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一脚踹开马车,提着刀走了出来。那人一身紫色长裙,裙摆绣有鎏金花纹,腕戴血红玉镯,头戴鸾鸟金钗,腰佩羊脂玉佩,看着像“女子”,但看脸,应该是男子。“她”生有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面容俊美昳丽,与应忱所熟悉的某个人一模一样。
司玉随手拔刀干掉了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一低头,正好对上了应忱震惊的目光。
应忱:“……”
司玉:“……”
第82章 暴露
司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陆昭临料到会有人来刺杀夏国使者, 就提前在半路把使者拦了,然后与使者商量了一下,巡天司带一部分人伪裝成使者一队先行一步, 真正的使者则在他们之后秘密入京,由此钓出心怀不轨之人。
演戏自然也要演全套, 伪裝使者的人得实力高強, 能随机應变。这么说来,与使者同为女子的喻见歡應該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但她有点矮……刺客往使者脖子刺去, 都刺不到她的头。若是她上,不知道还会以为夏国派了个孩子来。
喻见歡不行,那只能让其他几位男子穿女装扮做使者了。和尚慧覺光头锃亮,两胳膊腱子肉, 本人还带着修佛多年的禅意。陆昭临体型清瘦,穿上女装也不突兀, 倒是合适,但无奈他本人是个病秧子。至于宋音, 她本人愿意得很,但除她以外的其他人都不愿意,将她给否决了。
转了一圈下来,还是司玉最为合适。他长得漂亮,穿上女装后就是一个稍微高挑、壮硕一些的女子, 不仔细看臉就不会发现。
司玉只能臭着一张臉同意了。
看着應忱微妙的眼神, 司玉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脑补些有的没的了, 他很想开口解釋几句,但瞥见她肩上扛的陆昭临,只能默默闭嘴。
應忱满臉“我懂”的表情, 她会尊重小伙伴的爱好的!
司玉:“……”我覺得你根本没懂。
眼下有其他人在,他不能直接上前与应忱交谈,暴露他们二人相识的事实。
他跳下马车,先对应忱说:“先把他放下来吧。”他看陆昭临的表情好像有些死了。
“哦。”应忱迫于他的“威势”,“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了下来。
陆昭临捂着胸口,对司玉投去赞赏的目光。
应忱故作懵懂地看着司玉:“这位就是夏国的使者吗?为何长得像男子,却作女子打扮?”
司玉深吸一口气,陆昭临替他答了:“这是我们的人,为了引蛇出洞扮作夏国使者的模样。”
应忱一臉恍然。
司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叮嘱道:“你们两个待在这别动。”
话音未落,他杀入阵中,将二人周围清出一片空地来。
但不消片刻,应忱惊骇地发现,那些原本倒在地上声息全无的黑衣人,一个一个竟都站起来了!他们或手变利爪,或背身双翼,又或长出尾巴……总之,就是变得不像完全的人了。
妖族?
猜测刚起,应忱就将它推翻,不对,不像妖族,这些黑衣人的妖力弱到几乎没有。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昭临,却见他脸上一点讶色也无,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
望见应忱投来的目光,陆昭临还气定神闲地解釋了一句:“这些人都是半妖,同时有人和妖的血脉。”
所谓半妖,是人类和妖族結合所诞生的后代。他们自生来起,就不受人妖两族待见,妖族嫌他们血脉不纯,人族覺得他们非我族类。
应忱知道半妖是什么,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她不应該知道才对。所以她张大了嘴巴,愣愣地说道:“妖怪和人,还能一起生孩子吗?”
“可以倒是可以。”陆昭临没对她解释太多,他看着这些悍不畏死的半妖,语气有些复杂,“不过这些人不是生下来就是半妖,他们曾经是人,是被人植入了妖兽的血脉,才后天形成半妖的。”
还能这样?应忱頓时哑言,这个她还真没见过……不,她好像见过。
“是谁幹的,感觉很丧心病狂啊……”
嘴上这样说着,应忱的心中却是一动,不会是神教幹的吧?这手法实在是略显眼熟。
陆昭临说:“是某个信奉神的组织,他们坚信,妖的体魄再加上人的灵性,才是最強的。”
果然!应忱咋舌,还真是丧心病狂的神教。她虽没接触过这个组织的几个人,但对他们印象已经牢牢地钉在了“疯子”上。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刺杀夏国使者?按理说,他们不是应该来刺杀应忱,从她手里取得浮生镜才对吗?
“小心!”
应忱来不及细想,就被陆昭临的喊声惊回神。一双利爪在眼前骤然放大,应忱来不及躲开,下意识抬剑一揮。
“叮——”
剑刃与利爪相击,发出金铁交鸣声。
应忱看着眼前这只被架住的半妖,他的双目是嗜血的猩红,一点神志也无。
他的力气很大,应忱可以挡住,但她手里的剑挡不住了。
剑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绽开了第一道裂纹。
半妖低吼一声,利爪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应忱深吸一口气,脚下错开半步,不再硬扛。但半妖的体格太强了,单论肉身强度,能和金丹修士相比了。不动用修为,应忱连他身体表层的防御都破不开。
一剑砍在半妖的身上,火星四溅,剑上多了几道裂纹,那半妖身上却半点伤口都没留下,挠痒痒都比这有用!应忱看着半妖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她心中哀嚎,看了一眼四周,没一个人有空支援她。
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若是不行,那也只能在这里暴露身份了。
陆昭临刚刚只来得及提醒一句,自己也被半妖缠住了。他解决了手边的一只,回过头看应忱,就看见她被半妖逼退的场景。他眸光一沉,手中掐诀。
应忱手中的剑终于抵不过利爪,断了。
她的指尖已闪过一缕灵光。
陆昭临手中的法诀已径直向半妖而去!
但有一个人比法诀更快。
应忱只感觉到一阵香风袭来,随即她被揽入一个幽香的怀抱。
是司玉及时赶来,将她拦腰抱起。
他还有空对她传音了一句:“我来,你别暴露了 。”
说罢,司玉回身,单手持刀,密不透风的黑紫色刀光将身后追来的半妖砍成了臊子。
应忱感动得稀里哗啦,动了动鼻子,最终说出一句:“你身上好香啊!”
司玉脚下一頓,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应忱眨着眼睛,一脸真诚地说:“真的,你喷香水了吗?”
“……是熏香。”他叹了口气。
应忱正觉得司玉这家伙活得也真够精致的,还会用熏香,随即她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他现在扮作夏国的使者,熏香可能也是使者用的吧。
司玉不再说话,他放应忱下来,将人往后一带,刀光再起时又凌厉了几分。
虽然半妖们肉身很强,但巡天司的修士们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在他们的联手之下,半妖们逐渐露出颓势。仅剩的几只半妖已经有了退却的意思,但他们一想跑,周围的金光就将他们弹回来了。
陆昭临早已将这片区域隔绝,这些半妖就如瓮中之鳖,逃不掉了。
陆昭临淡声道:“留几个活口。”
不用他说,喻见欢明白怎么做,她一揮袖,早已重伤的几只半妖就忍不住合上眼皮,陷入沉睡。他们被喻见欢拉入梦境中了。
应忱全程都被司玉护在身后,她躲得十分心安理得,因为不论怎么看,她都只是誤入此地的普普通通路人甲而已,理应被人保护。
司玉收刀归鞘,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裙摆被人提了提。
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见司玉一脸难言的表情,应忱指了指地面,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地上有血,别把你这么漂亮的裙子弄脏了。”
司玉:“……”为什么应忱好像默认他还会穿第二遍这条裙子?
应忱以为事情都結束了,但陆昭临并没有接触他设下的金色结界。
他抵唇轻咳一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扬声道:“戏已经落幕了,秦大人是不是也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过了几秒,一身官服的大理寺卿秦书姿态从容地从阴影处走出来,他面上噙着一抹笑,没有一点被人揭穿的尴尬。
“还是瞒不过陆大人。”
应忱微微瞪眼,她进皇宫就是为了举報秦书,没想到现在被举報的正主就直接出现在了她面前。
秦书低头,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本官只是偶然路过而已,没想到会刚好撞见你们巡天司办案。”
“哦?偶然路过?”陆昭临笑容温和,“那看来是我誤会秦大人了,我原本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与那些非人的刺客是一伙的呢。”
秦书微微一顿,面上的表情毫无变化:“那看来还是陆大人误会了,我怎么会与那些歹人为伍。”
“是吗?”陆昭临不置可否,“那不如请秦大人去我们巡天司坐坐,洗清自己的清白,如何?”
秦书笑了笑:“那还是不了,巡天司的茶,我喝不惯。”
“既然如此……”陆昭临轻轻一抬手,“将此人拿下吧。”
“说了不去,你怎么还硬请。”秦书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避开了许多束缚法术。
随即,一阵黑雾弥漫。
陆昭临不疾不徐道:“秦大人这就要走了?”
秦书的声音自黑雾中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陆大人太过热情,本官消受不起。”
在他彻底被黑雾吞没前,应忱能清晰地感觉到,秦书的视线穿过黑雾,牢牢地凝在她身上。
“看我干嘛?”应忱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要抓你……”
难不成她要举报他的这件事情暴露了?但她这还没举报,这个假秦书就率先自爆卡车了。不过应忱也没想到,这个假秦书不光冒名顶替,竟然还是神教的人。
这么一看,他与那个秦先生的恩怨也就分明了,他们都是为了神器而来,是彼此的敌人。
看陆昭临的表情,他似乎早有预料,也没有派人去追。他解了结界,对应忱说:“应姑娘,他似乎盯上你了,你之后可能会有危险。”
应忱心里没多少害怕,毕竟神教早就盯上她了。
“陆大公子,你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
陆昭临微微颔首:“有所猜测,我看得出他不对,但不知具体哪里不对……也是今天的事情让他露出了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