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永远躲在里面吗。
这个念头的产生无关任何情感,只是一个单纯的疑问。
姜颂不再多想,她取走手机,绕开地板上散落的衣物。结果刚踏出衣帽间,就被一个黑色的影子拦住了脚步。
是黑猫糊糊。
糊糊探出爪子拨弄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地板上的耳塞,并将其推到她的跟前,四色的眼巴巴的看着她。
“……”
手背处的皮肤隐隐作痛,姜颂没有理会它,而是径自绕开,可糊糊却敏捷的跳过来咬住她的裤脚。
感受到不轻不重的拖拽,她尝试性往后退了一步,糊糊立刻松开嘴巴,无辜的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
而姜颂则看着裤脚上的两个小洞陷入沉思,说实话她并不想让自己身上再多出一排小洞。
于是她俯身捡起那两只沾了猫毛的耳塞,返身回到了衣帽间。
“姜知律,”她站在衣橱前,将视线放在了竖着尾巴,等在衣帽间外的黑猫身上,“你的猫不让我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意外的心平气和:“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来。”
姜颂等了一会儿,就见衣橱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面色难看且眼眶发红的姜知律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注意到他领口的位置是一圈深色,显然那片布料已经被汗水浸湿。
黑发男生翕动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他混沌的思维里是大片的血色,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震耳的雷声再度传来,他的神情明显一僵,身体更是往衣橱深处躲去——
但是一只手却及时的抓住了他布满伤疤的手腕。
温暖的,他几乎没有接触过的属于她的体温。
“该出来了。”
那双乌黑的眼望着他,只是单纯的望着,“姜知律,现在看着我。”
“你该出来了。”
第13章
她不喜欢这样。
姜颂没办法形容姜知律此刻的眼神。
涣散的眼睛终于有了聚焦,他仰着头看她,却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什么光芒万丈的救世主。
……她不喜欢这样。
那种几近炽热的目光令姜颂恶寒了几秒,她迅速收回手并站直身体后退几步,紧接着将耳塞丢了过去。
“戴上,”她靠着展示柜下达指令,又想起女佣惊惧的神情,“你刚才吓到小琳了。”
姜知律没有说话,像是看清了她不加掩饰的嫌恶,他默默低下头从衣橱里爬了出来,轻颤僵硬的指尖捡起了落在衣服上的耳塞。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他终于开了口,却仍垂着头跪在地板上,暴露出脆弱的后颈。
此刻姜知律像是被乌云遮挡的月亮,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在向她俯首称臣。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失去了往日的清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所以,你能不能——”
他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可是隐藏着希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站起来。”
他的这种姿态险些让姜颂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她皱起眉,现在姜知律在心理层面摆明了依旧存在问题,即便他没有和过去一样产生自毁行为,但到底是个定时炸弹,而且姜家应该还不缺那点咨询治疗费。
有问题就赶紧去治,她不希望妈妈伤心,更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家变成自杀现场又或者是凶宅。
“……”
姜知律闻言也不反驳,而是听话的撑着地板起身,只是他的呼吸没 有完全平复,还是有些紊乱。
“你的猫。”
姜颂见状朝着黑猫糊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它抱走,然后把耳塞戴上。”
黑发青年犹如机器人般执行着来自她的命令,他脚步略显疲软的走到门前将糊糊抱在怀里,随后戴上了耳塞。
姜颂暂时满意,她刚要走,就见黑猫糊糊从他的怀里一跃而下,接着竖着尾巴小跑过来。
她僵硬在原地不敢动,而糊糊似乎也不在意她这个人形立牌的反应,它随心所欲的喵喵叫着,来回在她的脚踝磨蹭。
“姜知律,你——”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贴墙站在角落里的姜知律低垂眼眸看着糊糊,神色缓和许多,她也才想起对方戴着耳塞,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对上糊糊四色的眼睛,她小声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糊糊朝她缓慢的眨眼,随即喵了一声。
十分钟后,姜颂带着满裤腿的猫毛离开了姜知律的房间,好在她的居家服是深色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她还是折返回房换了身新衣服。
说实话,虽然她很喜欢毛绒绒,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它们相处,所以当黑猫糊糊讨好的凑过来并在她腿上蹭来蹭去的时候,她甚至动都不敢动。
不过宠物确实很治愈人心。
那种奇妙的触感甚至差点让她忘记自己身处于姜知律的房间内。
而等她下了楼,就见管家守在楼梯口处。
管家说:“小姐,老夫人刚到不久,现在在厨房。”
“我知道了,”她没忘记将小琳的手机递给对方,“刘姨,姜知律那边你费心盯着点,过段时间请心理医生来家里做评估,他如果问起来就说是我让的。”
管家心领神会,“是,小姐。”
等姜颂来到厨房,就见挽着优雅发髻的老太太围着单色围裙,正在煮着馄饨。
姜颂八岁前一直都在外公外婆家生活,两位老人待她极好,虽然平时管教严格,但无论是物质还是爱都一样不落的倾注给了她。
“外婆!”
节后一直都在与外公外婆视频联系,同样想念着他们的姜颂在此刻像个小孩子似的欢喜的跑过去,手臂环住对方的腰身。
“哎,都多大人了。”
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太太笑呵呵的说,她轻轻拍拍外孙女的手背,面上满是慈爱,“洗洗手,一会儿好吃饭。”
然而姜颂却亲昵地趴在对方的肩膀上没动,她看着沸水中的馄饨,想解开老人身上的围裙,“外婆您累不累?快去坐着休息,换我来煮吧。”
老人却拒绝了她的提议,“煮个馄饨有什么好累的。”她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把她当小孩子,“去玩你自己的,别在这儿待着。”
姜颂不听,她像小尾巴似的黏在外婆身边说这说那,几分钟后她将两碗鸡汤馄饨端上餐桌。
“最近怎么样?”
餐桌上,外婆这么问:“那孩子还没有搬出去吗?”
姜知律与姜颂压根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按理说成年后他可以搬走,却迟迟没有动静。
“挺好的。”
这套房子的户主是姜惊秋,她妈妈没意见,姜颂自然也不会有别的想法,她喝了口鲜甜的馄饨汤,“他还没有搬出去。”
闻言姜老夫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虽然她一惯疼爱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也可怜姜知律的遭遇,但两个没有血缘的人住在一起,实在不妥,再加上姜知律的精神上似乎还有些问题,所以她心中不免担忧姜颂的安全。
对方的心理姜颂自然不会知晓,吃饱喝足后,她又窝在外婆的身边跟她聊天,最后见老人有了困意,便拉着对方回了房间,等外婆睡下,她这才离开。
整个下午她都忙碌自己的事情。
傍晚,送外婆离开后,姜颂收到了来自徐逢春的消息。
【春天来啦:姜同学你好,我表弟表妹告诉我一二年级的几个特招生在品行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春天来啦:而且我表妹说她们那个年级的特招生在学习上很刻苦,她周末的时候还遇到过对方,发现她在外面打工。】
【Song颂:是吗?】
徐逢春秒回。
【春天来啦:对的对的,而且对方还是她们的年级第一,是个女孩子。我表妹还说她好像打了好几份工……】
即便对方没有具体说出女生的名字,但姜颂也清楚的知道她说的人就是何筝,毕竟二年级的第一是个男生。
【Song颂:这位同学真的好努力。】
【春天来啦:是的……不过听我表妹说她不怎么爱说话,是个挺内向的人。】
【Song颂:这样啊。不过品行没有问题的话我就放心了,设立助学基金本质上也是为了帮助她们减轻一些负担,更专心的学习。谢谢你徐同学。】
【春天来啦:不客气的姜同学,能帮到你就好。】
【春天来啦:对了对了,聊天记录我也会删除的,姜同学你放心。】
姜颂回了她一个笑脸,删不删聊天记录也无所谓,毕竟助学基金她肯定要办的。
毕竟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何筝浪费过多的精力在打工上,如果对方缺钱,那她就在合规的渠道内帮她一把。
而且徐逢春提供的信息大多是姜颂已经知道的内容,不过她也没想着对方能马上给她一个意外之喜。
种子已经埋下,生根发芽是迟早的事。
心里这么想,姜颂放下手机,她拆开自己上个周预订的拼图,开始拼装。
第二日。
大雨过后天气爽朗,阳光明媚。
健身后姜颂看着窗外明媚的天气,决定去滑冰场玩一玩。
说做就做,她很快吃好早餐上楼,因为雨后的天气通常会凉一些,再加上滑冰场的室温本身就低,她换了一件翻领宽松薄毛衣,内搭白衬衣,下身配了一条弹性较好方便活动的黑色长裤。
从衣帽间的展示柜里挑了一只浅灰色表盘的机械表,她一边调整表带一边来到了梳妆台前。
姜颂的目光掠过那枚蝴蝶戒指,最后没有犹豫的拿起两枚玉质竹节戒指套在手上。
五分钟后她坐上了车。
滑冰场位于蓝湾区的边缘地带,占地面积很大,足足有两千多平方米,周边配套设施也很齐全,姜颂在过去是这里的常客,林林总总消费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