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快跑”
“大小姐!”
凄厉的呼喊被妖风瞬间撕碎,漫天血腥气扑面而来。
许青禾僵在原地,眼前是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忘却的地狱景象——
许家上下,尸横遍野。
雕梁画栋被妖爪撕得粉碎,朱红大门轰然倒塌,昔日温暖熟悉的庭院,此刻成了人间炼狱。父母倒在正厅门槛边,至死都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眼中是未及说出口的担忧与牵挂。
侍女们护在她的院门前,尽数殒命,方才那声“快跑”,成了她们留给她的最后一声。
妖物的嘶吼还在耳畔盘旋,残阳染血,将整个许府浸成一片死寂的红。
而她,就站在这片废墟中央,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连一张符都来不及画出,连一个亲人都没能护住。
许家……被灭门了。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她学符咒、练术法、想要护好许家
可是为什么
可此刻,眼前尸横遍野的许家,
父母冰冷的身体,
族人绝望的哭喊,
都在狠狠抽醒她——
“我练符咒……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啊……”
许青禾瘫坐在血泊里,双手沾满亲人的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我学法术……是为了不让许家出事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幻境最残忍的,从不是让她死,
而是让她亲眼看着
她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她所有的守护,全都落空。
她最害怕的结局,还是如期而至。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了”
“为什么……”
许青禾瘫在血与灰之间,声音枯哑,只剩最后一丝力气。
天地死寂。
下一秒,一道冰冷、轻蔑、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碾过她的耳膜——
“因为你太弱了。”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却重得砸穿她所有防线。
“你日夜练符,是不够。”
“你拼命学法,是太浅。”
“你嘴上说要护家,可真到妖邪临门,生死一瞬”
“你什么都做不了,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你太弱了”
“弱到护不住爹娘,护不住许家,护不住任何你想珍惜的人。”
“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
许青禾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去魂魄。
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都吐不出来。
因为……这是真的。
“你想要变强吗”
那道声音从黑暗深处缓缓飘来,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像一根救命稻草,垂到她崩溃的边缘。
许青禾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点光。
她趴在满地狼藉里,指甲深深抠进染血的泥土,喉咙里挤出破碎沙哑的字眼
“想……”
“我想变强——!”
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许家覆灭,
不想再护不住爹娘,
不想再被人一句“你太弱了”,就戳得无话可说。
不想再走原主那条死路。
只要能变强,
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黑暗中,那声音低低笑了
第36章 幻境3
幻境铺开时,许青禾还是刚刚入行的年轻捉妖师。腰间悬着桃木剑,袖中藏着朱砂符纸,眼神明亮,脊背挺直,带着一身不肯弯折的锐气。
她自小立志成为捉妖师,不是为了威名,不是为了利益,而是坚信捉妖师的天职——斩妖邪,护苍生,守正道,持初
师门长辈曾告诫她:“世间险恶,人心难测,捉妖师只需斩妖,不必多情。”
可许青禾只是笑着摇头:“若捉妖师都冷血旁观,那与冷眼旁观的妖邪,又有什么分别?”
十六岁那年,她拼尽全身修为,斩杀了盘踞山村数年的蛇妖,救下全村百余口人。可村民醒来后,非但不感激,反而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是她身上的灵力引来了妖物,若不是她多管闲事,蛇妖不会发怒,村子也不会遭受劫难。他们将她绑在石柱上,要将她献祭给山中余妖,以求自保。
那一夜,大雨倾盆。
许青禾被绑在雨中,浑身湿透,伤口流血,看着那些她拼死守护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用最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受苦。
同门匆匆赶来救下她时,只轻轻说了一句:“你看,这就是你拼命守护的人心。”
许青禾咬着牙,一声不吭,可心底那团滚烫的火,第一次被泼上了冷水。
二十岁那年,她发现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竟暗中与妖物交易,用凡人魂魄修炼邪术,以此提升修为。
她手握证据,当众揭发,只求还世间一个公道。
可结果却是,长老位高权重,人脉深厚,反将一切罪名推到她身上,说她污蔑前辈,私通妖邪,
最终,她被重罚,废除部分修为,闭门思过,而那位作恶的长老,依旧高高在上,受人敬仰。
族中的前辈拍着她的肩,语气淡漠:“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你太执着于正义,只会死路一条。”
同门也劝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保住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许青禾沉默了很久,依旧倔强地说:“我是捉妖师,我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死去。”
可那份坚持,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渐渐开始松动。
二十五岁,她为了守护一座边境小城,与妖物缠斗三日三夜,几乎油尽灯枯,终于将妖群击退。可最后,所有功劳被抢走,她反倒被安上“作战不力”的罪名,受尽非议。
二十七岁,她出手救助被妖物追杀的路人,却被对方当成诱饵,推入妖群之中,险些丧命。
三十岁,她倾尽财力为贫苦百姓绘制护身符,却被人当成牟利的商品倒卖,换了钱财后,转头便骂她多管闲事。
一年又一年,一件又一件事,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见过太多伪善的修士,太多冷漠的同门,太多恩将仇报的凡人。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正义,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脆弱。
她开始变得沉默,不再轻易出手,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不再把“守护”二字挂在嘴边。
曾经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曾经滚烫的心,一点点冷却结冰。
时光走到她三十五岁这年,幻境里最残忍的一幕,终于降临。
一座人间小城被血妖围攻,火光冲天,哀嚎遍野。老弱妇孺倒在街边,孩童在尸堆里哭泣,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望向云端那道身影。
那是修为早已登峰造极的许青禾。
她站在高处,玄色捉妖袍无风自动,桃木剑散发着慑人的灵气,袖中符咒随手便可灭杀满城妖邪。她是世间顶尖的捉妖师,有足够的能力,救下这一城所有人的性命。
城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死去的孙儿,朝着她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许大人!求您出手!您是捉妖师啊!您天生就是保护我们的!求求您,救救我们!”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挣扎着爬到她的云下,伸出沾满灰尘的小手,死死拽住她垂落的衣袍,哭声微弱:“姐姐……我怕……你不是专门杀妖怪的吗……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许青禾垂眸,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手上,指尖的镇妖符微微发烫。
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年少的自己,闪过那句“捉妖师当护苍生”,闪过曾经滚烫的初心。
可下一秒,所有的动摇都被她强行压下。
身旁与她同行多年的同门,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青禾,别多事。”
许青禾淡淡应道:“我知道。”
同门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你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时候见了妖邪作恶,比谁都急,冲得比谁都快。”
许青禾望着脚下的火海,眼神空洞:“年轻,不懂事。”
“不是不懂事,是太信正义。”同门轻声提醒
“你忘了当年你拼死救人,反被村民绑去献祭?忘了你揭发恶行,反被逐罚冷落?忘了你倾尽所有,最后只换来一身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