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去带她出来。
室外暴雨如注, 阴云翻滚,沉沉压下。
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远远传来炸耳的雷声。
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外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姜颂将呼叫器还了回去,想要与章司机离开疗养院时却遭到了工作人员阻拦。
“十分抱歉, 姜小姐。”
对方的语中带着歉意, “刚才保卫处发现您返程的路上有树木被雷击倒塌, 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清理干净。”
言下之意就是她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姜颂轻轻皱眉,也点头表示了解, 随后她摸出手机, 发现自己已经收到了气象局发来的雷暴大风和强降雨预警。
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总不可能今天都回不去了吧?
于是她先跟管家报了声平安, 随后任由工作人员带着她和章司机穿过一条长廊,接着通过虹膜扫描,进入更宽敞明亮的大厅。
这里显然区别于刚才的病区, 是内部人员的休息区域, 对方为她简单介绍了这里的布局,地下一层以及地上一二楼她可以随意出入参观, 但三四楼是私人领域,不允许入内。
最后她和司机被安排到了不同的客房休息。
房间整洁干净, 但姜颂不怎么愿意在这里多待, 她离开房间,决定出去逛逛。
毕竟她今天来疗养院的目的已经达成, 蒋少隼这种人是典型的‘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 所以她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下就好。
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失望。
心里这么想, 姜颂循着记忆来到大厅,她望了眼室外完全变黑的天色,最后去了地下一层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冥想室。
可与其说这里是冥想室,还不如说这里是一处格调奇异的藏书馆。
姜颂不是很确定地看了看门上‘冥想室’三个字,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
“……”
此刻她正站在门口,所以能很轻易地看到大片的红玫瑰顺着几根石柱攀沿而上,可越往上看,玫瑰的颜色越发黯淡,几近枯萎,而雕刻繁杂的穹顶处吊着残缺的漆色吊灯,上面挂着的长串珍珠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色泽。
姜颂收回视线,踏进室内。
这里的空间很大,深色的书柜整齐林立,下方置有带着蜡液的金属烛台,她一边走一边望向低处错落摆放的石膏像,有垂泪的圣母,也有断臂的祷告者,这些石膏像大多数都被藤蔓枝叶和大簇花卉遮挡,又或者内嵌进墙壁内,只露出惨白的一部分。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托举着一面藤花圆镜。
姜颂停下脚步,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发现每面镜子都能照出她的身影。
心中略感不适的她绕开几把圆桌高椅,上面盖着的白布缀着蕾丝,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随后她伸手触碰了石柱上的玫瑰。
“……”
果然。
和她预想的一样,它没有鲜花应有的湿润感——这些花卉枝叶都是仿真样式。
毕竟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嗅到植物应有的香气,甚至没有闻到书籍油墨的味道,而这间冥想室的通风系统做得很好,至少没有让她感觉到憋闷。
她收回手,却见冥想室的更深处,两面巨大的落地镜代替了墙壁,显得分外怪异。
“嘟嘟——嘟嘟——”
下一秒,尖锐的鸣笛声冲击着耳膜,姜颂不明所以,下意识地以为是火警警报,但又觉得这节律不怎么像。
可无论如何这声音都代表着危险。
可就在她准备绕过书架出去时,却见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冥想室的门口。
“咳咳,咳——”
对方扶着门框弯着腰,满身狼狈,看起来价格昂贵的黑色西装破破烂烂,而胸口和四肢裸露着大大小小血肉翻起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看着十分恐怖。
“……!!”
脑中警铃大作的姜颂立刻后退了好几步,并飞速躲在了某个书架的后面。
能顶着这种伤四处移动的只可能是血族或者人鱼族,而无论是其中的哪一族,她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毕竟就冲他这种明显逃窜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值得庆幸的是,大概是因为伤势太重,又或者是警报声太大干扰了那人的判断,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而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以一种格外嘶哑的声音低吼:“……凭什么,她明明是自愿被我吸血的,凭什么要把我送上审判庭!”
他说着说着,声线越发扭曲,透着不忿的怨恨,“贱.人!死了还要给我添堵,不就是个人类……跟蚂蚁一样一抓一大把……我不服,凭什么要我为那些杂种去死!!”
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打砸的响动。
“……”
心率逐步攀升,姜颂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对方俨然是个背了条人命且没有半点理智可言的血族,上审判庭会被判处死刑的那种。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发现,哪怕他只是个低阶或者中阶,她都会被撕成碎片又或者被吸成人干。
所以她只能祈祷那些搜寻他踪迹的人尽快出现,而在足以让人耳鸣的警报声中,她莫名其妙地有点走神——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能结束这场诡异的轮回游戏?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毕竟何筝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她也还算惜命,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死掉。
不过……
要是她能够拥有血族或者人鱼族的能力就好了。
至少不会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
这时候自怨自艾显然没什么用处,冷静下来的姜颂摸出手机将其调成静音,随后给司机和警方发送了报警短信,最后她开始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搜寻出自己能够使用的防身用具。
而与她相距不过十米的血族还在持续发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急着逃跑,反而在不断地通过破坏周围的事物来宣泄怒火。
姜颂实在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她不间断地去看手腕上的链条表,却发现才过了一分钟,但对她来说却漫长得像是一个小时。
直到一个石膏像被摔得粉碎,尖锐破碎的镜子滑到她的脚边时,姜颂这才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小腿,将几片镜子小心地勾到了自己的脚下。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镜片时,却听到了一道阴森沙哑的声音:
“原来还躲了只小老鼠啊……”
抓住了两枚碎片的姜颂抬起脸,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深发血族。
对方狞笑着看她,犬齿突出,血色的双眼充斥着暴虐和对食物的渴望。
“……”
姜颂猛地向左侧一仰,避开了对方想要抓她的手,随后她的身体刁钻地一扭,手掌撑地借力起身,最后飞速向前冲去。
“小老鼠,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深发血族像是在嘲笑她死到临头的挣扎,他哈哈大笑,笑的音调都变得尖刻无比,“低贱的人类,本来就应该是我们血族的食物……反正都要死了,再吃掉一个也不亏——”
……吃掉?
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姜颂顿觉不妙,但她不敢回头,而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精装书,并将一片尖锐的镜片卡在里面,露出尖锐的一角。
她一刻不停,而冥想室的出口近在眼前,可就在她距离生路只有半米的时候,巨大的力道令姜颂瞬间失去了平衡,她听到自己颈椎传来很细微的脆响,于是她不得不顺着这个力道向后仰倒,以保证自己不会被对方拽断脖子,可头皮处撕裂般的疼痛还是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并没有过多挣扎。
“人类果然都蠢得像头猪。”
深发血族并未意识到猎物的不对劲,他抓着她的头发,暴力地将她拖进冥想室的深处。
最后他将她轻松掼在绛红色的羊绒地毯上,并侮辱意味十足地捏住她的脸,“你们这些贱种,未来的命运只可能是被血族圈养起来,成为我们的——咳唔——”
一本精装书被猛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导致那可怖的犬齿刚好卡进书内,他想要说话,可舌头却划到了什么东西,竟直接断了半截。
大股血液瞬间从口腔内喷涌而出,浸透了纸页,并顺着精装书的封皮绵延而下,落在了身下人类白净的脸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就在深发血族怔愣的几秒钟内,伴随着‘噗呲’一声响,胸口处的凉意令他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可是他却赫然发现对方的手竟不知何时穿过了裸露的伤口,直接捅进了他的左胸。
久违的胀痛令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血族的心脏和大多数人类一样,都是长在左边。”
人类女性的声线发抖,她的双眼被他的血液浸泡成了赤色,瞳孔却在缓慢放大,“你应该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怪异扭曲的微笑:“……我摸到它了。”
-
深发血族名为明琛,是明家遥远分支中的一员,只可惜这个分家从最开始就不受重视,导致其本就不多的人口越发凋零,最终子孙大多分化成了低阶血族。
明月忱很久都没有关注过这些血脉稀薄的分支成员,直到自己一小时前收到了警方通知,且明琛主动上门吐露出自己猎杀了人类女性,并请求本家庇佑的时候,他只觉得荒谬。
“明家一直遵守三族协定,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规则。”
明月忱站在落地窗前,漫天的大雨洗刷着玻璃,映出他漠然的神情,而杯中石榴色的液体晃了又晃,“你现在能做的只有自首。”
“不不不,我不想死——少爷,我求您帮帮我,我不是故意杀死她的,”深发血族冷汗连连,不停地狡辩,“她是自愿的,自愿让我吸血的——”
“……不是故意?”
明月忱回过身,他放下玻璃杯,点开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
随后他将显示器转向深发血族,一张张可怖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图片开始自动播放。
“她是人,不是你的食物。”
明月忱面上的温和早就不复存在,银灰色的眼睛透露出彻骨的冷意,“你丑陋的行径不光让她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还损害了明家的声誉。”
若是新闻报道出凌虐人类的凶手来自明家,必定会为他和家族惹来不少麻烦。
“你不该来这里。”
明月忱抬手松了松领带,眉眼舒展的同时,银灰的瞳色已经被血色浸染,他俯视着因威压而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同族,“我说过,自首是你最好的选择。”
明琛的行为和他的存在令明月忱很不开心,于是他给了他一些教训,当对方仓皇逃窜出去时,明月忱也没有阻拦,而是通知了安保人员。
“封锁出口,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