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颂,”谢桐月矮身凑到她的耳边,吐息间带着些果酒的甜香,“我妈妈一会儿想跟你说几句话,结束之后先不要走哦。”
姜颂点头答应。
两小时后宴席终于结束,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谢叙衍和谢谨行起身出门送客。
因为喝了些酒,所以姜颂便发了条消息叫司机来接她,紧接着就被谢桐月拽着来到了主桌。
“妈妈,这就是姜颂,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谢桐月环着她的手臂,语气亲昵地说:“我跟你提过好几次啦。”
谢母长相温婉,说话也很温柔,她轻轻地握着姜颂的手,笑着说终于见到了本人,平日里女儿没少在她耳边念叨她。
而她也顺势说了一堆场面话,很快话题便慢慢地回到了谢桐月的身上,姜颂也乐得做个沉默的背景板。
半小时后,开始感觉到无聊的姜颂看到了司机七分钟前发来的短信,对方说自己已经抵达了酒店,只不过——
【章司机:小姐,外面下了大雨,少爷说他在大堂等您。】
大雨?
姜知律?
才想起今天姜知律去了画室上课,完全没看天气预报的姜颂皱起眉,她可不想看见姜知律又因为打雷而犯病。
于是她便想着马上离开,但下一秒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谢叙衍的声音,“小颂?”
她回过头。
男人的身边站着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姜知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弟弟来接你了,我看外面下了大雨,还是早点回去吧。”
自从定位器事件后,姜颂再也没有与谢叙衍说过话,当然,平时两人也不怎么联系。而在仪式开始前,她也只是碍于礼节,客气疏离地同他打了声招呼。
“……”
于是姜颂扭头想跟谢桐月告别,却猛然发现陆父那略有些异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侧后方——
他在看姜知律。
尽管其他人也因为谢叙衍的声音投去目光,但对方的视线却足足停留了五六秒都没有移开,这对于喜怒不形于色的陆父来说已经是件足够奇怪的事。
……或许他没有忘记许芝?
可姜颂却不怎么确定,毕竟两人分离多年,而且彼此有了自己的家庭,陆寒川要是真的那么深情,也不至于在分手后对许芝不闻不问。
然而她的脑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万一陆寒川真的没有忘记许芝,且因此对姜知律产生了‘兴趣’呢?
这会儿陆允谌正在与谢母说话,对方此刻完全就是一副乖小孩的模样,脸上还挂着她从未见过的笑。
姜颂眨了眨眼,如果被陆允谌知道,他想要的关注被投注到了一个他极其鄙夷的对象的身上——
他会为此发疯吗?
应该会吧。
第113章
陆寒川。
姜颂与姜知律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公寓。
换了鞋后, 她问:“谢叙衍主动带你上来的?”
“嗯。”
姜知律的手里握着一把湿了的折叠伞,他回道:“当时我在大厅里等,正好遇见了他, 他就带我去了包厢。”
他顿了顿,“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上去?”
姜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说什么吗?”
“他问我是不是还在画画, ”姜知律抿了抿唇, “其余的什么也没问。”
见他面色不佳,听到雷声后虽然会不由自主地发抖, 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躲起来, 姜颂心说心理治疗还是很有效果,至少在这方面他进步了许多——要是能继续保持下去就好了。
于是姜颂也没再和对方闲聊, 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晚上的时候,阿尔法告诉她自己要休眠几天修复模块,有需要的话可以喊它。
姜颂点头答应。
-
两天后的下午, 暴雨如瀑。
姜颂同外公外婆道别, 在急雨中开车回到了公寓。
然而在地库停车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车位对面停了三辆款式不同的陌生豪车。
她多看了两眼,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之前停着的一直是白色越野车和两辆小轿车。可等姜颂乘坐电梯回到家中,却发现大门竟然没有关严, 露了一条渗着光的缝隙。
“……”
可是这个时间点, 姜知律应该还在画室里上课或者在回来的路上。
于是姜颂立刻摸出手机,她退了一步正准备报警, 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猛地回头, 却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陌生男人。
对方戴着墨镜, 面色冷硬,接着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可姜颂的反应也很快,她曲肘捣向对方的侧肋,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出手,男人被她打了个正着,顿时脸色一变松开了手。
她下手很重,笃定他的肋骨最轻也是骨裂。可就在她扭身准备逃向安全通道时,却见通道门被人打开,里面走出了三位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
姜颂眯起眼,她的右腿向后一撤,手也摸向了后腰。自从沈星灼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卧室后,她就随身备了些防身用具,就连枕头底下也放了刀子。
她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偶然事件,但如果真的在这种狭窄的走廊里打起来,她有把握自己能手脚健全的离开这里。
“非常抱歉打扰您,姜小姐。”
为首的人开了口,客气又恭敬:“陆先生有事找您,还请您进门一叙。”
陆先生?
……陆寒川?
姜颂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和她聊聊?
骗鬼呢?
但她忖度几秒后还是收回手,同时转身走向大门,接着推门而入。
而走出门厅,她也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正是陆允谌的父亲,陆寒川。
对方穿着深灰色的枪驳领正装,神情冷漠高傲,同时他正看着手中的一本线圈画册——那似乎是姜知律的东西。
姜颂皱眉四下一看,发现整个客厅都乱糟糟的,显然被人翻动过。
而陆寒川的身边不仅站着两位保镖模样的男人,还立着一位拿着箱子,戴着口罩的女人。
“……陆先生?”
姜颂明白对方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姜知律,“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长得不像姜惊秋。”
陆寒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抬头看她,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画册上。
随后他翻了新的一页,面上也没有长辈对小辈的和蔼,只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漠然,“更像你的父亲,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惹人讨厌。”
姜颂只觉得莫名其妙,毕竟对方的这句话非常冒犯,“您闯进我家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告诉我关于姜知律的一切。”
陆寒川语气平平,他抬眼看向墙壁上的挂钟,“以及你们的关系,你有一刻钟的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姜颂觉得陆允谌其实和他的父亲非常像,那股傲慢劲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实话她有点犯恶心。
于是姜颂深吸一口气,接着估算了一下时间,一刻钟后姜知律应该也回不来吧?
“您具体想知道什么?”
‘一切’实在是太宽泛,虽然她的语调平稳,却也忍不住刺了他一下,“不过陆氏家大业大,应该没有查不到的资料。”
闻言陆寒川终于看向了她,面上也没有什么生气或恼怒的情绪,“他的童年经历。”
“他九岁时才来的我家。”
轰隆隆的雷声自室外传来,姜颂面不改色道:“所以他之前的经历我并不清楚。”
陆寒川又往后翻了一页,“他没跟你说起过?”
姜颂微笑:“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陆寒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手中的画册里全部都是彩铅人像,而主角正是眼前的女孩,“那你们作为无血缘关系的姐弟,为什么会住在一起。”
“他愿意和谁住在一起是他的选择,”姜颂答非所问:“这大概不需要您来操心。”
陆寒川的瞳仁微移,像是在打量不合格的产品,他不以为意地点评,“牙尖嘴利。”
姜颂很想翻个白眼,但她忍住了,毕竟她还算有基本的涵养和素质。
她再次看了看狼藉的客厅,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您究竟想做什么?”
“我需要知道——”
陆寒川的尾音拖长了些,他将画册合起来递给保镖,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姜惊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我的儿子藏起来。”
“……”
姜颂一怔,接着表情也跟着变得古怪,“你说什——”
“你们是谁?”
下一刻,门外传来了姜知律清冷的声音,“等——我姐姐呢?你们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动静以及凌乱的脚步声,姜知律步履匆忙地出现在了客厅内,他的表情茫然又带着惊慌,再看到她后,这种情绪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他立刻上前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接着面色警惕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私闯民宅犯法,我们会报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