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姜颂没有起床气,但也不喜欢深陷睡眠的时候被人打扰,更何况她已经在短信中婉拒了对方,不过以她对谢桐月的了解,对方更有可能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生了病。
这是谢桐月的老毛病,一旦察觉出什么不对,就会立刻想方设法不管不顾地去确认。
就比如之前在图书馆的那次。
但是谢桐月其实也算好糊弄。
于是姜颂深吸一口气问:“现在几点了?”
管家停顿了几秒后回:“刚好六点,小姐。另外霍律师寄的合同到了。”
“嗯,把合同给我吧。”
姜颂翻了个身,让脸颊远离了柔软的被子——谢桐月能忍到放学也算不容易。
“先安排桐月去会客室。”
负面情绪已经被完全消化,这会儿她也彻底没了睡意,她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合同和笔,“对了刘姨,叫人把客房整理出来,另外今天的晚餐里不要出现葱姜和香菜。”
管家应了声是,接着她抬了一下眼镜,“小姐,少爷是和谢小姐一起回来的。”
“知道了刘姨,叫姜知律过五分钟来找我。”
姜颂敷衍地打了个呵欠,“等会儿就去准备吧。”
第33章
好久不见,小朋友。
姜颂坐在床沿, 她迅速翻看了合同,接着签字将其交给了管家。
见管家离开,她这才去衣帽间换好了一套可以外出的居家服, 随即她拿出一只咽喉贴贴在颈前,最后将U型枕套在脖子上,很好地遮掩了皮肤上的痕迹。
做完这些, 她慢吞吞地喝起了管家刚才端来的润肺茶。
几分钟后, 姜颂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喝下最后一口茶水, 她仍旧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进来。”
下一秒房门便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接着他合上门,像是被罚站似的站在门前没有动作。
“……”
姜知律身上还穿着板正的制服, 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换,而无论是袖扣还是领扣都一丝不苟。
他刻意离她远远的,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便不会擅自靠近, 同时他的声音也依旧平直冷淡, 仿佛永远不食人间烟火,“姐姐。”他顿了顿, “你好些了吗?”
姜颂将空了的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桐月跟你一起来回来的?”
姜知律显然明白她的话中的意思, 可视线却始终紧跟着她的左手,“嗯, 她问姐姐你是怎么生的病, ”话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终于偏离, 挪到了她的脸上,“还问我你昨天什么时候休息的。”
姜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他的回答,那就是沉默以对。
“今晚她大概会留宿。”
喉咙又开始干痒起来,姜颂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你知道怎么做。”
一般情况下,如果家里来了客人,除了必要的露面,那么姜知律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他的卧室。
这倒也不是姜母或者姜颂的要求,是姜知律自己本人的意愿。
他似乎不怎么想出现在‘外人’眼前。
果然她话音刚落,姜知律便顺从地点头,像是对于谢家小姐是否会留宿不甚在意,又或者说早已习惯。
“姐姐,要不要喝点雪梨汤?”
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又解释似的继续说:“我看佣人已经熬好了。”
他这种不会看人眼色的‘关心’令姜颂十分无语,她从抽屉里拿了一块润喉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猫也是,把猫收进你的房间里。”
其实谢桐月非常喜欢小动物,譬如兔子,雀鸟,幼犬,但唯独对猫咪不感兴趣。
想到这里,她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姜知律离开,而对方也清楚自己得不到回应,便低声说了句‘姐姐注意身体’,接着离开了房间。
将糖块顶到齿间咬碎,姜颂缓了缓气,前往了会客室。
如她所想的一样,谢桐月并没有乱跑的习惯,对方正坐在桌前品尝着蜜桃派,而端着热毛巾的小琳则站在她的身边。
她听了一耳朵两人的对话,无非就是谢桐月对蜜桃派的点评和对小琳手艺的夸赞。
“颂颂,你来啦?”
见她出现在门口,谢桐月直接将吃了小半口的蜜桃派放回碟子里,深粉的果肉和细细的碎屑掉落一旁,她在用纸巾轻摁唇瓣的同时抬起小臂,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一旁的小琳不明所以,直到谢家小姐站起身,亲自拿起托盘上的热毛巾后,她这才涨红了脸色。
小琳尴尬又不知所措地道歉:“对不起谢小姐,我——”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颂打断,她的语气不好不坏,“刘姨在客厅那边等你,过去吧。”
小琳徒然松了口气,她赶忙应了句是,随后弯腰收走脏了的毛巾,匆匆离开。
“怎么亲自来了?”
确定会客室内只剩下了她和谢桐月两个人,姜颂站在原地语带不解,但面上却隐约透露出几分惊喜,“蜜桃派怎么样,好吃吗?”
“勉强及格吧,就是人很没眼色呢。”
闻言谢桐月点了点下巴,她语气温柔,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评价会造成什么影响。接着她上前几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漂亮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颂颂怎么突然间病了?声音听起来好哑呢。”
“……”
姜颂立刻判断出对方此刻的心情极差,毕竟她很少对佣人这么刻薄,要知道‘真善美’这几个字可以说是贴在谢桐月脑门上的。
而几乎是在女孩贴上来的瞬间,她的手臂便稍微用了点力气挡了一下,却没真的将谢桐月推开,她无奈道:“不要离得那么近,会传染给你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在思索是谁惹了这位大小姐不开心。
而姜颂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谢桐月的不满,对方甚至笑了起来,“我的身体还没有那么脆弱啦,颂颂不用担心。”
“还是要注意一点。”
姜颂露出一副‘我不信’的表情,随后带着对方走出会客室,她无所谓地说:“生病的话——可能是因为那天没吹头发,房间里又开了一夜的窗吧。”
“这样呀。”
如她所想的那样,谢桐月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一问,得到回答后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随后谢桐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的手里,“对了颂颂,这个是志愿者的徽章,周六的时候记得戴好哦。”
姜颂低头,看到了一枚黄玫瑰胸针。
“嗯,好。”
她将胸针攥进手心里,“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
谢桐月却轻轻摇头,耳垂上的百合耳饰跟着晃了晃,“这个还不清楚,不过周五的时候应该会单独下发任务。”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越来越甜,“颂颂明天要去学校吗?明天还要布置几个场地,好像还蛮有趣的。”
姜颂不知道她口中的‘有趣’指的是什么,但她猜测这大概率和明月忱有关。不过明天她要去老师那里确认一下奖学金告知书细节上的东西,所以道:“感冒稍微好点的话我会去的。”
两人一边聊一边去了娱乐室,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是谢桐月在说,而姜颂在听。
玩了局大富翁后她们一道去了餐厅,由于姜母外出不在,姜知律又泡在画室里没有出现,所以两人单独享用了晚餐。
晚餐过后,谢桐月临时起意想看最近刚上的一部恐怖电影,面对女孩满是期待的表情,姜颂当然没有拒绝,于是谢桐月便先去洗澡,并保证自己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姜颂不置可否,见对方兴致颇高地离开,她从柜子里拿了些零食干果,刚在沙发上坐下,就见管家的身影出现在了娱乐室内。
“小姐,”管家的语气头一次有些迟疑,“谢家二少爷来了,说是要接谢小姐回去。”
谢家二少爷?
如果她记得没错,对方今年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目前掌管着谢氏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的业务。
而网络上对他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什么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再就是奸诈狡猾的商人,还有狐狸托生的崽子等等,说什么的都有。
“……”
姜颂回想起轿车内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心中有一瞬间的困惑。毕竟谢桐月可完全没跟她提这件事,但她似乎也明白了对方烦躁的原因,“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管家答:“是。”
其实姜颂曾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于是她思索了几秒,“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得到会客室 的答案后,作为主人的她不得不起身离开柔软的沙发。姜颂简单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前往了会客室。
走廊的灯光色调柔和,周遭极为安静,就连跟在她身后的管家的脚步声都轻不可闻。
姜颂瞥了眼脚下不断变化的影子,随后拐过一个弯,抬头时却眼前一黑,鼻尖处传来的酸痛感告诉她自己正好撞上了某个人。
“……!”
与此同时,沉香那甜蜜的香气钻进鼻腔,姜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眼才看清自己撞到的人恰好是不请自来的访客,谢家二少,谢叙衍。
大概是刚刚参加完某个晚宴,所以谢叙衍的身上还穿着一套质感极佳的黑色正装,裁剪得当的版型显得他腰细腿长,而他的手腕上还挂着一串佛珠,却意外地不显得突兀。
“这幅画不错。”
男人开口说,声线十分明朗,他并没有提起刚才的小意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有出手的打算吗?”
姜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面上挂着的是姜知律几年前送她的油画,大簇的白玫瑰沐浴在微光下,卧在一片深绿之中。
她捏鼻梁的动作一停,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女佣慌张的低语:“谢小姐?谢小姐,您慢点!”
显然她对面的男人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他侧过身面向她,将一张英俊且极具魅力的脸暴露出来。
“好久不见,”谢叙衍有些孩子气地微耸肩膀,仿佛与她十分熟稔,“小朋友。”
这久远且令人头皮发麻的称呼让姜颂忍不住皱起眉,她还来不及做出回应,一只带着潮意的手掌便猛地握住了她的上臂,接着用力将她拽到了一边。
“……”
姜颂略有点惊讶地看着挡在她身前,发梢还坠着水珠的谢桐月,随即收回目光不与男人对视。
她转头望向管家,对方立刻垂下头,带着还拿着浴巾的女佣迅速离开。
“二哥!”
头发都没擦干,又或者说刚进浴室没多久的谢桐月气息不稳,没了妆容的面容十分素静美丽,可是她的嗓音却有些尖锐,“你怎么过来了?”
“……”
谢叙衍的眸光轻飘的划过妹妹身后的女孩,然后他宽和地笑道:“你忘了今晚家里还有个聚会,”他仿佛只是单纯的提醒她:“大哥和爸都在等你,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