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自然看在眼里。
而谢桐月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转移了话题,可她却再次看了看手机,“那阿姨呢?阿姨知道那件事吗?”
“不知道。”
他嗓音干涩沙哑,“我没有告诉她——阿月,我想和姜颂单独聊聊。”
“好。”
谢桐月也没再多说什么,又或者说她似乎急于处理什么事。于是她转身对姜颂道:“颂颂,我正好出去办点事,你先陪阿允一会儿,我回来之后送你回家。”
语毕,谢桐月便离开了病房。
第119章
你是故意的。
房间内寂静一片, 百合散着幽幽香气,姜颂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是故意的。”
即便看不见她,可陆允谌还是‘看’向了她的方向, “姜颂,你是故意把那件事告诉我的。”
“首先,是你约我到珑山见面。”
姜颂也懒得摆出什么表情, 反正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刚才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摄像头的存在, “其次是你要求我告诉你,你父亲为什么会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
陆允谌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如果满足你的要求也是故意, ”姜颂靠在椅背上, 她双手环胸,“那我无话可说。”
陆允谌嘴唇紧抿, 下颌线绷得死紧。
姜颂却笑了笑,“不过你父亲来看过你了吗——”
“闭嘴!!”
他的情绪立刻失控,“闭嘴!我叫你闭嘴!!”
“行了, 你喊那么大声有什么用?还是说你出车祸的时候耳朵也聋了?”姜颂对他这副暴躁的模样也是见怪不怪, “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陆允谌的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要你带姜知律来见我。”
“凭什么?”
姜颂直接拒绝, “你想对他做什么?”
【陆允谌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感慨道:【他真的好像精神病,不过能涨情感值也还好啦。】
“凭什么?”
陆允谌的喉间挤出短促而尖锐的冷笑, “就凭他是个贱.种!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姜颂, ”他的嗓音更加沙哑难听,“别告诉我你要护着他。”
“……”
姜颂也没看他, 而是摸出了震动了两下的手机, 巧的是姜知律发来的消息, “他是我弟弟, 我不护着他还护着你吗?”
“而且你的逻辑也很奇怪。”
回了对方自己不回家吃饭后,姜颂抬头看向了陆允谌,对方看起来要气疯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父亲的麻烦?”
她顿了顿,“是不敢吗?”
“姜颂!”
陆允谌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喷发,他探出完好的手臂去摸索床头柜,却不小心碰到了盛放着百合的花瓶,玻璃花瓶倏地歪了下去,啪啦一声碎了一地,“你给我滚出去!!”
没再摸到趁手的东西,仿佛觉得不够解气,他又抽出身后的靠枕砸向她。
姜颂偏过身体躲过了那只松软的靠枕,而见百合稀稀落落地散开,她也站起了身,“那你好好休息。”
随后她来到门边将门打开,却没有走出去。
她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原地踏了几步,然后将门一关,顺势靠在了门板上。
【你为什么不出去?】
阿尔法莫名地有点蠢蠢欲动,它期待道:【姜颂,你是不是想嘲笑他?我猜得对吗?】
而床上的陆允谌大概也以为她离开了病房,他愤愤地捶打着床面,但很快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尽管他戴着固定带,却仍旧显得有些佝偻。
然后姜颂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抽泣。
她轻挑眉梢。
【……额。】
阿尔法有些迟疑,却毫无同情心的说:【他是在哭吗?】
姜颂没有回答它的话,因为她看见陆允谌的肩头正在微微发颤,最开始他的哭声很安静,除了几次抽泣和压抑的喘息,基本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慢慢地,哽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就在他的哭声慢慢大起来的时候,姜颂忽然开了口。
“原来你还有泪腺这种东西。”
回想起谢桐月曾经说起过陆允谌儿时很爱哭的这件事,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你竟然真的会哭啊。”
陆允谌的哭泣戛然而止,他猛地循声‘望’来,纱布洇出了两团湿痕,他嘴唇微张,显得无比滑稽。
“……姜颂?你——”
他好半天才吐出来几个字,而这会儿说话带了些鼻音,语气里满是慌张和不可置信,他甚至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咳了好几声,“你怎么没有出去——!?”
“我也没说我会出去。”
姜颂施施然地看着对方红起来的脸,她故意走近对方,又往他的心窝捅了几刀,“所以你很难过?因为你的父亲不够关心你?”
“姜颂!!”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靠近,陆允谌咬牙切齿,被气得直打哆嗦,“你这个疯女人,我真是受够你了——”
说着他似乎失去了理智,探出手臂想要抓她,可是姜颂反应很快地后退了几步,接着就见陆允谌的上半身失去了平衡,最后他‘咚’的一声跌下了床,没有受伤的手掌刚好按在了花瓶碎片上,溢出了不少鲜血。
“……?!”
勉强翻过身来的陆允谌发出一声闷哼,却硬是咬牙没有叫出声来。
可姜颂却看到他的嘴唇抖了抖,不停地倒吸着气,像是痛到了极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姿势无比别扭的陆允谌,心里却在感慨护士大概率要写不良事件报告,“我去帮你叫医生。”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她的裤脚,她低头一看,发现了陆允谌那只沾满了血的手。
姜颂皱起眉,她今天穿的是条灰色的长裤,所以那些血痕看起来非常显眼,“有什么事?”
“姜颂。”
陆允谌看起来凄凄惨惨,但语气里却透着让人心里发毛的癫狂和阴鸷,“你不愿意帮我,难道是因为你喜欢那个贱种?”
真是神奇的脑回路。
姜颂觉得这件事的发展越发神奇,于是她蹲下.身饶有兴趣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你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陆允谌的手抓得很紧,他像是在求证什么,又像是在疑惑不甘,“而且你们的关系明明很不好——难道这都是演给我和阿月看的吗?!我帮你解决他难道不好吗?!”
“帮我?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我和姜知律的关系是不好,但也不代表我会为了你去为难他。”
姜颂扫视着他的脸,觉得他这副模样顺眼许多,她假模假样地刺激他:“我说过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即便我讨厌他,他也是我的‘家人’,我的‘弟弟’——”
陆允谌的嘴唇忽然失去了血色,不再说话。
姜颂则很好心地扯住他的衣领,不顾他因疼痛而发出的喘息,直接将他摁在了床头柜上,最后她松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里带着分明的恶意,“你又算什么呢?”
【哇——涨了涨了!!姜颂姜颂,他的情感值现在是五颗黑心!!】
阿尔法惊呼一声,这会儿也不再计较对方的疯癫无礼,【其实他也算是个‘好人’。】
姜颂微笑:怎么不是呢。
不等他反应,姜颂马上起身来到门前轻轻压下把手,静悄悄地走出了病房,而她也没有再听见陆允谌的任何动静。
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毕竟她以为他会大呼小叫着喊人,紧接着姜颂来到护士站前,说陆允谌被花瓶碎片划伤了手。
见护士匆匆往病房赶去,姜颂也不愿在这里多待,而是下楼来到大厅,等待谢桐月的到来。
‘她去哪儿了?’
姜颂无所事事的看着手机,‘去找沈星灼了吗?’
【我看一看——】
阿尔法像是在看着什么,【咦?她好像还在医院里。】
姜颂嗯了声表示了解,接着她干脆给谢桐月打了电话,然而冰冷的女音却告诉她对方正在通话当中。
她会给谁打电话?
姜颂给对方发了条信息后便将手机收进口袋,是沈星灼,还是明月忱?
半小时后,她终于等来了谢桐月。
“怎么不在病房里等我?”
谢桐月行色匆匆,视线却被一抹血色吸引,“颂颂,你的裤子是——”
“显然他不欢迎我。”
姜颂无奈地抬了抬脚,裤腿上的血色已经干涸,颜色因为氧化变深了许多,“而且他摔碎了花瓶,还划破了手。”
“……阿允这个脾气——”
谢桐月的表情有些难看,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些许的埋怨,“这件事明明跟你没有关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我是姜知律的姐姐。”
姜颂这会儿倒是善解人意:“而且他受了伤,心情不好发点脾气也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