缓压下了嘴角。
玉明盏心里的一根弦，崩紧到了极致。
她强撑着道：“这些都是回溯，而回溯可以捏造。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阳剑好听的声音道：“我有证据。”
转眼间，玉明盏回到了那间墓室。
穿着巫山服饰的少女凝视着她的眼睛，墓室的石顶低得令人窒息。
“十二年之前，毕月元君为了得到丹砂，过来破坏过一次封印。若非如此，我现在也不至于强弩之末。”
“彼时，这里还没有风雪，她之所以能上山，是因为巫山已经无法识别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玉明盏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毕月元君……她既非人，也非鬼，更不是妖。若以你们的语言，我该叫她……妖子。”
就好像有形的墙壁阻挡不了无形的鬼魅。
“巫山无法探明她的血脉，也就无法排斥她，她真正的灵力储备，恐怕胜过在世的任何一位十二仙。所以她破坏封印的方式，是向祭坛之中注入巨量的妖力，直至她感受到封印的松动。”
玉明盏不禁想象，是如何恐怖的灵力体量，才能与灵水玉、与巫山抗衡。
“但她做不到完全将封印打开，仅仅是让祭坛短暂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从那道缝隙之中，巫因本来困住的丹砂，溢出来了那么一点。”
“你的哥哥玉敬，他来得比毕月元君晚，带走的丹砂，便是当时的漏网之鱼，因为丹砂如同沙尘细小，毕月元君也没能拿到全部。”
“她迅速把她所能拿到的丹砂凝聚起来，然后拿出了……琴剑仙沈灼的指骨。”
玉明盏蹙眉：“琴剑仙陨落以后，应该是被金乌灼烧殆尽，灰飞烟灭了才对。”
阳剑微微一笑：“你应当知道她们曾经是肝胆相照的挚友。你的师兄，是不是没有和你讲过琴剑仙以前和毕月元君的事？”
玉明盏摇头：“讲得很少。”
“毕月元君刚入仙宫时眼高于顶，觉得天下剑法都配不上自己，直到她遇见沈灼。沈灼一招把她打服，后来毕月元君一直挑战她，一来二去也就相熟了。有一次，毕月元君打趣说沈灼‘手劲这么大，真想看看你的指骨到底是什么做的，能把剑练得那么好’。”
阳剑知道这些，是因为阴剑很久之前就被仙宫据为己有，灵力分往各处，神识没事也就到处晃悠，看了不少事情。
“沈灼也就把自己的指骨分了一节给了她了。”
玉明盏目瞪口呆：“身体发肤皆有灵力，琴剑仙她老人家怎么舍得……”
在琴剑仙当时的境界，重塑肉｜体长一节骨头出来也不是难事，但这么轻易就把指骨给人家了，玉明盏还是觉得很震惊。
毕月元君自然也震惊，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常人，笑嘻嘻地就接受了这份厚礼，从此之后从未让它离身。
哪怕是后来与他人联手围剿琴剑仙时，哪怕是在琴剑仙遁逃之际向其余十二仙透露她的位置时。
“在看见丹砂的那一刻，她后悔了。”
“她想复活琴剑仙。”
毕月元君拿出自己挚友唯一的遗骸，试图用自己的灵力催动丹砂，再把两者放在一起。
既然是起死回生的神药，她想看看，能不能复活琴剑仙。
但她失败了，毕竟毕月元君不是巫山人，丹砂没有一点反应。
她一个人在山顶，拿着那节指骨，站了很久。
她与琴剑仙相处的日子，到底还是不够。
毕月元君只叹道：“人生在世，哪怕长生似你我，也如同蜉蝣，朝生暮死……”
师父的声音颓废而悲凉：“沈灼，对不起。”
长指一松，那节白骨，就掉入了土中。
毕月元君低着头：“云吟倘若有灵，必会回归此处。这样也好。”
言罢没有多留，像是不愿意再见到那节指骨似的，转身消失在了山头。
森冷的寒意，慢慢地、后知后觉地升至玉明盏心头。
掌心一凉，正是阳剑把琴剑仙的指骨，放到玉明盏的手中。
作为贴身之物，那节白森森的骨头，浸染了毕月元君的气息。玉明盏指尖轻轻碰触它，便摸到了熟悉的、师父的灵力，还有……
厚重得难以忽视的妖力。
玉明盏摸着指骨上的妖力，它与毕月元君的气息难舍难分，浑然一体。
“我怎么就没有明白……”玉明盏的脸煞白，一边捻起上面的妖力。
各种回忆与线索在脑海中飞快闪过，她和师兄一起看见的、给罗音秽言的那个妖子；柳家情报记录中，进出过地台却没有身份的人；还有师兄所说的，云吟把巫山的舆图，交托给了一个挚友……
毕月元君，是琴剑仙唯一的挚友。
“我怎么会不明白——”巫祝·唤灵与妖力的共振，越来越响。
乌黑的双翅占据了整座墓室，毕月乌的虚影引颈而啼，响彻地宫！
“——她的名字，便是谜底！”
--阳剑静静地看着玉明盏从不愿接受到崩溃，直到鲜活的毕月乌出现在二人眼前，剑灵的心底仍旧波澜不惊。
她所在乎的，只有玉明盏这个人的反应。
剑灵的视线流转至玉明盏身上，没有多看那毕月乌一眼。
她忽然发现，玉明盏不知何时，跨过纹祝，来到了她的面前。
剑灵的动作比意识更快，她横剑抵挡，与她相反的灵力却把她击飞，砸过地宫的数重墙壁，重重摔进废墟。
封印更加松动，整座鬼城震颤了一下。
阳剑接住了一道来自阴剑的剑意，抬眼时满目惊骇。
对面的玉明盏，整个人都变得与不久之前不一样了。
她的眉眼疏离而淡漠，而且眼底有一丝危险的疯狂。
神器在一个凡人身上感受到了威胁，开口道：“你……”
剑灵恍神了片刻，因为感受到，天道的目光，正注视着巫山，并且穿透外面的山，迅速地侵入鬼城。
玉明盏体内的尘缘，都化为了某种极为危险的灵力，被她注入阴剑之中。
阳剑的目光看透她的心脏，那一颗道心，已经被黑气侵蚀，诡异地、一下一下地跳动。
与玉明盏对剑的阳剑，突然感受到了某种沉痛而磅礴的悲意，它浸透了阴剑的剑灵，让与之相连的阳剑都感到喘不过气。
天道的目光看向地宫的一刻，阳剑处于下风，沉重的剑意盖过了大半座地宫，阳剑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流下两道清泪。
她艰难又绝望地道：“玉明盏，你……到生死劫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两更，晚些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