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警告完,似乎有什么事,从密室里出去了,长乐见人一离开,立即站了起来,不同于昨日,这次被老者带来的地方比较隐秘,长乐在密室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出口。
正当她泄气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外间的议论声。
“这鬼地方可真难进来!”
“咱们的人来一个没一个,还是小心点为好。”
“也不知道这连家父子在搞什么,修了这么大的地宫,禁制多得都没处下脚!”
“安分点,现在几方势力都插了进来,主人不想节外生枝,只要找到那东西——”
长乐正听到要紧处,外间突然没了声响。
虽然没看到人,也没听到声音,但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长乐立即回到了炼器炉旁,无比认真地锻造起来,下一刻,老者突然出现在了屋子里,看着长乐还在炼器,就没出声。
长乐不知道外面说话的人,是不是已经被这老者杀了,但她此刻心是提到了嗓子眼,余光一直注意着老者的方向,也不知道金文他们注意到自己消失没有。
终于,在爆炸了好几炉后,成功了。
说实话,长乐虽然在十方境里锻造过几次小人,用来干打扫一类的杂活,顺便耍个杂技,逗道君开心,但这么逼真的人像她还是第一次炼制。
受制于炼器炉的大小,美人只有半人高。
人像虽矮,但神韵已存,特别是那张脸,白皙娇嫩,吹弹可破,连唇瓣都带了几分血色,若是没人提醒,怕观者都会以为这是具真人。
“淮儿,淮儿~”
老者扑到人像前,老泪纵横,颤巍巍伸出粗糙的双手,想要去触碰对方,指尖却迟迟不敢落下去。
你不敢,我敢!
长乐也是好奇极了,直接伸手戳了下假人的脸,触感细腻滑嫩,甚至还有炉火带来的余温,完全就像真人一样,长乐的动作,收获了老者愤怒的眼神一枚。
“拿开你的脏手!”老者吼道。
长乐不光不收回手,还用食指戳了戳假人闭着的眼睛,轻嗤道:“人都是我造的,说来我还是他主人呢,你管那么宽。”
长乐刚说完,忽然觉得触感不对,回头——
人像忽然睁开了眼,眼神不是无机质的,居然透出几分懵懂来。
长乐立即后退了一步,老者却疯了一样扑过去,嘴里喊道:“淮儿,你活过来啦?淮儿,我是爹啊,你看看爹!”
“五百年,五百年了啊~”
“你怎么那么傻啊,淮儿,你怎么能为了那些贱民,舍下爹啊~”
人像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它只是睁开眼,瞅着长乐的方向,它似乎记得是谁把它创造了出来,当长乐看过去的时候,人像居然缓缓地,朝着长乐,露出了个僵硬的笑容来。
好诡异!
长乐再次退后了三大步。
老者注意到这些动静,他深吸了几口气,心情平复下来。
人像始终眷恋地看着长乐的方向,老者见此,最后一丝恶念也消散了:“既然淮儿不想伤害你,老夫便留你一条性命,此间事了,就速速离开无妄海吧。”
说完,老者不等长乐说话,念了一道口诀后,身后那堵墙向两边分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处传送阵。
被老者一把轰进了传送阵,长乐在最后,抓住了炼器炉,掉在阵法里的时候,回头的最后一眼,是那假人执拗看过来的眼神。
海贝城。
长乐站在一片废墟里,头顶上有不少海鸟注意到长乐,有不怕死的俯冲下来,准备叼走她。
一个平底锅甩出去,那鸟被撞出了金星,从半空中跌落。
有一瞬间它好像见到了太奶。
不多时,废墟里架起了锅子,有烤翅的香味传出来,长乐一边给鸟翅膀翻身,一边想起了某人。
“长安死哪里去了。”
“这活儿明明交出去了,怎么又回到我手上了?”
“靠——有点糊了!”
不远处的天际,鸟群们留恋地看了眼废墟,最后还是振翅飞走了。
吃完了鸟肉,长乐算了下自己的家当,灵石是所剩无几的,岩峰真君给的丹药还剩下一瓶,昧下的炼器炉一个,矿石一堆,长乐惆怅起来,这些东西根本没法带她离开。
不管是回到琉璃城,还是离开无妄海,没有渡船或者飞行法宝,都是扯淡。
不过也就是玉玉了一会儿,向来随遇而安的长乐,很快振作起来,海贝城被覆灭后,这地方人迹罕至,连高阶妖兽都少见,不过海里的颜色很奇怪,非常混浊,长乐不敢下去,只好在废墟里寻起宝来。
“长安这个狗东西,死哪里去了?”
“还老朋友,在海里能有什么朋友,是老相好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鱼,就不能带我去见见?臭媳妇还要见公婆呢!”
长乐骂骂咧咧,在废墟里东翻西找,找到好东西就夸自己一句,落空的话就骂金龙鱼一声,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不是故意不带你,只是对方不喜人修。”
长乐猛地回头,身后忽然出现的人影吓了她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无声无息的,像鬼一样!”
汲渊:“就在你刚刚骂人的时候。”
长乐抬头望天:“…啊,天气真好啊,你那朋友,男的女的啊,长得漂亮吗?”
汲渊转身,看向无妄海深处,“是个老东西,你不用在意。”
长乐点点头,忽然,她眼神定定地看向对方,男人的头发,那头白发居然恢复了原本乌黑的色泽。
提着宽大的裙摆,走到人跟前,围着金龙鱼转了两三圈,长乐幽幽地道:“果然是见老相好啊!”
长乐现在很愤怒,她此刻的感觉,就像家里的白菜被外来的猪拱了,而且还试图不让自己知道!
“还说不是见老相好!”
“你头发怎么黑回来了?!”
“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悦己者狂,为了见老相好,你都把头发给染了!”
“……”
汲渊脸黑了。
长乐还在围着他转圈圈,像个愤怒的雏鸟,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像是有满腔怒火,得不到抒发,忽略了心里那股不自然,汲渊低头看她,语气淡漠:“本君见谁,又与你何关?”
长乐默默低头。
他见谁,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是呵,说穿了,这条鱼虽然是她带出十方境的,可人家也不是自己出不来啊,她好像有点自作多情哎。
身边的人陷入安静,汲渊似乎有些不习惯。
长乐见他不想谈,便也不问了,冷静下来,说:“那咱们要现在回琉璃城吗?”
“还不到时候。”汲渊道。
长乐瞅了瞅对方,再瞅了瞅自己,两人身上的衣裳都没换,对方身上那身喜服仍旧簇新,海风吹拂过,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谁不道一声丰神俊秀,而自己身上这套衣裳,简直是遭了老罪了,虽然用了清洁术,但仍然感觉皱巴巴的、松垮垮的。
长乐自我感觉,像是小孩儿穿了大人的衣裳似的。
“你出去那么久,有没有打听出什么来?”
“还有,既然你在无妄海都有认识的人,说明你能自由进出十方境,那你——”
“为什么要跟着我?”
汲渊垂下眼,没说话。
等了好久,长乐才拍拍灰站起来,看了眼无妄海翻卷着的,混浊的浪花,自嘲道:“应该是道君让你跟着我吧,我长乐,何德何能让你这个大妖陪着我?”
“我猜你也很不耐烦了,你放心,回去后,我会跟道君说的。”
长乐走向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汲渊出神地看着无妄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比方才还冷漠。
第44章 鲛人
日影西斜, 暮色四合。
婉转低吟的歌谣,仿佛从深海里传来。
起初声音很低沉,甚至会被浪花翻卷的声音盖过, 直到天际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那道歌谣似乎才从深海,来到了耳畔, 带着蛊惑的语调,像是情人在耳边呢喃。
长乐从大石头后面窜出来,手里拿着块霹雳球。
“睡不着?”汲渊出现在长乐身边,“我给你设个结界。”
长乐觉得有些尴尬, 白日里才说了要与人分道扬镳的话, 晚上就。
不过她也不是扭捏的人, 直接将白天的事情翻篇了,她恢复了往日的熟稔, “还是不了, 海贝城覆灭后, 妖兽几乎不往这边来,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打听些东西。”
见长乐表情恢复了正常。
汲渊不知怎么的,心里居然有些松快的感觉。
“这种声音, 带着迷惑性,是不是就是鲛人的声音?”
“是。”
有金龙鱼在, 长乐大着胆子走到海边, 她手里举着块照明石, 明亮的光线下,将浅滩照得清清楚楚。
“奇怪,白天海水那么混浊, 晚上居然这么清澈?”
长乐走近,鞠了把水仔细看了看,水质很清凉,甚至连海水独有的咸涩味都淡了许多,她凝神听了听,那道歌谣好像弱了下去,离这边越来越远。
“长安,把你咸鱼的气息收一收。”
“……”
汲渊隐匿了气息。
没多久,刚才那道歌谣忽然大了起来,长乐只感觉耳朵里好像听到了一首仙乐,听得人浑身舒泰,连灵魂都轻巧了几分,她正要垮出去,离那道仙乐更近一点,手就被身旁的男人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