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温玄这打补丁的功力,要是没看过几十个虐恋情深阴差阳错的话本子,还真圆不了这么顺滑。
金姝觉得,她应当给温玄一个嘉奖。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人就又晕了过去。
以金姝对温玄的了解,这会儿的晕不过是顺其自然的逃避,顺便给她时间消化真相,方便他醒来之后两人达成亲亲爱爱的大结局。
毕竟,她对他情深意重,爱他爱到不惜养替身的境地,而温玄,真正心仪的人是当年雪地里救他狗命的公主,两人彼此情深,各自有意,这出本该虐恋情深的大戏还没开始唱就已经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这还玩个什么劲儿?
金姝意兴阑珊的摆弄着温玄的手指,很想干脆利落的打他一顿。
不过看在他可怜巴巴的只能唱独角戏给自己挽尊的份儿上,如今的账归到以后再算。
一出戏里最精彩的重头戏被砍,金姝没了继续陪人的心情,准备离开回去睡大觉。
然而,她刚起身,就听到了温玄一声喃喃自语的“表妹”。
温玄哪来的表妹,不止现实里没有,这个故事里的异姓王世子更是没有,唯一有表妹的,只有斯文败类伪君子凉王世子。
好家伙,这补丁还没完没了了。
金姝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觉得眼前这场面荒诞极了。
所以,她如此轻易的逼出了温玄最害怕的事。
这就是温玄的心魔了。
之前她纵着他宠着他,安安分分的陪他度过了一段美妙时光,迷惑了温玄的心神,让他放松了戒备,然后,在第二个世界里放纵本性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心魔会无限放大恐惧与软弱,温玄的软肋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她戳中了逆鳞,自然一踩一个准。
比起渴求她的爱,或许温玄更害怕她不需要他。
如果需要,当初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放开他。
最初的相遇的那个故事里,她和他分开是没问题的,但是当她生下无师,带着这个孩子去修真界找药,即便近在咫尺,也从未想过和他相认和他求助,这一点必然伤他至深。
等后来她在人间界战死,无师入魔,这个伤痕的影响也越来越深。
所以,第一次的罗生幻境里,即便他神智不太够用,也总是想着做她的刀做她的盾做无师最好最称职的父亲,为了她们两个人不顾生死拼尽全力。
他一直很努力的。
不管是做一个爱她的男人,还是做一个爱无师的父亲,他真的很努力了。
金姝想起为了她的重新复生竭尽全力呕心沥血的温玄,若不是为了她,他本不必搞得自己如此凄惨狼狈的。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温玄热度渐渐下降的额头,“早些醒来吧,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在上个世界里,当表妹金姝需要世子表哥时,为她做尽一切的他,是那么快乐,想来,不只是因为她的宽纵与喜爱,更多的,是她总是在依赖他需要他。
这份依赖与需要,才是治愈心魔的良药。
有泪水顺着温玄眼角落下,金姝擦去那些泪水,对他道,“阿玄,我需要你。”
“我想做皇帝,你来做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吧。”
“等来日我登基,你就是我最爱重的皇夫,这个新交易,你愿不愿做?”
“比起公主和驸马,我还是更喜欢女皇和她的宠夫这个剧本。”
第52章
对于金姝的要求, 温玄会如何说?
当然是无有不应。
醒来的温玄,安静的在公主府养病,像是一朵风吹雨打后的娇花, 满心依赖的托庇于他的心上人。
“你的伤, 怎么回事?”金姝剥了个甜甜的橘子递过去,给刚喝过药的人清口。
“遇到了几个刺客,”温玄看着她温软一笑道, “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次是因为牵扯到了无辜之人, 所以我动手时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才导致受伤。”
简单来说,就是我人美心善,为了救人不惜委屈自己, 高风亮节大义凛然说的就是我了。
虽说温玄确实是个觉悟足够高的人才,不然当年也不会成为修真界领袖抗衡天魔族入侵,但被他亲口这么一说, 金姝听着总觉得微妙。
她略想了想,终于明白微妙之处在哪里了, 约莫是温玄这副不着痕迹的在她面前公孔雀开屏的模样,少见且新鲜吧。
这时候,作为一对新鲜出炉的心意昭昭的有情人,她怎么都得送上两句称赞,才不负温玄这副苦心孤诣。
于是,金姝满目赞赏的道, “殿下高义, 让人佩服。”
“公主过奖了。”温玄脸上多了几分红意, 看着金姝的目光柔软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上个世界为了哄男人, 金姝着实和他腻乎够了,这会儿作为一个怀揣野心想要登上大位的公主,眼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殿下可知道,对你动手的是哪些人?”金姝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温玄微微垂目,脸上多了几分苦涩,“不瞒公主,想要我性命的,或许是我至亲之人。”
“整个天下,不喜我的人虽多,但能屡次三番对我动手将我逼至绝境的人,却少,陛下从前或许有过这样的打算与试探,但是如今边疆局势危急,我父王拥兵自重,陛下不会轻易动我性命,甚至会加重对我的保护,以免我出事之后成为某些人反叛朝廷与陛下的借口。”
温玄抬头,直视金姝的眼睛,“如果公主真的有意帝位,那就要小心我的父王了,毕竟,他确确实实有着自立为王的野心,为此,不惜拿我做过河卒子铺路,对上这样的对手,我希望公主不要掉以轻心。”
听着这一番轻描淡写却足够凄惨苦情的自白,金姝眼中立时多了几分浓浓的怜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和阿玄,看来都是父母情分缘浅之人,不过,幸好以后我们还有彼此。”她握住温玄的手,对他许诺道,“在我眼中,阿玄是最好的,总有一日,我要他们那些人跪伏在你的脚下,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忏悔。”
说完了甜言蜜语,换来心上人柔情百转,金姝觉得眼前这出戏唱得还算不错。
温玄这个大聪明,给自己安排的美强惨剧本不要太方便顺手,估计是昏迷的时候听到了她要做女帝的宏愿,立刻把自己的身份和背景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唔,一个屡次被生父刺杀迫害的嫡子,入京为质多年卧薪尝胆,当终于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后,不黑化一下收拾旧日仇敌都不合理。
有了这个背景,他日后做金姝的手中刀就理所当然得多了,毕竟,又是救命恩人又是心上人救赎黑化大反派的,走起剧情来不要太带感。
当然,在和生父争斗对峙的过程中,还能借此再卖几波惨,博得心上人怜惜。
等抢了异姓王爵之后,更是能拿来向心上人献媚,不管日后是以什么身份站在女帝身边,劳苦功高是肯定的,身份高贵是无疑的,这要是再拿不下女帝身边第一人的位置,金姝都不依。
这个剧情路线太精彩了,精彩得金姝都想为温玄鼓掌赞叹,果然,她就说,温玄有宫斗的天赋。
两人走了一波甜甜蜜蜜之后,温玄又继续扔筹码了。
“昏迷时,我做了一个梦,”他看着金姝缓缓道,“是个十分难得的美梦,梦里,公主是我的表妹。”
继美强惨剧本之后,这是又要走前世今生命中注定剧本了吗?
耳边听着温玄深情款款的诉说梦中两人前世的恩爱圆满,金姝心中毫无波动,也就她是个知晓全情的局内人,但凡是个局外人,就温玄这络绎不绝的套路,恐怕是个人都逃不开。
除非,他的意中人是个贪花好色没什么定性和人品的渣女。
这样的人,以温玄的眼光,显然看不上,也就是在温玄心里堪称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金姝,才值得用这一波又一波的套路才能套牢。
所以,眼光好的温玄,看上金姝这么一个极不好搞定的“渣女”,不费心费力的把人拿下,何谈以后。
毕竟,比起求而不得,他更宁愿偏执一些,百般筹谋得到她的感情。
至于金姝,没有温玄这般的出色与执着,也无法打动她的心。
老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俩人在一起,也算得上是天造地设了。
***
当故事的剧本写得清清楚楚后,两个聪明人想要搞事可实在是太容易了。
尤其,这是温玄的心魔世界,在他的心里,对金姝总是更为偏爱的。
所以,她这个女帝登基之路走得是又顺又刺激,顺,是不舍得她吃苦受波折,刺激,则是为了讨她欢心。
温玄果真无愧于金姝对他的评价,拿着美强惨剧本在金姝这里赚足了怜惜与疼爱,他太舍得对自己下狠手了,做金姝手中这把刀做得遍体鳞伤。
两人一个拿着爽文剧本大杀四方,一个拿着美强惨被真爱救赎剧本凄凄惨惨戚戚又怜怜爱爱,也算的上是各得其所了。
幸好,这里是心魔世界,温玄的惨只是糊弄心上人的惨,金姝看破不说破,由得他兴风作浪随意造作。
当金姝登基那一日,早已继承王爵的温玄站在她身边一步之距,终于得来了女帝的倾心一顾。
“并称二圣?临朝听政?”
这旨意一出,下面群臣立即炸开了锅。
对这些路人甲的反应金姝是毫不在意,只看着温玄笑道,“拱手河山讨你欢,阿玄觉得我这个礼物如何?”
既然要给温玄奖励,那就给个大的,反正是假的,她也随意造作一下。
女帝和她的宠夫这个剧本里,最极致的宠爱不就是共享江山吗?
当然,这是以金姝曾经为帝的经验而言,至于其他故事里是个什么路数,抱歉,她话本看得少,着实没什么感悟。
被“拱手河山讨你欢”这个礼物取悦的温玄,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一语不发。
金姝多了解他啊,知道这会儿人是高兴得疯了,脑子没反应过来。
她牵着温玄的手晃了晃,继续登基大典。
等到了晚上,又过了一次洞房花烛夜的温玄,虽然已经做了好几次新郎,这次依旧激动。
金姝有预感,这个世界要结束了。
她靠在温玄怀里,看他温柔沉睡的眉目,轻轻抚了抚。
“阿玄,你对我而言,一直是很重要的。”
夜色越来越沉,沉至最暗之后,天边亮起微微曙光。
金姝看着那点曙光,额头与温玄相贴,现在,她要带着他去解决他另一份执念了。
***
炎夏已尽,秋日的浮溪城里,到处是随风散落的黄色落叶,街头巷尾热闹喧嚣,偶尔总会传出一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繁杂声音。
金家小院里,从雷州回来之后就一直忙碌的金姝,今日总算有空在家休息。
清晰感受到这段时间来自新婚妻子冷落的温玄,忐忑不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脊背,等待宣判。
他已经察觉到某些暗流,但只要金姝一日不开诚布公,他就还有欺骗自己的余地。
闭眼坐在对面的金姝,手边照旧是从不离手的重刀,她身体微微歪斜,撑着下颌,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