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红灯亮起, 姜颂将车子停下。
这会儿是凌晨三点多,除了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在营业,也只有路灯和星星与她做伴。
“……咳咳。”
喉咙深处忽然蹿上一股痒意, 她清了清嗓子, 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颈, 却忽然发现自己的丝巾不见了。
奇怪,难道是落在刚才的那间包厢里了吗?
“……”
姜颂心中疑惑, 当时的场面太过惊悚, 她根本没注意自己丢失了丝巾。但是她也没有多想,毕竟类似的丝巾她有很多条, 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就在她降下车窗准备透透气时,那只被她扔到副驾驶的专用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担心是何筝那边出了什么事, 便重新将它捞起, “喂?怎么了?”
“……”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长久的沉默。
姜颂不由自主地绷紧背部肌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元野?”
“是我。”
终于,血族喑哑的声线递进耳内, “你跑得很快。”
他的嗓音几乎一下子就将她重新拉回了那个昏暗的包厢, 姜颂没接话茬,而是反问道:“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
似乎是想到了她会这样问, 伴随着微弱的机械声, 蝴蝶面具的声音很快传来:“……小姐?你——额, 我们没事, 元——元少爷正在送我们去医院。”
“……”
姜颂心里一松,看来元野已经恢复了‘正常’。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血族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大概是重新拿回了手机,他这样补充道:“她们很安全。”
闻言姜颂翻了个白眼,见绿灯亮起,她驱车找了个路边将车停好,心说难道她还要跟他说声谢谢吗?
“你想做什么?”
她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心情与对方迂回,便一本正经道:“元野,容我提醒你,我完全是受害者。”
然而令姜颂没想到的是,元野竟然很干脆地道了歉:“我知道,对不起。”
接着他再度开口,语气颇为郑重:“我会负责。”
闻言姜颂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负责?
负什么责?
“当时有人给我……”
元野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突然又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少了。”
姜颂忍不住问:“什么?”
“你应该多捅我几刀。”
他像是在回味着什么,语气中竟然带着些不赞同,“一刀太少了。”
听罢姜颂恶寒了几秒,心道这是个什么神经病,他难道和沈星灼一样是个受虐狂吗?
不过从元野那未尽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是有人给他下了药,又或者注射了什么违禁品——或许就是潮牌男一行人,以至于他几近失控,就连皮肤敏感度也跟着提升。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脱身。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群人的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敢去算计元野。
真是嫌自己命长。
不过这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姜颂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得厉害,微风卷来些许凉意,她升起车窗颇有点嘲讽地回:“谢谢提醒,下次一定。”
可回应她的是白发血族那几乎不可闻的轻笑,竟然透露出隐晦的柔软,“你的朋友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大概是她结识元野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他问:“你叫什么?”
姜颂心说这保镖还挺有职业道德,不过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虽然两人在烘焙课上没有互通姓名,但查证她的身份于他而言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姜颂。”
她顿了顿,“你能让我的朋友接一下电话吗?”
元野却很固执地追根究底,“哪个姜,哪个颂?”
姜颂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认真的?”
元野的回答很简洁,“对。”
姜颂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烦,“你自己去查。”
“好。”
元野意外地没过多纠缠,“我是元野,元是——”
“我知道,元月的元,野望的野,”姜颂搞不懂大半夜的互相做什么自我介绍,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这友好的份儿上——要知道她半小时前还捅了他一刀,她再度重复:“麻烦你让我的朋友接一下电话,谢谢。”
元野也没生气,反而脾气很好地说了句好。
太吓人了。
姜颂心里这么想,她没想到元野也是个不正常的,不过这倒是符合她对血族的刻板印象。
而蝴蝶面具的声音很快响起:“喂?小姐?”
姜颂捏了捏鼻梁,“你们都在车上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回了句‘等着’,接着切断通讯,转而发起了信息。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遇到他的?】
【是这样的小姐,我们收到您的信息后就立刻锁了门,可是后来酒馆方面说是有客人遗失了贵重物品,所以就……】
太阳穴处传来阵阵刺痛,身体在提醒她尽快休息,姜颂无声的叹了口气,也是,她请的是保镖又不是杀手,总不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
于是她又点了点屏幕,输入了几个字:【他状态怎么样?】
他?
姜小姐问的是元少爷吗?
正身处于豪车内的蝴蝶面具如坐针毡,即便这里的体感温度刚好,空气里浮现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座椅甚至开启了按摩模式,可来自灵魂的恐惧却像是一张带刺的网,令她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栗。
其实比起普通人类,作为混血种的她更能直观地体会到那种力量悬殊的碾压感。
她忐忑地望向已经升起的隔音板,这薄薄的板子将她们与白发血族分隔开来。
他绝对不是善类,那种眼神——
蝴蝶面具回忆起自己与同伴被带进另一间包厢时的场景。
半.裸着上半身的白发血族正靠在沙发上把玩着一把弹簧刀,他的腹部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而一旁则站着为他检查身体的医生和输液的护士,以及一些五花八门的医疗器械。
白发金眼?
不会这么倒霉碰上元家人吧?
“……”
蝴蝶面具完全没有思考对方的身上为什么会缠着绷带,因为她此刻的心态简直快要爆炸,后背的汗水不要命地往下淌,要知道元家可是几座城中最有势力的血族之一,是她这个阶层无法企及的,谁又会愿意得罪他们呢?
姜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忐忑不安地回过头,却看到五六个黑衣人正堵在门口,不给她们半点逃脱的机会。
这时候白发血族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金色的眼睥睨着她,“告诉我她的名字。”
她?
双腿开始发软的蝴蝶面具不蠢,她隐隐约约猜到对方说的是姜小姐,却果断选择了装傻,顾左右而言他,硬是咬死了什么都没透露。
毕竟她也不知道姜小姐的真实姓名,再者现在混口饭吃不容易,她身为保镖总不能违反条例出卖客户——这简直就是断她财路。
但真的这么做之后她隐隐又有些后悔,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而惹上元家,这值得吗?
于是良心正在被不断拉扯的蝴蝶面具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而她的同伴们也同样如此。
反观白发血族则很有耐心,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待。
一刻钟后,护士拔掉了他手背上的针头,又为他注射了一只针剂,白发血族这才收起刀刃,“去看看她。”
接到指令的医生转身走向趴在另一侧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人类女孩。
“元少爷,这位小姐在发烧,从症状来看像普通流感。”
在进行简单的查体听诊后,医生恭敬道:“需要我先为她打一针吗?”
在听到‘元少爷’这几个字后,蝴蝶面具更加紧张,然而元野却没有为难她们,而是站起身穿好衣服,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人类女孩,“送她去医院。”
蝴蝶面具骤然松了口气。
五分钟后,她与小云小姐一起被塞进了车子的后座,而白发血族则坐进了副驾驶位。
车子很快启动,对方抬起手,蝴蝶面具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系了条质地柔软的丝巾,看起来十分突兀。
元野平淡道:“手机给我。”
蝴蝶面具还想挣扎一下,“我——”
但这一次白发血族却回过了头,猩红的双眼斜睨着她,几近恐怖的威慑盖在了她的头顶,“给我。”
会死的。
那一瞬间,蝴蝶面具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将手机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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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闷的咳嗽声唤回蝴蝶面具的神智,她连忙扭头,发现小云小姐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便赶紧伸手过去安抚对方。
见女孩的状态慢慢稳定下来,她又看向了手机。
【元少爷的状态看起来没有问题。】
蝴蝶面具本来想隐瞒输液的事,但最终还是如实相告,她不想姜小姐出事,对方是个不错的客户,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跟她长期合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猎户座输了液还打了针。】
见那边迟迟没有回信,于是蝴蝶面具又发了一条信息,【小云小姐睡得很好,您不用担心。另外您也一定注意安全。】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姜小姐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