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在餐厅吃。”
姜颂觉得十分诡异,不过她对‘每天要吃什么’没有什么太多想法,除了带腥味儿的食物,基本上是别人做什么她吃什么。
她将湿了大半的手帕递回去,“谢谢,麻烦你一会儿清理一下地板。”
见她确实没表现出什么怒意,年轻女佣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她恭敬的弯腰,“好的,小姐。”
她说完便后退了半步,脚底却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喵呜——”
刺耳的猫叫声徒然响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黑猫炸着毛朝她们哈气,年轻女佣被吓了一大跳,她慌张之下踩到了地板上的水渍,接着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而姜颂则下意识的想去扶对方一把,可她刚俯身伸出手,应激的黑猫便哈着气狠狠地给了她一爪子。
“……”
尖锐的疼痛令姜颂立刻缩回手,冒着血的抓痕自腕骨横跨至小鱼际,看起来有些慎人。
年轻女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抖着嘴唇道:“小,小姐!您,您的手——”
“……没事。”
姜颂垂下眼帘,面色如常,“去叫姜知律过来,麻烦你了。”
年轻女佣还想说什么,但第六感却告诉她这时候最好闭上嘴巴,于是她连忙点头爬起身,匆匆下了楼。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黑猫糊糊则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这会儿姜颂的手已经疼到发麻,她简单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定只是皮外伤后便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叫姜知律来是为了让他安抚一下猫咪,但以目前的状况显然也不再需要他。
很快,凌乱的脚步声传进耳内,姜知律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气息紊乱的男生提着一只医药箱,在看到她的手后,清俊耐看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焦急,“对不起姐姐,是不是很痛?对不起,我帮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颂打断,“不需要,谢谢。”
她转身往房间内走,头也不回的说:“以后不要让你的猫来这一层。”
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意外和麻烦。
姜颂踏进浴室关上门,将姜知律的回答隔绝在外。
她在浴室内反复冲洗了几遍左手,见伤口还是在流血,便抽了几张洗脸巾摁住手背,随即开门准备拿敷贴和碘伏简单处理一下,却见姜知律仍杵在房门口没有离开。
姜颂皱了皱眉,“你还待这儿干什么?”
“……对不起,姐姐。”
黑发男生的声音很轻,他琥珀色的眼看向她的左手,“姜阿姨叫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
姜颂定定看了他几秒,说实话她有时候挺佩服他,是真的能演,也很能忍。
于是她也不再拒绝,而是来到桌前坐下,颔首道:“那你进来吧。”
得到指令的姜知律三两步来到她面前,他将医药箱放下,从里面取出了碘伏棉签和一管药膏。
紧接着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半跪在地,小心翼翼的托住她的手腕,将洗脸巾揭开后,开始消毒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规矩,没让她感觉到额外的疼痛,姜颂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姜知律,你应该很清楚我讨厌你吧?”
“……”
可姜知律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只是自顾自更换了棉签,他一边涂抹碘伏一边小声说:“伤口不深没划到血管,先敞着晾干,暂时不要缠绷带。”
他仿佛对此颇有经验。
“……”
姜颂倍感无趣,等对方处理完后她收回手,语气平平,“行了,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仍跪在地板上,正收拾着垃圾和医药箱的姜知律动作一滞,他仰起头看她,小声说:“糊糊打了疫苗。”语毕又很快低下头,最后乖顺的起身离开。
见门被合上,姜颂到衣帽间换上了替换的长裙,接着下了楼,意料之中的在餐厅看到 了母亲的身影。
“早上好,妈妈。”
她拉开餐椅坐下,而年轻女佣小琳也抖着手将她的早餐摆上了桌,份量适中,是她可以吃完的量。
“……”
正一边喝南瓜米粥一边翻书的姜母抬头看向她,接着将书合上,“嗯,手怎么样?”
将左手搁在腿上的姜颂喝了口桃汁,因为在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便随口扯了个谎:“还好。”
姜母点点头,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话题。直到姜知律也下楼用餐,她都没有再说话,最后三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餐。
告别姜母后,姜颂与姜知律一道上了车。
车内,姜颂给管家发了准备礼物的信息,并让对方给章司机放半天假,这才放下手机闭目养神。
好在姜知律懂得看人脸色,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二十分钟过后,两人顺利抵达圣德利亚学院。
姜颂下了车便直奔教学楼,她到教室放下皮包,接着便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她演技自然地装出一副胃疼的模样,说要去医务室看看。
索性她成绩好,平时也听话守纪律,属于让人省心的学生,所以老师不疑有她,面上关心了几句便同意了她的请假。
于是姜颂便踩着上课铃声去了自己的休息室,接着换上运动服后离开。
-
时运不济。
音乐馆内,姜颂见电梯间挂着维修的字牌,便转身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她没选择走公共楼梯,纯粹是因为安全通道距离更近。
两分钟后她拉开紧闭的大门,跨入一片略带潮湿气味的阴暗中。
门自动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动,而感应灯也瞬间启动,照亮了只有窄窗的楼梯间。
姜颂又看了眼时间,接着踏上楼梯。可她刚走上二楼的缓步台,就听到了两串脚步声。
她立刻停住,下一秒略带哽咽的女音自上传来。
“……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你要这样对我?”
“你真的喜欢我吗?交往到现在你都没吻过我!”
女生哭的厉害,声音中带着无限泪意,大概是在质问某个人。
这人是何筝吗?
姜颂在心中猜测,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对方的声线与视频中的何筝不太像。
“谈个恋爱就得接吻?什么道理。”
随后响起的男声里充斥着不耐烦,“你受不了就分手,又没人逼你。”
姜颂眉梢一挑,这声音她倒是十分耳熟。
但是他为什么会有女朋友?谢桐月知道这件事吗?
明白自己撞见了分手现场,姜颂便打算直接下楼离开,然而不巧的是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
抽噎声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姜颂看了眼手机,发现是谢桐月发来的信息,问她怎么没来上课。
对方似乎总是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她没回,将手机静音放回去后也不觉得尴尬,毕竟该尴尬的正主还在上头。
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以及顺着楼梯井倾泻而下的微弱光线,她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感应灯自动熄灭,觉得那两位应该是从对应楼层的通道门出去了,这才再度往上走去。
‘吧嗒’
在她踏上三楼缓步台的瞬间,一声脆响随之而起,她抬起头准确的看向角落里的人影。
……真是倒霉透了。
“我当是谁呢。”
那人吊儿郎当的靠着墙面,手里夹着已经被点燃的烟,在看清她的脸后,他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原来是我们姜大小姐。”
语毕他直起身体走过来,一张俊秀的脸暴露在视野中。
是陆允谌。
他模样生的好看,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只可惜他的眉压的低,总给人一种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错觉。
如果真的是错觉就好了。
“……”
姜颂扫了眼他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衣以及歪歪扭扭的领带,只微笑点了个头算打招呼,便想走人。
然而一只手却拽住了她的小臂。
“哑巴?”
陆允谌的动作粗暴,却也很快松开了手,仿佛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不会说话?”
“……陆少爷想要我说什么。”
姜颂被拽的踉跄了一下,她下意识抓住栏杆才勉强站稳没有摔下楼梯。可左手背处传来撕裂般的刺痛,她瞥了一眼抓痕,发现伤口再度开始渗血,甚至流到了掌侧。
这令她心生烦躁,不过她面上不显,毕竟一会儿还得留着力气去找何筝,“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事实上,她和陆允谌能够在圣德利亚内‘和平共处’完全倚靠谢桐月这个中间人。
他的家境同样数一数二,背靠厉城最大的地产企业,与谢桐月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可自从到了圣德利亚,这最亲密的头衔却落在了她姜颂的身上。
姜颂有时候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一面觉得她身份低贱不配与谢桐月做朋友,看她的眼神和看垃圾差不多,一面又整日盯着她不放,她不管做什么他都要上来阴阳怪气的刺上几句。
就好像找她麻烦是他每天必做的经验任务一样。
闻言陆允谌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橱窗里未标明价格的商品,他玩味道:“所以?”
即便知道何筝会在什么时间死去,姜颂也实在没时间陪这位少爷玩下去,于是她迎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走过去,而伴随着她的接近,陆允谌的表情明显开始变得僵硬起来,他似乎想要后退,却硬是停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