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妖力的控制比万籁更精准,难怪可以蛰伏十年而不暴露。
直到深红色的太阳升至中天,二人远远地看见了等在仙宫边界的六只驺吾和车。
安置好贺明朝,沈念风诀过去摸其中一只驺吾的头,那长得像老虎的、长尾巴的妖兽殷勤地蹭着他的手掌,还把尾巴卷过来绕着他的腰。
玉明盏看着眼前的姑娘,目中控制不住地流溢出担心。
“映星,你怎么来接应了?这很危险。”
柳映星笑得就像玉明盏醒在她家的那天:“泉引山自不可能独善其身的。你莫要担心,给你还魂珠的那天,我便想到了今日。”
柳映星的目光越过玉明盏,落到远处的仙宫:“盏儿,你做了我们想做未做之事。”
柳氏世代守护泉引山,本与仙宫相安无事。
直到巫山位置暴露,仙宫众人将巫山灭族,意图将不死药据为己有。
柳家顿时明白,他们能与仙宫相安无事,不是因为仙宫没有野心,而是因为泉引山并不软弱可欺。
妖家神魂与仙家神魂同出一脉,若是仙家找到了转化妖家神魂的方法,又有谁能独善其身?
今朝不以血洗仙宫,明日便被仙宫所杀。
因此,在仙宫灵力逆行,妖力骤然胜于仙力的时候,柳映星非但没有害怕,还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再然后,她的哥哥姐姐与她交流了位置,柳映星来到仙宫边缘与他们会合,几人提前与沈念也互通了传讯,就有了玉明盏看到的这一幕。
柳映星侧身让出身后的双生子,介绍道:“左边的是柳照晚,我的兄长。右边是柳闻煦,我的姐姐。”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虽是双生子,容貌却不尽相似。
一个俊朗颀长,一个英气飒爽。柳照晚眉目间隐有几分阴沉,柳闻煦虽然笑得温和,行止间却有几分说不出的凌厉,且玉明盏扫得一眼,发现柳闻煦是六重修为,柳照晚则已经摸到了七重的门槛。
柳氏的三人腰间都佩着一束丝绦,丝绦的颜色越多便代表在泉引山的权能越高。柳映星的是五色绦,双生子的是七色。
玉明盏见到柳照晚,就想起一年前他差点把自己从柳家赶出去,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
双生子简单与他们打了招呼,柳照晚宿墨般的双眸牢牢地锁在了沈念身上。
柳映星道:“我们得快些走了,哥哥你别瞪沈师兄。”
柳照晚奇怪道:“你还叫他一声师兄?”
对双生子而言,柳氏世代守护泉引山,泉引山乃是妖家地台的入口,不论是人是妖是仙的进出,都该了如指掌才是。
沈念虽然是个妖修,还到了七重的境界,他们竟然毫不知道有这一号人物。
柳照晚见妹妹与他走得近,不由生出几分忌惮。
沈念还在逗着驺吾,漫不经心道:“我风诀跟在旁边也无妨。”
柳照晚眼皮一掀,刚要发作,玉明盏及时道:“师兄我上车了,再不上来我身边可就没位置了。”
沈念一听,陡地温和下来,顺着毛捋了一下驺吾,又挠了挠它的下巴,跟在玉明盏身后掀开车帘上了车。
柳照晚和柳闻煦:“……”
柳映星习以为常,和哥哥姐姐交谈了几句便也上了车。
几人纷纷占好了位置,负责驭兽的柳闻煦问道:“去哪儿?”
柳映星道:“天下也就只有我们泉引山能护住他们了,自然是回泉引山。”
玉明盏道:“不,去巫山。”
-驺吾一跑起来,就连车轮掀起的泥沙都追赶不及,近看无边无际的仙宫迅速缩小,不时便好似沉入了地面。
为了躲避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不得不绕一段远路。
有一部分的十二仙与修道者驻守仙宫,就像几乎不出远门的毕月元君,或是需要晚些出发去巫山,清晨的静幽仙尊也在其列。
另一部分人,如玄晖元君、祥音天君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提前出发,此时应当已经到了巫山。
仙宫的传讯不比驺吾的速度要慢,待玉明盏一行人到巫山时,无异于羊入虎口。
柳照晚坐在玉明盏对面道:“这是去泉引山的路,我不会拿闻煦与映星涉险。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玉明盏双手笼在袖中,在暗处捏攥着被她捂热的祥云玉佩。
她道:“因为,真的有巫山神选。”
“无论有我或者无我,巫山神魂必定会在今日发生异动。”
“我不会让丹砂落入仙宫人的手。”
柳照晚的脸色,随着玉明盏的言语而沉了下去,若有所思。
巫山神选,是所有神选中最特殊的一种。
一则是因为不死药丹砂,二则是因为天地神魂分化时给了巫山神魂预言之力,每次神选必定赐言,若大巫在世,通常会毫无悬念地赐给大巫。
玉明盏道:“大巫已经陨落,神魂会选一个在巫山的人。”
玉明盏有巫山血脉,她或许是天下最有可能得巫山赐言的人。
一边是孑然一身的巫山后人,一个六重修士。一边是庞然大物归虚仙宫,哪怕今日斩草也未必除根,他日或许卷土重来。
柳照晚不会不知道该让谁得到神魂赐言。
然而他还是有几分迟疑:“倘若你到了巫山,要如何接触到神魂?”
玉明盏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祥云玉佩已经浸透了汗。
“巫山祸乱的那日,原是有一场仪式……”
祭台已经搭建完毕,离例行祭祀只有一个时辰。
姐姐却忽然遣玉明盏下山寻一味药材,玉明盏向来在意姐姐的情绪,她心头已感受到一些异样,又因为姐姐催得紧而离开山顶。
姐姐陨落之后,玉明盏记起那时姐姐的神情,分明以焦急掩映着……
悲戚。
然后所有姐姐在祭台上跳舞的记忆灌入脑海,姐姐跳舞时天地皆活了过来,云霞随她起舞,晨光或暮光洒落在她身上,霎时灵动起来。
直至今日,玉明盏都认为姐姐是天底下最美之人。
但她跳舞的时候总是难过的,回想姐姐的一生,她从未是她自己。
玉明盏想要弄清楚,是怎样的力量让姐姐被大巫之位禁锢一生。
是所谓难违的天命,是巫山前人做了什么错事,还是这吃人的人间。
玉明盏还未说出自己的想法,沈念却是先察觉到了什么,心头突然一酸,似震惊似担心地道:“难道你要……”
玉明盏笑道:“反正这是仙宫一开始便想要我做的。倘若跳一支舞能交流巫山神魂,我试一试又何妨?”
作者有话说:咕咕姗姗来迟,给追读的宝宝们对不起(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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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心魂之契“第一,无论巫山神选选中……
巫山的背面被浓雾笼罩,整座山还是那样苍翠,唯那层雾给它镀了一层死气。
一行人的车停在山脚,柳照晚最先撩起帘子下来,然后是柳映星、沈念、玉明盏。
玉明盏提着灵水玉仰望山头,巫山似戴着面纱,乍看之下仙雾缭绕,根本辨识不清。从前冬时巫山也会像现在寂冷,而这一次,玉明盏毫无希冀,因为不会再有人在山上等她。
更有甚者,山上因为仙人驻守而危机四伏。
几人商量后,决定留修为最高的柳照晚在山下看护贺明朝,其余人一道上巫山。
巫山自带迷障,外族人上山经常迷路。有玉明盏带路,刚开始一切顺利,莫说是人,就连灵兽也没有遇到一只。
有时他们会遇到一些散碎的白骨,玉明盏会一言不发地绕过。
走了小半段,来到山腰的时候,开始出了差错。
最前面的玉明盏忽然听到一声“盏儿”,回头看去,柳映星在下方十数丈之远,抬头唤她,身边还站着柳闻煦。
他们几人是凑在一起走的,突然拉开这么多距离,实在是不寻常。
柳映星道:“刚才一晃就这样了,你们怎的走得这么快?”
玉明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回身一跃下去拉着柳映星的手,再让柳闻煦拉着柳映星一起走。
走到半途时玉明盏手上一空,柳映星和柳闻煦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离她和沈念很远的地方。
柳家的两人用了寻路法器,也没有任何作用。反复几次之后,玉明盏知道再尝试也没有办法,且她感觉得到巫山越发地不开心。
用巫祀试着连接巫山神魂,所见是一片混沌。
玉明盏只能自行推测道:“之前发生了太多生死,神魂变得排外了,也许感知到你们是外族人,不让上山。”
但也有一个好处,如今的巫山,应该不会随意放仙宫人上来了,威胁一下子降低许多。
至于沈念没有被排斥的原因,玉明盏归结于沈念和自己一样体质特殊,同时身怀两套法脉,巫山没法给他归类于外族人,但也无法归类于巫山人。
被排斥的二人也不好贸然下山,神选又即将开始,玉明盏没有时间再把她们送下去。柳映星和柳闻煦只能原地等着。
玉明盏割血激活两个血滴子,发给柳映星和柳闻煦一人一个,对她们道:“这个在巫山传讯最好用,遇到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四个人一下减少成了两个人,只有沈念陪着玉明盏上巫山。
莫名拉开距离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玉明盏带着沈念挑了隐蔽的路走,不时便柳暗花明,雾气弥散,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巫山的高处,轻易能看见日落月出。
上方有一道身影,背光而立,衣袂卷着流动的金光,正单手负于身后向下望。
她侧面则是一道赤焰勾画的门,三位仙人带的弟子自门中鱼贯而出,与巫山若隐若现的景色相互映衬,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玄异。
玄晖元君最擅以仙法驭动机关,玉明盏早早猜到她会离火生门运送弟子,故而见了此景,非但没有任何疑问,嘴角还牵出一丝笑意,与师兄一道停在原地。
漫长的岁月磨去了仙人的人性,玄晖元君无悲无喜地道:“汝可知罪?”
仙人不怒而威,压迫感自高处蔓延,眼底不含生机。
这句“汝”,指的既是玉明盏又是沈念。
沈念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