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在旁边蛐蛐道:“金文,你这倒霉催的,你说说你,好好呆在宗门不行嘛,还连累了我们。”
“少阴阳怪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文一边痛得龇牙,一边等着长乐给他解开身上的海草。
金文受伤虽重,但服了王不留行的丹药后,很快恢复了行动力,就是内伤痊愈还得需要一点时间,长乐的钵早在一开始便被元婴期的妖兽震碎了,没有法器,几人折腾了好几天,才遇到了前往无妄海的渡船。
“长安,他们在干什么?”
“先静观其变。”
其实上船后,长乐就觉得这艘船的人不对劲了,再加上有金文这‘倒霉鬼’在,她都做好要来一场恶战的准备了。
结果这艘船的人虽然表情诡异,但从始至终未出手,只是到了傍晚,日落时分,整艘船的人,都会聚集到甲板上,开始吟唱一段歌谣。
歌声凄婉,如泣似怨。
配上那些人集体扬脖、上身前倾的动作,在昏暗的海上,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王不留行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小声道:“长乐,要不咱们还是下船,继续在海上流浪吧?”
金文缩着头看了眼船头,“对啊,这帮人里好多都是凡人,本来能安然无恙地在无妄海里行驶,就已经超乎常理了,现在还一个个排队唱歌,待会儿不会还要一起跳海吧?”
长乐手指点着下巴,闭着眼细细去听。
声音虽然很怪,但听不出具体意思,甚至模糊的音节都连不成一个整句,更遑论去听歌词到底在讲什么了。
“这到底唱的什么东西?”
“管他什么东西,咱们趁着现在,赶紧下船是正理!”
“我听着,有点像送葬的哀乐,难不成是他们中有同伴死在海里啦?”
长乐实在搞不清楚,但莫名觉得这歌听久了还挺顺耳。
于是,她跟着前方的歌声,对着身旁的男人哼着不成调的音节,还拽着对方的袖子,示意对方仔细听。
汲渊眉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出声打断了长乐的歌声,语气听着似乎有些无奈:“是鲛人的语言。”
长乐问:“意思是什么?是送葬吗?”
汲渊瞥了她一眼:“是鲛人成年之后,求娶心上人的歌谣。”
长乐:“……”
那她刚才对着金龙鱼唱了那么久?
它不会认为,我对它一条鱼,有意思吧?
第39章 糖人
半个时辰过去。
甲板上的人群不再唱歌, 各自散去。
长乐观察到其中有位中老年妇人,与其他人一脸麻木不同,她脸上挂着愁容, 眼神时不时瞥向大海的西南角,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长乐等人所在的地方。
“大娘?”长乐上前道。
妇人听到声音,面上愁容一收, 脸色又恢复了麻木,“这位姑娘,找老身有何事?”
长乐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眼泪说来就来, “大娘, 对不住, 船长说过不能打扰你们,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
“姑娘, 你, 你这是怎么了?”妇人有些无措。
长乐将身边人拽过来,“大娘,这是我夫君,我夫妻二人原本带着孩子要回娘家看看的, 没想到在无妄海里遇到了妖兽,孩子也不见了, 呜呜, 也不知是被妖兽掳走了, 还是被,被——”
“大娘,孩子要是出了事, 我可怎么活啊,她才三岁啊——”
汲渊沉默地低头。
眼神从相握的手,再到对方哭红了的眼。
短短几个呼吸,拜长乐的无中生有,汲渊不仅有了个道侣,还多了个三岁的孩子。
妇人看了一眼这姑娘的夫君,长得倒是一副丰神俊秀的模样,神情却有些呆滞,对这姑娘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长乐又哭:“大娘,我夫君与孩子感情太深,孩子一不见,他就这样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这可怎么办啊?”
妇人同情地看了眼男子,确实是大受打击的样子。
“孩子身上带着避水珠,所以我夫妻二人,还是想再找找…”
“姑娘,哎,这几年无妄海不平静,你们不该来的。”妇人哀愁地道。
“我那孩子,还能找得到吗?”
“难啊,”妇人看了眼泪眼婆娑的姑娘,心里发软道,“船也快靠岸了,你可以在城里找渡船问问,但,如今这形势,肯下海的恐怕不多。”
“大娘,我夫妻二人势单力孤,想着回娘家找家人帮帮忙,人多力量大,请问咱们这艘船,能到海贝城么?”
“海贝城?”妇人哀叹了一声。
“大娘,城里出事了?”长乐摇摇欲坠,拽得身边的男人,都跟着往旁边移了移。
“不是出事,”妇人顿了顿,“是整座城都没了,城里几十万的人,已经回归海神的沉眠地了。”
王不留行跟金文都惊了。
金文插嘴道:“那不是有太虚宗的人坐镇么,怎么会?”
闻言,妇人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人多半是太虚宗的弟子,她现在对这些宗门弟子很是不喜,声音也冷了下来:“太虚宗?哼,说是有人会派人过来,城里的人才抱了希望,没有出城,结果没想到,整座城都没了,贵宗的人都没到,还万年大派呢,竟是言而无信之辈!”
长乐跟王不留行沉重的视线,落在了金文身上。
金文弱弱地说了句:“兴许在路上,遇到了点问题。”
妇人根本不理会这人。
“无妄海七十二城,如今也不剩多少座了,若不是拖家带业,谁又愿意远离故土?老身的一个儿子就是葬送在海难里的,此番回去,也打算收拾好东西,离开此海域了。”
“姑娘若是不弃,可随着老身回城,老身介绍几只渡船的老板给你认识认识,至于找不找得到,就只有看天意了。”
“多谢大娘。”长乐含泪作揖。
妇人摆摆手,回了船舱。
等人一走,金文便凑了过来。
“长乐,你这样,每日占长安的便宜,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也想?难不成你嫉妒?”
长乐瞧了眼金文,松开身边男人的手道:“你要是想,刚才也可以跟大娘说,你跟长安是一对嘛,也不是不行。”
金文缩了缩脖子:“……”
师弟的眼神好恐怖,好像要弄死我!
“对了,接下来我跟长安就是对苦难夫妻,跟你们这些大宗弟子,只是一面之缘,下船后就分道扬镳啊。”正好与金文这倒霉催的分开,长乐觉得自己找的理由,实在是太棒了。
金文两人脸一垮。
“本来梅真人就不在,长乐你还这样,有没有半点宗门情意了?”
“跟你,那还是算了吧。”
过了两日,船只终于靠岸。
他们本来要去的海贝城已经没了,几人就跟着船上的这帮人去了琉璃岛。
在上船之前,大娘来找了长乐一次,手里拿着两套红色喜服。
长乐瞪眼:“大娘,这…”
她说了跟长安是一对,孩子都有了,不至于还要再办一次婚礼吧?
妇人将红色的嫁衣往长乐身上比了比。
“大娘可没有折腾你的意思,你们俩先把衣裳换了,待会儿下了船,你们自己就知道了。”
“这一套婚服还是给我儿子儿媳准备的,可惜没等到他亲自穿上,你们长得这般登对,穿上一定很好看,快试试。”
这是好看的问题吗?
长乐看了眼金龙鱼,对方脸色有点古怪。
“那…那就暂时穿上?”
汲渊没动。
长乐把另一套婚服接过来,扔到长安手里。
汲渊摸着喜服,出神了片刻,手上的衣裳,质地普通,款式老旧,隐约还带着几分海上的腥涩味。
很多年前,好像是有那么一人,他也曾准
备过那么一套婚服,天蚕丝的底,凤莱鸟的线,十万天的云霞锦,可惜没等到主人穿上,三百年前就化作了灰烬。
长乐都换好衣裳了,出来一看,这大爷还直愣愣的呢。
“你杵着干嘛呢?”
“着婚服,怎能随意?”
啧啧。
这金龙鱼怎么又矫情起来了?
哦也对,跟着道君活了那么多岁月,是有点古板在身上的。
“第一次穿婚服,我跟你一样,确实是有点不习惯,不过呢,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后面多穿几次不就好了嘛!”长乐极力劝道。
汲渊抬眼看她:“…多穿几次?”
不知怎么的,周围的温度一下子低了下来,长乐抬头望望天,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最后某人还是换上了喜服。
大红色的婚服,衬得那张俊朗的面孔,多了几分人夫的魅力,他额际有一缕发丝垂落下来,白发红衣,深邃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轻愁,带着亦正亦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