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
霜云拂过心口的位置,鼻尖是月见花荼靡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略显苦涩,她顿了顿,手心朝上,一截赤金色的玉骨从她胸口破出,淡淡的光辉落在她眼底。
“师尊,这枚玉骨代替您陪伴了弟子多年,如今弟子伤势痊愈,”霜云伸手,直直望向汲渊,“这枚玉骨也应该物归原主,耽搁了师尊的修行,弟子有愧。”
汲渊冷眼一扫,手一挥。
搁在霜云掌心上的玉骨,在瞬息间化作了虚无。
霜云立即握起手心,试图抓住那截玉骨,却还是来不及,她怔怔地望着玉骨化作星点,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与汲渊之间唯一的联系也被斩断,霜云咬唇:“师尊,您对弟子就这般狠心吗?”
“失了这截玉骨,您还如何进阶大乘?”
“您就算对弟子再是怨怼,也不该——”
汲渊出言打断了霜云的话:“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说完,汲渊转身就走,霜云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见汲渊时刻将他怀里的小孩护着,曾几何时,她也幻想与汲渊组成一个小家,夫妻琴瑟和鸣,幼儿环绕,可如今怎样也回不到从前。
她一时急火攻心、口不择言道:“既然你已知晓魔界的意图,你以为你护得住你怀里的孩子吗?”
汲渊脚步一顿:“你尽管让他们过来。”
见汲渊毫不犹豫地离开,霜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穷奇的下落,你也不管吗?”
“生死有命。”
“师尊!!!”
院子里只剩下霜云一人。
她脚步踉跄,面色惨白地扶着一旁的石桌,手撑在桌面上,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自知拖延的计划失败了,她也分不出心思去传递消息,她甚至怀疑起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当初……她是不是做错了。
几人连夜离开了青羽城。
金文见长安打坐修炼,便控制不住八卦的心思,凑到小姑娘旁边:“小不点,你爹与他那个老情人见面到底说了什么?你复述给叔叔一遍,叔叔给你参谋参谋,可不能让你娘吃亏。”
长乐无语:“郎无情,妾有意呗。”
“没啦?”
“没了。”
等了半天,金文都没等到下文,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道:“还……总结得还挺精辟。”
汲渊睁开眼,平静地看着长乐,长乐无辜地对视回去。
她此刻心情还是比较放松的,概因刚才他跟那个霜云谈话的时候,长乐自始至终没有发现汲渊心情有片刻的波澜。
不然要真的有个什么,但凡有一丝丝的余情未了,她长乐必定要给汲渊表演个‘翻江倒海’。
“饿了?”汲渊问。
长乐包子脸皱了皱,她又不是饭桶:“我不饿。”
汲渊将人拎了过来,又渡了道灵息过去,才放开她。
过了很久,汲渊忽然开口:“那截玉骨,已被补全。”
这句话即是对刚才的解释,长乐心里明白,不打算揪着不放,况且金文的绿豆眼紧紧盯着这边,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长乐轻咳了声,问:“爹,你一直没跟娘举行结侣大典,你打算什么时候补上呢?”
汲渊:“……”
长乐眨巴着眼,无比乖巧。
金文紧紧瞅着汲渊,眼里兴味十足。
“你看我都这么大了,你可不能做出背叛娘亲的事哦,”长乐用稚嫩的嗓音说道,“不过外面的小妖精太多了,防不胜防。”
“为了不让您堕落,也为了彰显娘亲的身份。”
“我觉得这个结侣大典很有必要。”
金文煞有介事地跟着点点头:“确实有必要。”
三个月后。
长乐等人来到了妖界的都城。
一路走来,他们所经过的城池都挺热闹的,没见有戒严的,妖都反而秩序森严,在一向崇尚自由散漫的妖兽来说,这样的管理很有些不妖道。
“这妖都怎么多了这么多守卫?”
“上次我来还没有呢!”
“没听说城里有啥大事发生啊,搞得这么严,进个城这么麻烦。”
“兴许是妖庭有大变动,不是听说有好几个势力被一夜拔除吗?”
“势力洗牌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听说一个活口都没有,这也太古怪了。”
长乐一行人排了大半天的队伍,才进了城,城里气氛倒是还好,并没有城外那么紧张,妖都是妖界最大的都城,汇聚了各类风俗建筑,他们三人进入了一座白色高塔式的建筑。
“多年不见,道友风采依旧啊。”中年打扮的修士自然地与汲渊打了声招呼,两人看起来是熟识。
汲渊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通体黑色的螺,递给了对方:“你要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小小的承诺,不枉费我冒着被妖庭发现的风险联系你,”白元收下东西,笑意加深,“此处不是交谈的好地方,随我来吧。”
白元带着人在白色的巨塔里穿行。
所过之处所有妖修都躬身行礼,看起来汲渊这位老友在妖界地位不低。
过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才到达了目的地,白元设好结界后,才面容一肃道:“你来的时机不巧,妖庭这段时间正大肆打压进入妖界的人修。”
汲渊蹙眉道:“无涯尊者呢?”
白元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那位的时间所剩不多,天劫将至,尊者已经数年不曾露面了,如今妖庭的话事人是般无期,那家伙跟走火入魔似的,颁布的法令经常朝令夕改,让人摸不准头脑。”
汲渊沉吟道:“没有妖反抗?”
白元摇头:“你也知道,妖界可不是铁板一块,没有无涯尊者的管束,妖界只能称得上一盘散沙,更何况般无期那一脉万分仇恨我等海妖一系,现下我族行事都颇受掣肘。”
“对了,禁地应该是出问题了吧?”
“你如何断定?”
见汲渊神色莫名,白元当即摆手道:“别误会,我可没那个势力往禁地那边插一手,这些年来妖界天象灾害频发,妖兽死伤无数,更何况人界跟魔界也出现了类似的现象,除了禁地出问题,我想不出其他。”
“魔界的人,你可有注意?”汲渊问道。
“几个月前,北相大街好几家势力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妖庭怀疑魔界的人出手,但,”白元神色有些凝重道,“奇怪的是,在妖庭准备出手时,整座城里的魔修都突兀地消失了。”
“这件事不重要。”
“有个人我想,你需要见见。”
第118章 再见慧智
长乐没料到等着要见他们的是慧智。
慧智这次的扮相比较奇怪, 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套黑不溜秋的斗篷里,走路都没声音的,长乐直接出声道:“慧智大师, 你这是什么打扮?”
慧智掀开斗篷的一角,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对方锃亮的脑门一直延伸到左侧眉梢,那刀痕上带着的煞力十足, 汲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跟般无期交手了?”
看到汲渊怀里的姑娘,慧智本来想问什么情况来着。
汲渊这么一说,他顿时回神:“说来你可能不信,这道伤并不是般无期所为。”
白元在一旁说道:“没错, 他身上的伤口乍一看像般无期的手笔, 但你仔细去看, 那刀痕带着几分刻意,而非一气呵成, 这是模仿般无期那柄弯刀的纹路。”
汲渊思量了番, 说道:“有人想混淆视听, 搅和三界目前的局面。”
慧智面色很是难看:“也不知道哪方势力干的,而且贫僧怀疑魔界的人消失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白元忽然插了一句:“我的人从魔界传来消息,那位最近好像出关了。”
汲渊沉声道:“看来有必要见一面无涯尊者了。”
白元不抱希望道:“这点恐怕有点难,这些年般无期在妖界倒行逆施, 激起了众怒,但尊者却没有出面, 哪怕派人苛责都没有。”
“说句大不敬的, 尊者也许陨落了都不一定。”
密谈并没有持续太久, 白元还有事,很快就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慧智、汲渊和他怀里的长乐, 金文一早就被支开了,人并不在这里。
“我说汲渊,这才多长时间,你就跟长乐姑娘造出来个女儿?”慧智
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长乐。
长乐捂嘴笑道:“慧智大师,我历劫出了点问题,变小了而已。”
慧智了悟道:“原来如此,我道汲渊还带个小孩儿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你这段时间在妖都,可有什么发现?”
“以白元的势力都没查出什么来,贫僧能有那么大能耐?”
说到这里,慧智正了正脸色:“你怀疑白元——”
汲渊打断慧智的话:“非常时期,再是谨慎都不为过。”
慧智沉思了两秒:“白元此人,我们也认识多年了,他那个性子也不至于,不过他们海妖一族除了白元外,还有那位白瞳,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汲渊低头,理了理长乐耳边的碎发:“越快越好。”
等慧智离去后,长乐跟汲渊来到了白元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道友,跟我们一块儿来的那人呢?”长乐问起旁边的随侍。
侍从回道:“那位公子,左等右等不见二位出来,说是要自己出去逛逛,让小的跟二位交代一声。”
到了夜里。
长乐又变回了大人模样,她已经很习惯自己突然变身了,很淡定地坐在床上,原本悬在半空中的脚也落到了实地上,她烦躁地道:“我还要这样到多久?”
汲渊淡然地瞥了她一眼:“时机到了,自会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