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先是感到阴冷气息扑来,随后长发女人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转过头来。
小画皮妖缩到了玉明盏身后。
那女人满脸的青白,然而最诡异的,并非她的面色。
她的脸先是玉明盏的模样,接着脖颈咔咔两声,换成了沈念的模样,再换成玉含兮、玉敬、玉朱鳞……
-沈念风诀前往长相忆,一颗心悬着。
他的手心里捏着玉明盏绑在手腕上的祥云玉佩。之前在客栈里,她说现在的衣服没有什么暗袋,系在腰上怕掉了没感觉,就套在手腕上还安心一些。
没想到被沈念不小心拽掉了。
沈念边跑边展开无相鉴。
天上的符文密密地交织,地上的符文宛若一张光毯。无相鉴把支撑日月悬晷运行的灵力拆解得一览无余。沈念静了片刻,而后一些符文从天上抽出,另一些从地上升起,聚集在他周围。
符文在沈念的眼中流动、解析,每一分细节都变得清晰无比。
一整座日月悬晷都是法器,他们就在法器之中。只要是法器,无相鉴就能发挥作用。
时间在逆流,因为日月悬晷在倒转。若是换了转向,他们也许会被扔出这一处,到了那时,寻找玉明盏就会变得很难了。
整座城的底层运行大差不差,都受到日月悬晷的影响。只有一处稳如金钟,日月悬晷对时间的回溯没有影响它半分。
客栈长相忆。
沈念收了瞳术,长相忆进入视野,他加速过去。
一道青年的嗓音道:“去哪儿啊?”
大摇大摆,连传音都省得。沈念认出他的声音,没有理会,继续往长相忆去。
那道声音又骚扰了他一会,见他不予理会,终于一记掌风袭来,沈念为了躲开向后拉开距离。
俊朗的玄衣青年风诀来到沈念面前,故意在空中站得比他高些,俯首道:“见到前辈不打招呼,没礼貌。”
贺家的这一辈男人,名字从目。他是贺明朝的表哥,贺睎。
没等沈念回答,他道:“贺眠最近可好?”
沈念被他阻止,心里正不爽:“他叫贺明朝。”
“贺明朝也好,贺眠也罢,都是我的族弟。”贺睎道,“沈念,你与他待得太久了。”
“让开。”
沈念在烛照台里低调,在烛照台外,结的仇、招致的恨意不在少数。
毕月元君不收世家贵子,只收孤儿。
但那是在贺睎展露剑道天赋之前。
上品仙骨已是百里挑一,贺睎一出生就是极品仙骨。别的孩子还在蹒跚学步,他已经拿得起爹爹给的木剑,会跑会跳的时候,更是举着木剑,朝着桃花树砍出了第一道不成形的剑气。
他的父亲至今都还用法术保留着那棵树上的小小豁口。
毕月元君几乎不来贺家做客,也为了见他一面,专程来他家吃茶。走时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说:“再练几年,轩辕台武试可别忘了。”
在以瞳术见长的贺家,贺睎入了剑道。
勤能补拙,他人看来贺睎的剑道天赋已是一绝,对他本人还是远远不够。无论他怎么练都有更强的强者,有时上品仙骨、中品仙骨的陪练都能胜他一招两招,他怎能懈怠?
他十几岁时,已经可以击败贺家的不少用剑的好手。贺家为试探而联络了毕月元君,询问武试的事。不爱回信的毕月元君回了一封,只有一个字:“可。”
轩辕台武试,那一次,外门的弟子得知贺睎要参加,要么是因为人情,要么是因为害怕出丑,报名之人甚少。
贺睎只有一个对手,那个叫沈念的毛头小孩。
他想不通小孩怎么会来武试,而且小孩的修为看上去并不高。小孩提着没有剑鞘的剑就来了,那把外门弟子佩剑上都没有任何灵力。
可是沈念只出了一剑。
贺睎看不清他出剑的速度,那一剑也不是源于任何剑法。就像是那把剑长在了小孩身上一样,他全凭本能在挥剑。
贺睎只来得及挡住,不可避免地因为硬接而飞到轩辕台边缘的结界上。那时他才知道,这个小孩不是没有修为,而是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收敛剑意。
一身傲骨碎成齑粉。
从此之后,贺睎只在贺家修行,再未踏入过内门一步。
沈念的确与贺明朝来往甚密,的确拿了贺家不少东西,的确闹了很多事……
但是那又怎么样?
贺睎目眦欲裂,抬手便召出佩剑,同时背后黑压压地升起巨大的剑灵。
剑鸣将大地都震裂。
作者有话说:特别特别对不起大家!!狠狠码字了但还是赶不上零点,我写文实在是太慢了。
我知道有人,所以我会挤出更多时间,在这个星期加更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收藏!这对我很重要
第27章 贺睎沈念皱眉道:“我没时间陪你。”
沈念脚下出现了一道道裂隙,他看都没有看。
他赶时间。
问君剑出鞘一瞬,沈念已经到了贺睎身后。刚刚成型的剑灵,弹指一挥间崩毁,云层被斩开成两半。沈念回眸瞥了贺睎一眼,立刻乘上风诀接近长相忆。
但贺睎不让他走。
乌青的、成形的剑气从后方劈来,沈念侧身躲过,剑气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贺睎瞬息接近,剑光一闪,兵刃相接。灯火通明的城里顿时荡开浩然剑意。
沈念皱眉道:“我没时间陪你。”
贺睎笑了笑,灵力注入手中武器,沈念的剑发出鸣声。碰撞到极致时,沈念与贺睎拉开距离,贺睎不给一丝喘息时间又迎上来,两人眨眼间过了数招。
贺睎在交战的间隙道:“半个仙宫的人都被你师妹拉进日月悬晷了。”
沈念不想与他讲话,便没有接话。
贺睎并没有在意,继续道:“我家长老们过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早就晚了,谁会想到自己不知何时就摸了羲和仪呢?”
贺睎接住沈念的一招,轻嗤一声:“她不简单啊。”
沈念凝剑气于无形,刺破贺睎的护体灵力。他不得已后退几步,玄烛剑法·含光逼到眼前,贺睎举起剑刃接住,两人眨眼间过了数招。
他们都对对方的剑术感到陌生。沈念的玄烛剑法,毕月元君只传亲徒;贺睎的云吟剑法原本磅礴如千樽雪,他的佩剑却曾饮血、极尽凶煞。
贺睎唤道:“乌黧。”
于是他的剑灵现身,与贺睎一同挥剑,数十道黑色的剑气飞至沈念额前。月华化解了这一招。两人之间拉开数丈距离。
贺睎平视着沈念道:“她也如你那般狂妄吗?”
顷刻之间,沈念周身灵力剧变。他挽了个剑花,在贺睎的眼前消失。
贺睎五感和瞳术都发现不了沈念,只觉来去穿梭的风锋利似刃。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到他肩上,贺睎回头,玄烛剑法带着流光的剑气刺向他脊背!
方才数招只是互相试探,现在沈念习惯了贺睎的动作,便打算速战速决。贺睎寒毛直竖,凉意跑过全身上下。
沈念的剑法是玄烛剑法,身法却好像来自另一套截然不同的功法。就连气息都判若两人!
他对灵力与剑意的控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剑灵乌黧瞬影至贺睎身后,然而沈念的问君剑尖已经抵到贺睎背上。
这一刺,贺睎即使立刻躲开也来不及,他的云吟剑法会破,他本人恐怕会被伤到仙骨,暂废修为。
沈念只想击败他,做到如此即可,并不想要伤到他的性命。
玄黑的乌黧剑也刺向沈念的左胸。
贺睎丝毫不避,手腕一转,反握佩剑,竟是破釜沉舟地直取沈念心脏!
沈念被惊了一下,在最后的时刻调转剑锋,惊险地将贺睎这一剑接下。
沈念刚刚落到旁边屋顶,万支弓箭黑压压地迎来,瞳术贯心之目透过箭雨攻心。
沈念马上适应贺睎的攻势,用含光接下箭雨,在空中勾出一个巨大的半月,那数万支箭猛地转向,将贺睎淹没。
贺睎交叉双臂以灵力抵挡,还是被箭矢划破衣衫和脸颊,身上几十道伤口冒出血珠。
他视沈念为对手,过去几年一直在打探消息,以找出他的弱点,堂堂正正地击败他。贺睎知道沈念承自其师,身法莫测,便全程用贺家瞳术·洞真观察着他的灵力。瞳术用到极处,灵力结阵,一定范围之内无需睁眼便能“视”。
沈念急进瞳术范围内,灵力燃得像一团蓝火。
即使经过了修炼与对剑术的打磨,一个剑修的习惯不会变。这些习惯与他修习的剑术结合,则自成风格。
与小时候一样,沈念用剑时几乎不经思考,而是靠他的直觉。沈念的问君剑展现的剑意画出日辉月华,几乎突破玄烛剑法的极限。这般境界是他自己悟得,假以时日,甚至有超越毕月元君之势。
贺睎的心里隐隐出现了一道裂痕。
即便有家族的支持、日夜的修炼、无数的天地灵药……会不会,他注定超不过沈念?
沈念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同时出七剑;贺睎召出剑灵的十二个分身,那是他可以驭使剑灵的极限。
看见那十二个形同恶鬼的剑灵,沈念心中猜测被证实,脸色一沉,对贺睎道:“云吟剑法是这样用的吗?”
贺睎道:“能驱使这把剑,亦是我的实力!”
沈念与那十二道分身交战,心中又惊又痛。
贺明朝的表兄,实力媲美某些长老、前途无量的青年剑修,竟然以血祭剑,将活人神魂炼到剑中。
-玉明盏玉剑举到身前,呈防御姿态。
等待良久,并没有预想中的威压、攻击……什么也没有。
玉明盏盯着画皮妖。
画皮妖盯着玉明盏。
两者都没有动。
头顶的天空隔着云层一闪一闪,呈现出五彩,像是无声的打雷。
这是日月悬晷转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