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面上的表情骤然狰狞,那只正不断拨号,几乎没电了的手机也摔飞出去,吓得帮他涂抹药膏的佣人手一哆嗦,差点把棉签捅进他的眼里。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却也算冷静地安排了人去医院取姜知律的样本,不过他中途给母亲和谢桐月打了电话,两人都没有接。
五分钟后,他的母亲回:【宝贝,妈妈在忙,一会儿再给你回电话。】
一刻钟后,谢桐月回:【阿允,我刚才在澜庭见朋友,才看到你打来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都没有动,更没有回复她们。
而两人也没有再打电话给他。
直到下午时,久违的睡意终于袭来,就在陆允谌准备休息的时候,手机铃声终于响起,他迫不及待地将它拿起,却失望地看到了姜颂的名字。
然而她上来就在质问他把姜知律怎么样了。
憋闷的情绪终于开始发酵,同时姜颂三言两语就刺激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思维沉滞混乱,最终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不经大脑思考的决定。
“……”
思绪慢慢回笼,睡眠的严重不足导致陆允谌现在胸闷心慌到呼吸不畅,他忍了忍,抬眼看过去,视野却有些模糊,“你觉得我很闲?”
他说完这句话后才注意到姜颂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那头白发十分显眼,他马上皱眉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怎么和他在一起?阿月知道这件事吗?”
陆允谌并没有忘记校园app上流传的元野和姜颂的照片。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当时谢桐月表现出震惊时他还有些疑惑,毕竟在他眼中,她这种人给自己铺路是很正常的事,而元野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你闭嘴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姜颂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们之间都撕破了脸,私底下没什么必要摆出和谐的场面,随即她又偏头看向元野:“你先到楼下等我,我一会儿去找你。”
白发血族却没有马上行动,他脸上柔和的神情早在看到陆允谌时就消失不见。
他问:“他是谁?”
姜颂随口道:“我同学。”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了陆允谌的阴恻恻的冷笑声。
“所以你可以回避了吗?”
陆允谌再次开口,虽然用的问句,但态度可算不上客气。他反感血族,同样也不喜欢人鱼族,在他眼中他们都是长着人类模样的异类——这么一对比,陆允谌忽然看姜颂都顺眼不少,所以他压根就不在乎对方是否认识他,但碍于元野的身份,他还是勉强维持了该有的体面,“我和她有事要谈。”
元野面上没有表情,但气场却冷沉下来。
姜颂拍了拍他的手臂,接着从他手中拿过皮包。
元野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又有了温度,“有事打电话给我,我等你。”
说完他也没有等电梯,而是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步入黑暗之中。
门合上的时候,陆允谌阴阳怪气道:“姜颂你本事也真是大,他倒是挺护着你啊。”
他虽然看不清,但血族那双非人的金眸中卷着极强的压迫感,随着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姜颂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他,“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进去说。”
陆允谌的呼吸浅而快,他搁在扶手上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还是说你想让你的邻居们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姜颂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的精神状态还算及格,便按了指纹锁,“你进来,让保镖在外面等着。”
陆允谌颔首。
保镖在得到首肯后,便推着他进了客厅,接着一声不吭地离开,将门关好。
满室寂静。
就在姜颂将皮包放下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陆允谌轻描淡写的声音。
“我要到你家住。”
他说。
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法发出痴呆般的动静:【啊?】
“......?”
而姜颂则猛地回头看向他,她只觉得汗毛竖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第一次有点语塞,“你有病?”
“你弟弟要在陆家长住。”
陆允谌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但他本人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盯着她说:“我不想看见那张恶心人的脸。”
“所以你就来恶心我?”
姜颂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准备给谢桐月打电话,“你就这么没本事?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姜知律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陆允谌又重复了整整三遍电话里说过的话,同时表情也有点不太对,面部肌肉牵动着唇角,最终化作诡异古怪的笑,“我要毁掉他想要的一切。”
“......”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姜颂木了一下。
她本来还以为两人能互相制衡,合着陆允谌是个纯精神病,脑回路诡异得像火锅里碎掉的脑花,这一回合还没开始打呢,他倒是先精神崩溃了。
他对父爱的渴望竟然到了这种病态的程度。
“......你电视剧看多了?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弱智?”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可没闲工夫和他纠缠,而被拖下水更不是她的初衷,“有这时间你不如进陆氏从底层做起多干点活,得不到你父亲的爱,钱和权你总得捏在手里吧?”
一说到‘爱’陆允谌就开始应激,他咬着牙,脸色难看得要命,“你懂什——”
“陆允谌。”
说实话姜颂并不想当说客,要是放在一年前,陆允谌不管是死了还是疯了都和她没关系,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就现在的状况,她比较担心他还没把姜知律搞垮,自己先嘎嘣一下死掉。而且如果对方真的缠上来,她的处境会变得非常麻烦,“你和桐月订婚了。”
“你想要的完美的家庭关系唾手可得。”
她直视对方的双眼,“他爱不爱你真的重要吗?”
陆允谌的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很久才挤出来一句话,带着十成十的不甘心:“他把我生下来,凭什么不爱我?”
“虽然我们之间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关系,但首先你是你妈生的,你爸没有这个功能。”
姜颂面无表情地吐出几句话:“天底下有很多父母不爱自己的小孩,而你的幸运之处在于你有很多钱,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最后我建议你去看心理科,你这种情况拖得越久会越麻烦,而且会影响到桐月。”
她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劝住陆允谌,这一切的落脚点最终都在谢桐月的身上:“我不想看到有小道消息爆出来桐月的未婚夫是个精神病,她会很难过。”
“......”
陆允谌看了她一会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最后他闭上眼,自嘲般地说:“你竟然把阿月当朋友。”
“不然呢?”
姜颂不带什么情绪地笑笑,眼中的鄙夷都懒得遮掩,“你以为我是为你好?而且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桐月吧?”
她最后的这句话尤其尖锐刺耳。
“......”
而陆允谌难得沉默下来,手指抖动的幅度也轻了很多。
见状,姜颂重新打开门示意保镖进来。
“你可以走了。”
她说:“另外把脑子里的水排干净之后再去见桐月。”
但是陆允谌却没有反应。
姜颂开始不耐烦了,“你——”
“姜颂。”
打断她的是陆允谌发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我看不见了。”
姜颂一愣,接着来到轮椅跟前,毫无征兆地对上了一双空洞湿润的眼。
紧接着陆允谌的手胡乱摸索着抓住了她的衣服,十分用力。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说。
第130章
他被惯坏了。
心因性失明。
俗称癔症性失明。
姜颂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了看检查报告, 确定没有明显器质性改变后,又瞥了眼被陆允谌紧攥着的制服下摆。
她深吸一口气。
从上车到抵达医院,陆允谌一直都没有松手, 就好像那点布料是什么救命稻草。
而且他一直在哭,就像谢桐月说的那样,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颠三倒四地说自己为什么会看不见, 明明治得差不多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满脸恐惧的大叫。
就连乘坐电梯的邻居都被他疯癫的模样吓得面壁。
“陆允谌, 你打电话叫你家人过来。”
反正对方看不见,她也懒得摆出什么表情, 不过他也真是会挑时间, 在他自己家没出事,来她家却莫名其妙地失明, 这锅她可不背,姜颂将报告一折塞进袋子里,“你这情况得找个权威看看。”
目前门诊部的大夫已经下班, 只能通过其他途径找医生看看。
“打电话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