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画皮妖笑得凄厉又悲凉,灵核崩裂的剧痛里,竟透出一丝解脱。
“这样死了……
“也好”
“就不用再做那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了。”
它看着自己渐渐消散的双手,那副偷来的人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扭曲不堪的妖骨。
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自嘲
“我贪过人间暖意”
“也堕过妖道深渊”
“到头来,连轮回都入不得……”
“如今一死”
“倒也算……脱了。”
话音落的刹那,温景然五指骤然收紧,猛地一捏——
咔嚓——清脆又刺骨的碎裂声响起。
画皮妖的灵核在他妖力绞杀下寸寸崩裂,连带着那层虚伪的人皮、残存的妖力、所有的恶与恨,尽数化为飞灰。
凄厉的哀嚎只持续了一瞬,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尘埃落定。
温景然垂下手,指节还在微微发颤,鲜血顺着指尖滑落,
而地上,早已没了那妖物半分痕迹。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蓝色的妖光在眼底一闪而逝,语气冷得像冰
“便宜他了。”
他望着那堆彻底消散的黑灰,声音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未尽的戾气
“害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孽,最后倒落个解脱。”
裴凛收剑回鞘,胸口剧烈起伏,望着满地狼藉,沉沉吐出一口气
“死了也好,至少……不会再有人因他受苦
烟尘渐渐落定,空气中还飘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
裴凛撑着断剑,手臂不住发抖,却还是一步一步,踉跄着在妖穴里翻找。
他不敢去想,只机械地搬开石头,拨开草丛
哪怕……哪怕只剩一堆白骨,一片衣料,一点残魂也好。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不能连父亲最后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温景然看着他单薄颤抖的背影,刚经历大战的妖力几乎耗尽,还是轻轻走过去,沉默地陪在一旁,用微弱的灵力扫过每一寸狼藉。
许青禾、温策、沈砚舟也一言不发,分散开来,一同在林子里仔细寻找。
没有人说话。
终于在妖穴深处,他们发现了那道倚在冰冷石壁上的身影。
衣衫染血,气息微弱,血肉模糊的人
是裴守正
裴凛动作猛地顿住。
整个人,僵在原地。
断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只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眶瞬间红透。
是……真的是父亲。
“爹”
一声轻唤,哑得发颤。
裴守正被剥了人皮,被吸了修为,如今只剩下一滩颤巍巍、还在呼吸的活肉
血糊住了所有轮廓,连睁眼都成了酷刑,他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气音碎得像风中残烛
“你们……赢了。”
裴凛喉间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孩儿……没给您丢脸。”
裴守正望着儿子,眼底泛起欣慰的光,气息微弱却坚定
“好孩子……我裴家儿郎,生是正道,死是清骨。”
随即便没了气息
话音刚落,那只被裴凛紧紧握住的手骤然一松。
双眼轻轻阖上,头颅微微一垂,再无半分起伏。
整个山洞,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被生生掐断。
裴凛僵在原地,维持着托住父亲手的姿势,连呼吸都忘了。
“……爹?”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没有回应。
“爹!”
这一声陡然破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裴凛浑身猛地一颤,再也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石地上,闷响刺耳。
而此时,温景然再也支撑不住。
方才强行催动本命妖力、以自身灵脉硬抗画皮妖全力一击,早已耗尽了他所有气力,此刻紧绷的心神一松,体内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
他喉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径直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碎石上,刺目得惊人。
周身青蓝色的妖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温景然!”
许青禾失声惊呼。
裴凛还僵跪在父亲身侧,闻声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干的血泪,神色骤然一紧。
许青禾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下坠的身体,只触手一片冰凉,才惊觉他浑身都在发颤,灵力乱得一塌糊涂。
山洞里,一边是失了父亲、僵如石像的裴凛,一边是力竭昏迷、气息微弱的温景然,余下三人站在一片狼藉与死寂之中,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惨烈与沉重。
三人连忙带着二人赶回镇妖府,刚踏入府门便撞见迎面而来的谢临渊与裴玉衡。
许青禾脸色苍白,声音急得发颤,几乎是吼出来
“来不及多说,请医师来!快!”
裴玉衡闻言,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向镇妖府药堂方向,凄厉的声音划破府内寂静
“传医师!立刻去传首席医师!快!”
他指尖都在发抖,每一步都踩得慌乱。
温策突然低声急喝:“等等!”
许青禾一怔,顺着他紧绷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沉。
是温景然。
他是妖。
镇妖府世代斩妖除邪,法度森严,一旦温景然的身份暴露,别说救治,当场便会被视为异类擒拿。
谢临渊与裴玉衡已经回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眉头微蹙,显然察觉了气氛不对。
许青禾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挡在温景然身前,声音压得极低:“不行……不能让医师直接诊治”
温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急声道
“他是为了救我们才伤成这样,绝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
裴玉衡一怔,视线扫过温景然异常苍白的面色、紊乱到不似修士的气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
他眸色一沉,却没有追问,只是飞快扫过四周,沉声道
“此处人多眼杂,先入内室,我来布隔绝阵。”
生死关头,没有人再去计较身份种族。
第40章 醒来
许青禾心脏一紧,声音压得发颤
“医师……只会治人,不会治妖。”
温策脸色瞬间惨白。
镇妖府的医师,一生只修人族灵脉与人族功法,根本不懂妖族经脉运转。一旦探脉,立刻便能察觉他灵力异样、骨脉迥异——到那时,别说治病,只会当场将昏迷无措的他视作隐患拿下。
裴玉衡心头一沉,目光落在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温景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