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她错在不该把门关上?
但姜颂并没有生气, 她反而松了口气,因为这或许能够证明她在谢桐月心中的地位没有那么高。
这也算是件好事。
于是她欣赏了一下这枚尺寸合适的蓝钻戒指,并没有将它摘下来, 反而目露疑惑, “我拆礼物的时候发现他站在门口——”她停顿了几秒,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那只红隼吧。”
谢桐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红隼?”
“对。”
姜颂偏头看向窗户, 室外的天色还算明亮,可那只隼早就展翅飞走, 不知去往了何处,“大概在五六分钟之前,有只红隼落在窗台上叼玻璃, 声音还挺大的。”
她说完又回过头, 却发现谢桐月正神色不明地盯着窗户,没有说话。
“桐月。”
姜颂主动走过去, 语带关切,“你怎么了?”
“……没什么, 这一带确实有红隼, ”谢桐月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却在观察她的表情, “我二哥有说什么吗?”
“有, 他说这枚戒指是桐月你亲自设计的。”
提起这个, 姜颂眼睛亮了亮, 紧接着她犹豫了几秒问:“而且全世界只有这一枚,是真的吗?”
谢桐月的脸色因为这句话恢复了不少,“嗯。”
闻言,姜颂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紧接着她的眼尾氤上了一抹红,而在她眨眼的瞬间,泪珠也跟着无声的砸落。
“颂……颂颂?”
谢桐月一怔,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到对方落泪,而此时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映着她的身影,“怎么——怎么突然哭了?”
她终于不再倚靠着房门,而是有些慌乱地上前,伸手抹去眼前人脸上的泪水,对方微颤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指尖,带来异样的痒意。
谢桐月的动作一滞,手指控制不住地蜷缩了几秒。
“没什么。”
姜颂仿佛没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她只是摇了摇头,接着抬手用力抱住了有些走神的谢桐月,“……桐月,谢谢你。”
“……”
谢桐月像是哑巴了似的僵立在原地。在她的认知里,她的这位朋友其实不怎么喜欢与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这么主动的拥抱还是这几年来的头一次。
而在这种耳朵贴耳朵,头发缠头发的距离里,谢桐月忽然有了种前所未有的怪异的满足感。
于是她回抱住她,“为什么要说谢谢?”
“你对我太好了,桐月。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姜颂的双臂紧了紧,她的声音哽咽微弱,可脸上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表情,“我真的好开心,好幸福。谢谢你,桐月。”
而谢桐月显然是吃这套说辞的,因为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并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什么呀,什么梦不梦的。如果颂颂你喜欢它,以后我会设计更多的首饰送给你的。”
此时此刻,谢桐月心里的气恼终于烟消云散,她白皙纤细的手指陷进姜颂的黑发中,而下巴则抵着她的肩,神情格外柔和,“颂颂喜欢什么样的钻石?红钻怎么样?不过玉石也很衬你的气质……”
可姜颂却没有回答她,因为她看到房门的把手正在缓缓下压,她抿着唇,露出一副垂泪感动的模样。
再抬眼时,房门已经被人推开大半,她同陆允谌对上了视线。
对方表情不耐,可在看清她的瞬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而他眼中布满阴翳,恍若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
姜颂倒也不怵,她吸了吸鼻子,略显尴尬地主动松开了谢桐月,“桐月,陆同学过来了。”
“……阿允?”
谢桐月还在想着哪种宝石更漂亮,听到话后便扭过头,“你怎么来了?”
“……”
陆允谌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明显憋了口气,但他也没当着谢桐月的面发火,“等半天你……们都不下楼,就上来看看。”
“你怎么又哭了?”
说完,他又望向正在默默擦眼泪的姜颂,“而且你知不知道阿月为了你这双眼费了多少心思?总让她担心你,很有意思吗?”
“……”
姜颂自顾自地抹去泪痕,敛走嘲意,她真心觉得陆允谌和有病一样,于是她故作尴尬道:“你说得对,陆同学。可我今天太开心了,实在控制不住。”
她特意晃了晃右手,蓝钻在灯下折射出幽静美丽的光,“你应该能理解的,对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陆允谌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桐月,眼睛瞪得很大,“什——阿月?!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和她——?叔叔阿姨怎么可能同意?!而且我们不是要——”
陆允谌话还没说完,又大步朝着姜颂冲了过去。他双目赤红,一把拽过她的手,动作粗鲁地想把戒指薅下来,“姜颂!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怎么敢啊,我绝对要让你——”
姜颂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差点被他掰断,“你松开!”
“阿允,你在说什……?呀!”
一旁的谢桐月一头雾水,见陆允谌疯了似的动起了手,这才惊叫一声连忙跑过去,试图将二人分开,“阿允你快放开颂颂!你在干什么?!什么同意不同意?”
“阿月你让开!这件事不怪你,跟你没有关系!!”
陆允谌又惊又怒,差点没气晕过去,他实在想不到就这么一小会儿,姜颂连订婚戒指都戴上了!
现如今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就算谢桐月喜欢女生,也绝对不能和姜颂这类人在一起!
被这种水蛭黏上,怕是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他越想越觉得姜颂非常可恨,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同样很大,他愣是没将戒指给摘下来,于是他有点气急败坏地说:“姜颂,把戒指给我!”
被骂的姜颂更是莫名其妙,她真没想到陆允谌竟然会上手明抢,他想要就去跟谢桐月说啊,抢她的算什么道理?
脸都不要了!
而这会儿她的右手已经充血,隐隐有泛紫的倾向,姜颂也不打算再忍,她左手搭在了他的手肘处,刚要发力,就见一只手横插过来揪住了陆允谌的衣领。
陆允谌分神转头去看,可伴随着微弱的空气流动,谢桐月的手最终落在了他的脸上。
‘啪’
她扇了他一巴掌。
姜颂不动了。
陆允谌也不动了。
他们俩呆愣地看着她,双手交叠,像两条死死纠缠在一起的蟒。
“陆允谌!”
谢桐月面色微微泛粉,看起来十分生气,就连扬起的手都在发颤,“你今天太过分了!”
说完她又呼吸急促地咳嗽了几声,随即捂住了胸口,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阿月!”
陆允谌见状心里一慌,他立刻松开了拽着姜颂的手,想要去扶对方一把,却被谢桐月躲了过去。
从未受过这种待遇的他顿时僵在原地。
“……阿允。”
可谢桐月却似乎没注意到这点,但她这会儿的情绪明显平稳不少,她轻咬着下唇,表情难过,“……今天你明明亲口答应我会和颂颂好好相处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撂下两人,扭身离开了客房。
室内恢复了寂静,就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
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姜颂这才用力甩了甩酸痛的右手。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成现在的这个地步。
而且这已经不能用离奇来形容了,可以算得上是诡异。
简单活动了一下手指后,姜颂的目光再度落在了背对着她的陆允谌身上。
其实那一巴掌扇得不重,至少没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可陆允谌大概大受打击,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姜颂也懒得再理他,毕竟已经错过了发难的最好时机,再者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和疯狗一样乱咬人?
于是她径自绕过对方,出了房门。
整个过程中陆允谌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她。
姜颂顺利下到二楼时,却遇到了管家于叔。
于叔带她去了餐厅,只说谢桐月现在不舒服正在房间里休息,不能和她一起用餐,叫她不要担心,明早两人还是要一起去圣德利亚上课。
姜颂看了看桌上琳琅满目的餐点,以及墙上的彩带,最后坐下来独自享用了晚餐,并吃掉了佣人端上来的,谢桐月亲手做的蓝莓塔——至少佣人是这么说的。
回房时陆允谌已经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姜颂计算了一下时间,也不准备去打扰谢桐月。于是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睡衣,洗完澡吹干头发后便开始写作业。
一小时后,她将作业卷子塞进皮包,取出一本书后,开始回复手机上的各种消息。
晚上十点,她拉上窗帘关了灯,准时上了床。
姜颂倚靠着床头看了会儿书,十几分钟后困意上涌,她将书放在一旁,躺下后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她这人不认床,自从何筝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她的睡眠质量一直都还算可以。
但这一晚她却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时而是何筝毫无生气的脸,时而是母亲蹙眉的样子。
紧接着她摔进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沼泽地里,无比艰难,即便可以向前挪动,但也在缓缓下陷。
她精疲力竭,却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不远处。
他们冷冷地看她,像是在看一个将死的可怜虫。
又是噩梦。
姜颂意识到了这一点,接着整个人便迅速下沉,像是坠进了深不见底的暗河中。
“!”
强烈的窒息感令姜颂猛然惊醒,可潮热憋闷的感觉仍旧存在,她胡乱扒拉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薄被盖在了头顶,所以才会觉得难以呼吸。
将被子扯开后,新鲜的空气钻进鼻腔,大大缓解了不适,呼吸逐渐平稳的姜颂朦胧间瞥见床头柜上的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