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请求十分合理,明月忱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直接将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放进她的手心里,接着耐心叮嘱:“不要看太久,你的眼睛每天还需要点眼药水来抗感染。”
他这一副对她十分上心的模样令姜颂难以适应,她生怕他要帮她点眼药水,又觉得血族应该不会摆出那种诡异的低姿态,于是许下承诺:“明学长你放心,我不会透露给媒体任何信息的。”
她只能将明月忱的反常归结为他怕她散布对明家不利的消息,总不能是这位高阶血族的确是真善美的代表吧?
“……”
明月忱一怔,接着无奈地笑笑,“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语毕,他离开了房间。
直到脚步声远去,姜颂才费劲地开机,接着输入密码解锁。
打开手机的一瞬,大堆消息涌现而出,密密麻麻地看得人眼发晕。
现在是周四下午六点整。
姜颂先看了保镖发来的信息,对方将何筝的日常描述得十分详细,每天都会给她发来一份文档,里面甚至罗列了表格并配上图片。
总的来说就是这几天来何筝除了上学就是兼职打工,期间并未发现她与什么人有密切联系,同时女孩甚至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虽然这有点侵犯何筝的隐私,但说实话姜颂很满意保镖的工作成果。
接着,她又翻看了方腾发来的无数条讯息——程瑜已经两天没去圣德利亚上课了。
姜颂眨眨眼,这么看来蒋少隼的动作确实是快。
【腾飞:我听说他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一时半会不能来圣德利亚上学了。】
【腾飞:不过学姐你放心,我绝对会看好她的!】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何筝。
【腾飞:其实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何筝的状态还挺不错的,不过周二的时候我有见她去过一次心理咨询室。而且她好像交上了朋友——我打听过了,那个女生是她的同班同学,叫曲雪悠,风评还挺不错。】
【腾飞: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偷听到曲雪悠邀请何筝出去玩,但她拒绝了,所以目前还没发现这人有什么问题。】
【腾飞:另外等这个学期结束后我会申请转班,保证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腾飞: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将功赎罪,谢谢!】
其实以方腾的成绩,转班也不算困难。
至于心理咨询室……
姜颂依稀记得学院内的心理咨询师是位人鱼族的女性,但显然她无从得知两人交谈的内容。
可有那么一瞬间,姜颂竟然有些庆幸对方愿意找人倾诉自己的烦恼。
这对于何筝来说是件好事。
僵硬的手指滑动屏幕,姜颂又将曲雪悠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准备离开疗养院后再展开详细的调查,随后便继续浏览杂七杂八的信息。
不过姜颂心道有了这些助力后,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大概能轻松一些,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搬出去住,毕竟独居会更方便她后续的行动。
不过她的房产距离圣德利亚都很远,想着再购置一套新房的姜颂心中有了计较,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卧床,所以她现在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力气,光是拿稳手机她都觉得累。
“……”
然而就在她给管家发了条看房的信息时,却再次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
可这次推门进来的不是明月忱,而是她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姜知律。
姜知律的手中提着一只保温盒,他身上还穿着圣德利亚的制服,深灰的布料上氤氲了几片深色,零星的雨痕像是四散却锋利的竹叶。
外面又下雨了。
而他明显是匆匆跑过来的,所以额发还有些凌乱。姜知律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本就白皙的脸越发苍白,眼下还透着抹淡淡的青色。
“……姐姐?”
他见她清醒着,琥珀色的眼骤然一亮,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生动起来,“姐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知律疾步走来,却又在距离她两步左右时硬生生停住。他看起来有些无措,像是担心她嫌恶他的靠近。
“刘姨呢?”
姜颂松了口气,姜知律可比明月忱好对付多了,“她怎么没过来?”
“刘姨前几天摔了一跤,现在还在休养。”
姜知律也没有隐瞒,他轻声回道:“保温盒里都是你平时喜欢吃的……要不要先吃——”
“刘姨摔倒了?!”
只关注到前半句话的姜颂心里一惊,“她还好吗?摔得重不重?”
姜知律拎着保温盒的手微微收紧,随后他扭过头,轻手轻脚的将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视线隐秘的掠过了那束新鲜的白玫瑰,他道:“刘姨闪了腰,不过医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说完便将花瓶挪到了一边,腾出一些空间后将保温盒里的饭盒一一拿出。
“……”
眉心的褶皱总算舒展开来,姜颂暂时放下了心,还未等她再开口,便听到姜知律又说:“姐姐,你受伤的这件事我们暂时还没有告诉姜阿姨她们。”
闻言姜颂难得满意了一些,因为她不想让外公外婆担心。毕竟两位老人上了年纪,心脏一直不太好,她怕他们知道后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
至于妈妈……
等她回来再跟她说也不迟。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一旁的姜知律已经将床沿的小桌支好。他的动作很快,这会儿已经坐在了刚才明月忱的位置上,他手中捧着一只保温杯,里面装了小半碗黄澄澄的南瓜小米粥,“姐姐先喝点粥好不好?”
他明明长了一张清冷疏离,高岭之花的长相,此刻却乖顺得像只苦苦等待主人,害怕再次被抛弃的流浪狗。
不过即便她讨厌他,可毕竟也是送上门的保姆,有总比没有的强,只能先凑合着用——因为她是真的有点担心明月忱会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于是姜颂十分自然地指使他,这么久她早就饿了,“我要吃水果。”
听到她的话,姜知律苍白的面色立刻有了人气儿,他的耳尖化开一抹浅浅的粉,受宠若惊般地将粥放在小桌上,接着很快拿出一只盒子,里面分区装满了琳琅满目,已经被切好的水果。
姜颂草草扫了一眼,都是她喜欢的品类。她刚想说要先吃块桃子,却再度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响动。
在看到去而复返的明月忱后,姜颂心中除了无语也没了其他的情绪。
……让她先吃口东西垫垫行不行?
第55章
解不开的死结。
“抱歉, 打扰到你们了。”
明月忱的手中同样拿着一只包装精致的袋子,一看就是从高档餐厅打包来的食盒,“水果凉, 还是少吃点比较好。”
姜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姜知律冷淡的声线。
“水果已经在家里温过了。”
他的语气十分淡漠且有些生硬,像是在强调什么, 可说话时姜知律并没有回头, 只专注地看着她的脸, “姐姐是想吃桃子吗?”
其实姜知律对姜颂的视线十分敏感,又或者说他很清楚她口味的优先级。
闻言姜颂眨了下眼, 盒中的果肉汁水十足, 等待着她的采撷。
“那你们聊。”
明月忱似乎也没觉得被人冒犯,他笑容温和, 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他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像是没有注意白玫瑰变了位置,“姜同学我先走了, 你注意多休息。”
说完他也没有再逗留, 而是径自离开了房间。
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姜颂也不傻, 她能感觉出明月忱和姜知律之间似乎有点什么,于是她面不改色地吃下对方喂过来的桃子, “别惹他。”
她指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明家驻扎医疗行业数百年,旗下大大小小的医院以近乎垄断的姿态遍布了几座城。同时其家族内的成员半数从政, 明月忱的父亲便是典型的代表, 他作为议员风头正盛, 赫赫有名。
而姜知律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她懒得管, 但如果波及姜家,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不过酸甜可口的桃子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的口欲,连带着她的语气也变得没那么凌厉,“知道了吗?”
“……”
刚好叉了块蜜瓜的姜知律垂下眼睫,他抿着唇,耳尖上的红已经悄然褪去,显得格外白净,“我明白的,姐姐。”
姜颂也没看他,因为她决定善待自己的胃。所以即便有点膈应姜知律喂过来的东西,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吃了些水果,又喝了半碗香甜的南瓜粥,等吃了五六分饱后,便开口将人打发走。
“尽快帮我找个护理员。”
当胃得到满足后,困意便再度上涌,姜颂在对方的帮助下漱了口,随后重新躺好,嘴上吩咐:“之后你就不用过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意识便开始昏沉,接着没几秒便再度陷入了梦乡。
而一旁刚刚倒完水的姜知律却迟迟没有走。
他的手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水珠,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便小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被角,而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上的发丝时,他的手指却猛地一缩,紧接着慌张的收了回去。
“……”
自然下垂的双手略微收紧,姜知律别开视线,帮姜颂重新更换了暖手袋,并垫在了她冰凉的掌心下。
最后他抽出花瓶中碍眼的白玫瑰,毫不避讳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中,随后他将房间的灯关上,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色调的光斜照而下,像是将她关进了一间小小的安全屋内。
终于闲下来的姜知律安静地坐在黑暗中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对方的脸色极差,就算每天都吊着营养液,她的脸颊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看起来格外憔悴。
却又出奇地透露出一种病态的美。
这样想是不对的。
姜知律这样告诫自己,可是他却控制不住地起身从包里抽出一本巴掌大活页本。
他一页一页地翻开,最开始是一些五官特写,大多数是黑漆漆的眼。
高高在上的睥睨。
漫不经心的一瞥。
漠然地平视。
接着是戴着各种戒指的五指。
拎着皮包,拿着书本,夹着钢笔。
最后是完整的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