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五指一紧,竟将那剑往里再送!
沈念瞳孔一缩。
他看着沈念的眼睛,声音因气虚而微弱下去:“叩问……我的真心。你会看见……当年的,真相。”
问君剑的灵力无声流淌。
一颗真心,于是被照亮。
青年调查旧事时所还原的一切,以及他所收集的、他人的记忆,尽数刻入沈念的脑海。
小时候的沈念被藏在贺家,琴剑仙与云吟不便让人知道他们有一子。
当年阳光和煦,沈念才三岁,在无人搀扶的时候能够走一些路,就跌跌撞撞地到院子里边玩边晒太阳。
大人们都很忙,沈念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所以他很早就学会了自己和自己玩。
一名侍者从院子里经过,见到这个小孩拿着树枝比比划划,就饶有兴致地过来对沈念道:“小公子是不是想学剑呀?属下给你更好的。”
他蹲下来,摊开手掌,递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桃木剑散发着侍者身上微微的檀香。
沈念摇头道:“不要。我的更好。”
说着举了举手上的树枝。
侍者也不逼迫他,而是笑着道:“为什么呀?它可有什么玄机?”
沈念听不懂什么是玄机,只仰着脸一本正经道:“这是娘亲给我的。娘亲也有一个,我的,和她的一样。”
侍者温和道:“她有什么呀?”
沈念眨了眨眼。
“灵水玉。”
那名侍者,是苍梧家在贺家的眼线。
第78章 仙堕”师兄,杀掉我之后,你会去杀光……
现世里的沈念微微失神。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怀疑如同裂隙,一旦出现就会不断生长、扩大,直至渗透人心。
于是从苍梧家开始,琴剑仙被跟踪调查,灵水玉不见的消息传遍仙宫。
秘密败露后,仙宫血流成河,琴剑仙与云吟料到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一察觉风云变幻就把沈念托付给了贺明朝的父母。
沈念活下来了,可是他的父亲母亲呢?
云吟护他们母子而死,琴剑仙陨落于日月悬晷。
沈念握剑的手忽然动弹不得。
是因我,父亲才让巫山舆图流落在外。
是因我,父亲母亲才会死。
是因我,巫山才会被灭族……
沈念再承受不住,无声地流泪。
青年此时才兴奋起来,全身因复仇的快意而颤栗,眼中流溢出难以抑制的疯狂。
回溯还在继续,仙力渐渐被妖力取代,浸透了沈念的心灵。
奔涌的爱恨,终于决堤。
青年往下看去,沈念的道心从深处开始发黑,问君剑被自沈念指尖传来的杀意侵蚀。
沈念的双目深处的杀意与赤红再也压不住。
错已经铸成了,再控制这些妖力,又有何意义?
原来从一开始,他最该杀的人便是自己。
青年只想,成功了。
直至沈念的仙力荡然无存,青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那把剑,沈念的脚下传来咔咔两声,随即是风声。
妖家溯行阵再次启动,他要把沈念送回灵台。
沈念如坠虚空。
青年的腕上,突然缠上来一只手。
青年面色剧变!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一张几乎失去意识的脸,对沈念道:“你疯了吗?!”
溯行阵已经启动,青年把它用在沈念身上,也只会带走沈念。
沈念竟然在风起的时刻将他心思识破,与青年一同坠入阵法。
阵法已经启动,青年被他自己的法术无可抵抗地拉进去。
所有的景色再不清晰。
-因为玉明盏无法上灵台,四极天平暂时与她们僵持。
柳氏三人一边安抚妖家人,一边不信邪地继续想办法。
天光陡然生变,妖家神魂投射出的星空像是被什么划破,出现一道长长的印记。
灵台以外的灵力竟向那里聚拢。
玉明盏看见印记逐渐扩大,有黑气流出,倏然起身。
一团不成形状的黑气从那印记当中钻出。周围空中的妖受惊般四散飞远。
众妖双眼渐渐睁大。
有些敏锐的,已经夺路而逃。
除去四极天平,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样多的妖力聚集在一处。
那些有形的妖力渐渐收拢,被中间的什么东西吸收。
直到黑气减少,大家看清,那所有恐怖的景象,都来源于一个人。
不是大妖,而是人类。
玉明盏认出了天上的人:“……师兄?”
柳照晚与柳闻煦双双蹙眉:“沈念?!”
庞大体量的妖力盖过了天上月,又尽数被沈念接纳,灌入他的妖仙法脉,再经过他喂进问君剑。
玉明盏自语:“问君剑怎么会这样……它根本不是一把凶剑。”
她从师兄另一只手中的剑鞘,以及剑身上的刻字辨认出那就是问君剑。
但那把剑哪里还像以前的模样?它现在的剑锋透着血光,每一道妖力碰到剑身,都变得肉眼可见地凶煞。以前的问君剑虽带有肃杀之意,可师兄的每一剑,始终带着正气。
师兄是道心坚固之人。
玉明盏慢慢明白了什么,举目看着沈念。
没有人看见她眼里的悲戚。
“师兄,你的道心,被毁掉了吗?”
沈念没有听见。
问君剑剑身明灭,他自己的血淋入其中,将它喂养得极强。
沈念面色冷淡,目光扫到下面时,未见其挥剑,天灾一般的剑意已经落下!
灵台周围一整圈的几百只妖瞬间成了血雾。
有些妖侥幸留下了一部分肢体,身首异处,头颅飞起时,惊惧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玉明盏淋了一头别人的血,让她想起巫山那天的大雨。
也是这样,血流成河,就连残破的法器都漂浮在血河里。
玉明盏心冷至极点,麻木而迷茫。
师兄自高处与她对视,而那眼神,她认不出来。
像是被夺舍了。
玉明盏强压下所有情绪,眼眶发热,声线颤抖地给柳映星传音道:“和你的哥哥姐姐快走。”
柳映星问她:“那你呢?”
玉明盏回避她的问题道:“你们先走,四极天平的事还没有结束。”
柳照晚早就给他们父亲母亲传了讯,再过几个时辰,二位长辈就会过来坐镇。
柳映星还想再问,玉明盏的身影已经不见,传音也被切断。她只咒骂了一声,就与双子一同去指挥逃跑的妖群。
沈念移动的速度哪里能让妖逃远?
群妖挣扎着往天平相反的方向移动。沈念的身影转瞬便到了数十丈之外,移动时连残影都没有就拉平了距离。
离他最近的妖甚至还未来得及恐惧,就听得问君剑铮鸣。
沈念周身的灵力突然具像化,化为一把极有韧性的剑,将他的剑刃抵住!
他的这一击还未打出就灵力崩散。
是灵水玉。
沈念仿佛隐隐认得出这把剑的主人,慢慢地转头看向灵台。
灵台上已经没有白眉的身影,而玉明盏不知何时成功上了灵台。
少女的墨发在风中微动。
她的头顶,黑云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