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心里一突,随即毫不犹豫道:“学长为什么这样问?”
“他来疗养院做过催眠治疗。”
明月忱也没有隐瞒什么,银灰色的眼在餐厅的灯光下显得深邃,“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认不认识你——而在催眠过程中,他说和你一起去了水族馆。”
“催眠治疗?”
姜颂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沈星灼竟然会做到这份上,不过明月忱口中的催眠治疗真的是普通的‘治疗’吗?
“我和他的确一起去过水族馆,但那也是交往时期的事。”
回忆起沈星灼曾在游艇上说过什么‘药’,她面不改色地说谎。在服务生送上奶油蘑菇汤时,她客气地朝对方笑笑,接着又说:“不过他本身就失了忆,所以弄混时间线似乎也很正常。”
她的解释很合理,也挑不出什么错,而明月忱似乎也信了她的话,于是姜颂又问:“不过他说的药是怎么回事?”
明月忱似乎预料到她会说起这件事,他叹了口气,“那些药是普通的维生素和止痛片,用来缓解他的头痛——放心,这几次的催眠治疗也仅仅是抚慰他紧张的神经,至于对记忆的恢复没有多少效果。”
姜颂恍然地点点头。
明月忱看了看手边的石榴汁,接着重复问了一个问题:“不过姜同学,你确定不会跟他和好?”
“不会。”
姜颂摇头,“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够休学一段时间——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明月忱收回了视线,“就算之前沈伯父承诺会好好管教他,但那终究是他的孩子。”
姜颂不是个傻子,她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沈家真的会因为她这个外人而惩治自己的亲生孩子吗?其实与其这么麻烦的暴力压制,看他不断地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把她捆起来塞到沈星灼身边,这算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于是她僵了僵表情,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或者你可以找一个挡箭牌。”
明月忱看起来是真的在帮她想办法,“如果你找不到,我愿意帮忙。”
闻言姜颂难掩错愕地看他,倒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提出这种方案,如果她没理解错,明月忱的意思应该是让她找一位家世与沈家相当的新男友,“学长,这——”
就因为她之前在疗养院受了伤,他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姜颂的脑子里再一次冒出这种质疑。
“我承诺过会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你。”
明月忱轻轻蹙眉,眉眼间马上笼罩了一层忧虑,“他要是真的纠缠你,到时候恐怕会很难收场。”
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在认识的人中选择,那么明月忱的确算是个不错的选项。
可姜颂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不能选他,一是因为谢桐月,尽管对方已经决定和陆允谌订婚,但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二是尽管她曾劝说自己放下对明月忱的偏见,而这位金发血族不管是在校内还是校外都如明镜般表里如一,让人挑不出错,可回想起方腾在心理咨询室内发现的那份档案,姜颂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算她没有证据,但只这种直觉就足够让她与他保持距离——但话又说回来,对方也知道自己与沈星灼交往的‘秘密’,所以她也不可能在明面上和他闹得太难看。
大概是察觉出她在纠结什么,明月忱体贴道:“如果是担心学妹会误会,其实你也可以将这些事都告诉她,”他顿了顿,“至少今天的事证明她非常在乎你。”
那已经超出‘在乎’的界限了。
姜颂乏味地想。
可真要告诉谢桐月自己和沈星灼交往过,那岂不是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她其实也明白这件事迟早都会被谢桐月知晓,但姜颂还是本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心态,毕竟她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也不想短时间内再次迎接对方的质问。
于是她很郑重地开口:“我明白了学长,我会好好考虑的。”
反正也是说归说,做归做。
而坐在对面的明月忱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两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晚饭,最后一起回了别墅。
-
明月忱看着姜颂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内,接着便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一片漆黑,他也没有开灯,而是坐在沙发上摘下了眼镜。
这一刻,他的视野完全陷进了黑暗中。
其实在上游艇前,沈星灼的精神状态就明显有点不对。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可让他惊讶的是,红发人鱼竟然在有意克制自己的音量,这其实是件很有趣的事,若是换作过去,这艘游艇上的玻璃恐怕都会全部报废。
“维生素和止痛片。”
明月忱这样解释,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半合的双眼中满是冷漠:“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着药去检测。”
“我当然会去。”
沈星灼不假思索地说:“还有你,元野,你凭什么和她交往?”
“我现在没有和她交往。”
白发血族面无表情,但语气里隐隐透着些不耐和反感,“我再重复一遍,她跟谁交往都是她的权利,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你只是她的同学而已。”
元野话音刚落,沈星灼的脸色就已经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自然垂落的双手幻化出锐利又坚硬的指甲。
可下一秒,人鱼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极强的压迫感犹如崩塌的雪山般沉沉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一挥,可金发血族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星灼。”
明月忱淡声道,瞳中的血色无比骇人,而他掌下的骨骼发出了细微的响动,“这里不是你发脾气的地方——你想害死她们吗。”
沈星灼的呼吸急促,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甩开了他的手嘲讽道:“不用你来说教,我今晚就会离开,如果药真的有问题——”红发人鱼露出一个悚人的笑,“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明月忱眸中的血色淡去,他照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你随意。”
紧接着沈星灼便阴着脸离开了客舱,随后翻过围栏一跃而下跳进海中,消失不见。
明月忱当然不担心检测结果,毕竟药的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整个催眠的过程。
当初给沈星灼做催眠治疗的同样是位人鱼族,对方在精神领域有着不错的建树,但却因为过于极端的治疗手段而被诟病,后来人鱼负责管理的一位患者在接受治疗后精神失常自杀身亡,他便被彻底逐出了医疗圈,最后辗转多地,被明月忱收留下来。
而在催眠治疗的初期,陷入沉睡的沈星灼似乎十分抗拒有人触碰那些回忆,可慢慢的,他还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诉说了自己对姜颂的爱意。
那时的明月忱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然而那些甜蜜的恋爱故事在他看来更像是沈星灼的幻想。
因为他想象不出姜颂竟然会喜欢这种只有脸的废物,这让他感觉到有些失望。
于是没兴趣再听下去的他摆摆手示意医生继续进行精神操控,将那些记忆藏进了大脑的深处里,并设置了一些扳机点。
比如‘姜颂’的名字会触发类似于恶心,头痛等等可以造成负面情绪的生理反应。
至于元野……
明月忱自然能看出对方对人类女生的维护,这其实是件很稀奇的事,毕竟对方独来独往惯了,很少见他对某人上心。
而回忆起那些在app上流传的照片,明月忱的神色平静,眸中却含着些许兴味。
他不觉得姜颂会喜欢元野。
那么她是为了对付沈星灼,才刻意拉近与对方的关系吗?
这又是为什么,明明他说过会保护她,甚至还为此签了合同。
是不信任他,还是觉得多一道保险会更有保障?
明月忱这样猜测,紧接着手机铃声拽回了他的思绪。
此刻他的双眼已经能正常视物,于是他重新戴上眼镜并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是谢桐月发来的信息。
对方邀请他明天出海去玩滑翔伞。
明月忱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正准备放下手机,可接下来的弹窗却令他停下了动作。
【月亮:学长,我想问问你关于元野的事。请问你了解他吗?】
第103章
不骗你。
当晚, 姜颂也没有等到谢桐月和何筝,她回到别墅后很快便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后,她下楼时却只看到了正在包小馄饨的元野。
也因此得知何筝, 谢桐月以及明月忱竟然都不在,据元野所说三人一起出海体验滑翔伞的项目,一大早就出了门。
说实话姜颂觉得这个发展实在是有点诡异。
于是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发现谢桐月的确在一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 说是带着何筝一起去玩滑翔伞, 看她还在睡觉就没再喊她。
但何筝和对方一起去就算了,怎么明月忱还跟过去了?
难不成是谢桐月邀请的?
姜颂有些疑惑, 总不能是为了做最后的‘告别’吧——谢桐月也不是这种个性的人。
“……”
而厨房内的元野见水烧开, 他擦了擦手上残留的面粉,一边下馄饨一边道:“有明月忱在, 不会出什么事。”
给谢桐月回了消息后,姜颂坐在岛台前看着他的背影,心说就是因为有明月忱在她才不怎么放心。
而白发血族也没有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问:“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出门?”
姜颂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绝, “我打算自己待一会儿,”她顿了顿, “你准备去哪儿?”
“绘画体验馆。”
元野搅动着锅中的水,在等待的过程中, 他又起火摊了张蛋饼, 接着侧过身问:“汤底要加点香菜和胡椒吗?”
“要。”
姜颂有些讶异,“你还会画画?”
元野先是摇了摇头, 接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他取了刀将蛋饼切成丝, “嗯, 这几个月才学的。”
饥肠辘辘的姜颂也没再细问,毕竟她也就是随口一提,而没过多久她便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搭配着鲜甜的汤汁,令她的整个胃都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