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现在倒是想起来你是我父亲了?”
白皙的侧脸被抽出了几道血痕,眼角处的划痕甚至开始渗血,像是一滴血泪,沈星灼嘲讽道:“可惜我不觉得你这种畜生配当我的父亲。”
他的幼年时期是在佣人和爷爷的照顾下长大的,他每个月只有短短的两天能见到母亲,而对方也从不踏出房门,每次他去见对方时,美丽的女人总是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对他露出苍白疲惫的笑。
而卧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却又掺杂着苦涩的药味和腐坏的腥气。
至于父亲每次回到家中,都会直接回到卧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但沈星灼至今都记得,在许多年前的一个阳光很好的夏日,幼年期的他开心地抱着一大捧向日葵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可当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后,却发现了令他惊骇的一幕。
母亲浅粉色的鱼尾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折,正软趴趴地搭在床沿,而坚硬的鳞片已经掉落大半,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露出内里猩红的组织和大片烂掉的腐肉——他好像看到了骨头。
而他的父亲正无比虔诚且耐心地清理着创口,或许是触碰了某条神经,所以残缺的尾鳍跟着颤了颤,接着对方在斑秃的鱼尾上落下一个吻。
这其实应该是个温馨的场面,但沈星灼偏偏看到自己的父亲在笑。
也就是那种心满意足地,仿佛在看什么作品的笑,令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适和恐惧。
结果他还来不及说话,半合着眼的母亲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接着她忽的瞪大了双眼,喉咙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而正在给她上药的男人却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药罐,他拽过被子将其重新裹在了对方的身上,接着抱住她温声哄了几句。
随后他斜睨了他一眼,不悦地厉声道:“滚出去。”
向日葵散落一地,耳中涌出鲜血的沈星灼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但很可惜的是我们有着相同的基因,这是你永远都无法摆脱和舍弃的东西。”
像是没有察觉到儿子的走神,沈父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却意有所指,而那双水蓝色的眼仿佛能包容一切,“好吧——就算你有女朋友,你又想做什么呢?”
沈星灼立刻道:“当然是找到她——”
沈父打断了他的话,“仅仅是找到她那么简单?”
“当然。”
沈星灼似乎理解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屑和厌恶,“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卑鄙无耻地把爱人藏起来吗?”
“……”
沈父却轻笑一声,像是觉得他的话十分有趣,但他也没有予以回应,而是道:“爱人?你根本就没有爱人。”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灼,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而他也不给沈星灼继续说话的机会,“当然,如果你口中的爱人真的存在,那么留不住她也是你自己没有本事,如果失忆就能让你忘了她,那说明你根本不够爱她。”
沈星灼脸色难看地抿起唇。
“作为长辈,我给你一个建议。”
沈父对儿子异样的神色视而不见,“忘了的事就是忘了,别再去追寻,不然得不偿失的只会是你自己。”
“那如果是你失忆了呢?”
沈星灼不甘心地反驳:“如果你忘记了母亲,你难道不想记起她吗!?”
“不要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沈父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弱。”
沈父的态度模棱两可,但那句‘别再去追寻’让沈星灼明白,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对方在说谎。
于是在离开老宅后,沈星灼果断派人去跟踪调查了那位给他做过治疗的催眠师,本以为对方会在明月忱的安排下直接跑路,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好端端地待在厉城。
沈星灼察觉出了某种古怪,但想要恢复记忆的迫切占据了上风,他没有考虑太多,而是联系了国外相关行业的医生,重金聘请对方为他做相关的治疗。
但接受精神治疗的过程对沈星灼来说非常痛苦,同时收效甚微。
烦躁之下,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那位催眠师给绑了回来——连同他的未婚妻一起。
“明月忱那个贱.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地下室内,满面阴沉的沈星灼坐在高背椅上把玩着一枚钻石戒指,那是催眠师未婚妻手上的订婚戒,“谁给你的狗胆,竟然敢欺骗我?”
催眠师本身也是拿钱办事的人,虽然感激于明月忱的收留和赏识,但本质上也没有多少职业道德,再加上自己的未婚妻还在对方的手里,所以没嘴硬几轮就撂了真话。
得知真相的沈星灼怒不可遏,但他没有马上去找明月忱的麻烦,也没有让催眠师再次为自己进行治疗——
说白了他还是不信任对方。
可就在他准备齐全,且再度接受了一次医生的精神治疗后,疲惫不堪的他将自己摔到床上,却很快陷进了迷蒙的梦中。
梦中的他似乎是因为酒精过敏,所以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直到有人不停地喊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房门。
而他看到的正是姜颂。
对方穿着浅粉色的卫衣,正蹙着眉,像是在责怪他怎么才出来,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后,她却强行扒掉了他脸上的墨镜和口罩,接着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恐慌和自卑瞬间涌上心头,沈星灼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对方却凑了过来,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紧接着柔软干燥的吻先是落在了他的眼皮上,沈星灼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紧接着他的嘴唇一热。
她亲吻了他的唇。
这个认知出现的一刹那,沈星灼立刻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大量的记忆涌进脑内,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对此,沈星灼的第一反应就是狂喜,但很快他又感觉到了委屈。
他委屈姜颂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可沈星灼又忍不住为她辩解,她肯定是因为生气才这样做的,自己不能怪她。
毕竟在疗养院见面时,对方也流了泪,所以她还是爱他的——
姜颂肯定会原谅他的!
心里这么想,沈星灼翻身下床准备赶往观云山庄。可是在离开前,他却鬼使神差地拿走了柜子上的针剂盒——那是不久前绑走催眠师时,保镖用来麻醉对方的备用镇静剂。
而等他来到观云山庄附近,并满心期待地拨打那烂熟于心的号码时,却发现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提示他号码为空号。
沈星灼一愣,接着又查看了姜颂的各类社交账号,发现它们早已被人注销。
“……”
在一片万籁俱寂中,他脸色难看地翻出自己失忆后添加的姜颂的账号,发现那是他与她交往时从未见过的ID号码。
沈星灼终于意识到,姜颂之前很有可能用的是副卡和小号。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红发人鱼莫名地有些慌乱,他不敢再继续细想,因为越想下去他越觉得难以呼吸。于是他抬头盯着远处那卧在黑暗中的别墅,在注意到姜颂房间的窗帘似乎没有被拉上后,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和他猜想得差不多,对方果然不在别墅内,而是搬了家。没过多久,沈星灼就来到了她的新住处,并非常轻易地潜进了她的家中。
但姜颂显然不是独居状态。
因为他看到了鞋柜里的几双男鞋,他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暴躁,接着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似的,在客厅和厨房逛了一圈,最后静悄悄地走进了一个房间。
随即他一眼就看到了窝在床上睡觉的姜颂。
对方的睡相很好,看起来非常乖巧,但他清楚地明白这种状态和她本人有着巨大的反差。
他毫无顾及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后,他看到了姜颂和谢桐月的合照锁屏。
沈星灼面无表情地输入密码,可振动着的红字却提示他密码错误。
他还来不及做些什么,便发觉熟睡中的姜颂似乎醒了过来。
可对方仍旧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那陌生又警惕的目光令他心口发紧。
不过在与她对话的同时,沈星灼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却合理的猜测:如果姜颂也被催眠了呢?
这个想法令他的心情立刻好转,第一反应就是带她去看医生,可是姜颂的反应非常大,他不得已使用了自己的能力——然而他却失败了,虽然心里有些意外,但沈星灼还是反应很快的为她注射了镇静剂。
接住对方瘫软下来的身体后,一种安定感顿时席卷而来,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也就是这时候,沈星灼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笑的,且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和自己的父亲的确十分相似。
相似到他做了他过去最鄙夷的事。
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沈星灼想,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于是他将昏迷着的姜颂抱进怀中,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的同时,为对方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最后快速离开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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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颂醒来的时候,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怠令她不由得粗喘几口气,接着姜颂略有点艰难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的摆设十分陌生,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公寓。
而窗外的景色虽然有几分眼熟,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视线缓慢移动,此刻她正躺在一张双人床上,身上还穿着原来的睡衣,同时盖着床格纹薄被。
于是姜颂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自己被对方从家中掳走的事实。
【天啊!】
脑中传来阿尔法紧张的声音,它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姜颂你终于醒了!我们快想想办法逃出去吧,沈星灼怎么这样啊?】
‘他不是说了吗?’
姜颂想坐起来,但是针剂的药效大概还没有过去,所以即便她的神志已经基本清醒,可手脚仍旧动弹不得,‘他觉得我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而是明月忱找人给我做了催眠,所以我才不记得他了。’
闻言阿尔法欲言又止,【.....听起来他好像真的病得不轻。】
‘你难道现在才意识到?’
姜颂困顿地闭上了眼,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也猜到了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无非是精神催眠,强制唤醒她对他的记忆,但问题就在于她压根没有‘失忆’,‘你口中的女主和男主们其实都病得不轻,就这么一群主角,把自己折腾成BE结局其实也非常合理。’
阿尔法语塞,因为它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沉默之际,姜颂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端着餐食的沈星灼走了进来。
“颂颂,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