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些姑娘提醒,是在下考虑不周。只是暴雨之中,与姑娘同处一洞,实在不妥,怕污了姑娘清名。”
媚娘看着他这般守礼又窘迫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玩味,又似早已将他看透。
她看向段辞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公子不必如此紧张。”
“雨这般大,就算同避一时,又有何妨?”
段辞闻言,更是羞愧,垂首讷讷道
“姑娘明事理,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说完后退几步,乖乖靠在角落,尽量离她远些,垂着头盯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怀里的草药被他护得严实,指尖还在微微发凉。
洞外大雨滂沱,雷声隐隐滚过山林,洞内只剩雨声与两人沉默的呼吸。
媚娘寻了处干燥的石块坐下,姿态温婉安静,半点没有逼近的意思,反倒让段辞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
“姑娘……怎会在此?”段辞终是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书生的拘谨。
“和公子一样,采药。”媚娘应得轻淡,声音柔得像雨丝
段辞点点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重新低下头,心里盘算着雨停后便立刻下山,给母亲抓药。他冻得指尖发僵,却不好意思出声,只默默将自己缩得更紧。
媚娘似是察觉到,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温和
“公子身上湿透了,这般坐着,怕是要受寒。”
段辞一怔,连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撑一会儿便好,多谢姑娘关心。”
话虽如此,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轻颤。
那女子没在说话
雨不知何时小了下去。
先是雷声远去,再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轻缓,最后连洞口的风都静了下来。
洞内一片安静,只余水珠从岩缝滴落的声响。
段辞先回过神,小心翼翼抬眼望向洞口,天光微亮,雨丝彻底停了。
他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又仔细检查了怀里的草药,确认没有彻底损坏,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雨停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拘谨,“在下……也该告辞了
女子缓缓抬眸,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说完,他抱着草药,脚步匆匆朝洞口走去,一心只想着尽快下山、买药、归家。
他没有回头。
自然也没有看见,媚娘立在洞口深处,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转身踏上归途,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母亲的病、未来的盼。
他不知道,身后那道温婉身影,自始至终,都在静静丈量他的命数。
媚娘望着他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
她在这山中修行百年,吃过过路人的精魂,吞过迷途者的阳气,却从未遇过这样一颗心——
干净、孝顺、赤诚,
妖界有一禁律,从无人敢轻易触碰
食爱慕自己之人的真心,可得百年修为,法力大增
段辞这颗心,太纯、太真、太好用。
吃了它,她便可一跃成大妖,再无惧于捉妖师,无惧天雷劫数。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已没了半分温度。
她要他的心
她要他爱上她
爱到愿意交付一起
于是她放弃了深山,放弃了山洞,敛了妖气,压了阴冷。
再出现时,她已不是林中忽现的神秘女子,而是从隔壁村新来了的孤女。
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剩一间破旧小屋,勉强容身。
柔弱、干净、身世可怜,又生得那样温婉好看。
这般女子,落在人间,最是让人心疼,也最是让人放心。
段辞那日从山上归家,没过几日,便听乡邻说起——
“村西头来了个可怜姑娘,一个人过日子……”
他心下一动,莫名就想起了山中避雨的那位女子。
等他真的见到时,整个人都怔住。
“姑娘……”他失声开口。
媚娘抬眼,一见是他,眼底先漾开一丝浅淡的惊色,随即又化作温顺柔和的笑意。
她如今已是人间孤女的模样,衣衫素净,眉眼温顺,瞧着柔弱又惹人怜惜。
“原来是公子啊。”
“在下段辞。”他连忙拱手,耳根微热,依旧是那副拘谨有礼的书生模样。
媚娘垂眸轻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段公子。”
这一声轻唤,落在段辞耳里,竟让他心头轻轻一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女子望着他,目光柔婉如水,缓缓开口
“我姓苏,单名一个媚字。”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
“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媚娘便可。”
第15章 蛇妖4
段辞心头猛地一跳。
媚娘……
这二字入耳,竟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垂首,声音微哑,郑重又拘谨
“……媚娘姑娘。”
这几日段辞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是顺路经过,放下一把刚采的新鲜野菜,说是山上挖的,干净。
有时是特意过来,帮她把漏雨的屋檐补好,把院角的柴劈得整整齐齐。
他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做事,眉眼温顺,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在意。
苏媚就坐在门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的笑。
她会递上一碗温水,声音软得像棉
“段公子,歇会儿吧,别累着。
苏媚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不急。
再等等
可近几月,段辞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前日日都来的人,忽然就断了踪影。
苏媚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里,指尖微微收紧。
她压着心底的躁意,化作寻常弱女,往村里一打听,才知原委。
有人叹着气告诉她
“段家那小子啊……他娘病重,快不行了。
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他日夜守着,哪还敢出门。”
苏媚静静听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既然他不来,她就亲自去
她转身回了小屋,敛去一身妖异气息,再出门时,手里多了一小包用素纸包好的银两,不多,却足够请大夫、抓上好的药材。
脚步轻缓,一路走到段辞家门前。
院门虚掩,一股淡淡的药味与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她轻轻抬手,叩了叩门板。
“段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一阵轻响,很快,段辞匆匆赶来开门。
不过几月不见,他憔悴得脱了形,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也带着几分凌乱,再没有往日那般清俊干净的模样。
一看见门外站着的苏媚,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又惊又慌,又有几分无地自容。
“媚娘……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