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再次回到老头的院子。
宅子的门是开着的,院子里落在地上的簸箕,地上散落着沾了泥的咸菜,看起来对方走得很匆忙。
张幺娘直奔院子里的天井,不一会儿,从底下传来带着回响的声音:“夫子,柒月师姐,下面有个暗道,面积特别大,比祠堂那
个暗道还要宽敞两倍,下面堆积了好多粮食,暗道是通的,看不到里面通向哪里。”
柒月呆呆地坐在凳子上。
“这么说来,这老头,哦不对,那人身手那么利落,老头肯定是他故意扮来降低我们警惕心的,这个贱东西,居然占我便宜,喊了我这么久的儿子!”
“这个恶心的,面都不敢露的东西,这几天恐怕心里都要笑死了!”
“这杂种,等老娘把他找出来,我要活劈了他!”
“啊啊啊——想当我爹是吧,等我把他找出来,我先送他去下面见我亲爹!”
长乐打断柒月的碎碎念道:“可是…那爹…好像是你自己主动叫上的哎。”
“……”
柒月狠狠瞪了长乐一眼,挥舞着手臂,作势要打人。
长乐眼神落到柒月的那截手臂上,那皮肤,都不光是黑紫黑紫的了,肿起来老高,她重重扶额道:“先别管那老头了,柒月,你的伤口再不处理,我看你这手臂也别要了。”
众人集思广益,所有方法都试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
“还是烧吧?”
柒月被长乐紧紧绑在凳子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火堆里,烧得通红的铁铲,她舔舔干燥的唇,对着众人不死心地道:“我觉得这个法子不太好,太不人性了,这跟酷刑有什么两样?”
“咱们再试试别的,好不好?”
“真的,我觉得我还可以再等等,这烙铁看着就吓人,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长乐手里的铁铲就落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整座村子的上空回荡着。
虽然方法是粗糙了点,但幸好结果是好的,柒月皮肤上的黑色往上弥漫的姿势被有效遏制住了,几人商量好后,开始在村子里搜寻着老头的踪迹,但奇怪的是,老头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找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就连那个所谓的族长咱们也没见着,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是继续找吗?老头还说过祭祖的时间,日子好像对于这个村子里的人比较重要,我们要不要做些安排,等到那天好逮住那老头?”张强坐在篝火旁边,昏暗的火光衬得他整张脸更加沧桑。
“那老东西一直在骗咱们,谁知道他嘴里哪句话是真的。”柒月一想到自己叫那老东西叫了那么多回爹,就气得牙痒痒。
“不管怎样,谜题的答案必定在那老头身上,”长乐低头,摸了把大黄狗身上油亮的皮毛,说道:“这大黄狗嗅觉灵敏,这两天带着咱们避开了不少次活死人的袭击,说不定,这狗还能带咱们找到老头。”
柒月记得这大黄狗有些惧怕老头,有好几次她看到这狗经过老头这里,都夹着尾巴匆匆跑过,她想了想道:“也许我们明天可以牵着狗在村子里多看看。”
几人都同意。
长乐凝神听着宅子外活死人的动静,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到了半夜,长乐忽然在梦中感到一阵心悸。
“长乐,你做噩梦了?”柒月今晚负责守夜,长乐的动静很快被她注意到了。
长乐跪在地上,双手撑住两侧的太阳穴,只觉头重如裹:“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这声音,叽叽喳喳地好像以前在轮回镜里——不对!”
“是小孩!”长乐激动地道:“我记得我忘记什么了,这个村子里,柒月,你好好想想,咱们是不是没有见过一个小孩子?这个村子这么大,在这突如其来的瘟疫之前,村子也算不上荒僻,不可能连一个小孩都没有!”
长乐这么一说,柒月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你说得没错,我们捉过那么多个活死人,确确实实一个小孩都没有!”
“活死人只对活人感兴趣,同类并不感冒,咱们遗漏了这点,村子里的小孩子绝对被人藏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藏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了。”
柒月跟长乐对视。
“是祠堂!”
“去祠堂!”
两人等不到第二天了,将张幺娘两人扇醒后,几人在夜里小心地避开活死人,花了比白日更多的时间,才到了祠堂。
这次,祠堂里的香烛并没有人去点上,整座祠堂都掩盖在暗沉的夜色里,透着森然的气氛。
将烛火点燃。
长乐走到祠堂正中间的屋子,看了眼台案上密密麻麻的灵牌,粗略算来,至少有上千张,长乐深吸了口气,接着目不转睛地从第一排的名讳开始,一个一个地比对过去。
“找到了!”
“柒月,张幺娘,张强,你们快过来看看!”
在第九排的末尾上,众人看到了二十来张灵牌,雕刻的痕迹很新,又或许是有点匆忙,好多灵牌上还残留有没擦干净的黑漆,字样也并不规整,像是统一雕刻的,而且内容非常简单。
二蛋夭于乙巳年九月初七。
多福夭于乙巳年九月初七。
桃花夭于乙巳年九月初七。
二娃子夭于乙巳年九月初八。
……
不知是不是本地的习俗,这些早夭的孩子,是连姓都没有被冠上的,只有小名,而且死去的时间,都集中在九月初七跟初八两天。
“一共有二十八个。”张幺娘述说着冰冷的数字。
柒月眼神瞥过那一排的灵牌,声音微哑道:“死了也好,活着看自己父母亲人变成怪物,自己又无能为力,才最是煎熬。”
长乐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脚边的大黄狗有些躁动。
“呜呜呜——”
“大黄,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等长乐反应过来,大黄狗如离弦之箭往祠堂外蹿出去,速度飞快地消失在巷子口,长乐头疼道:“这狗速度也太快了,咱们追不上啊!”
张幺娘敲了敲手里的钵,对长乐羞涩地道:“夫子,我的本命法器,可以追的。”
长乐连忙问:“怎么追?”
张幺娘有些不好意思道:“只要脑子里一直想着炖狗肉的画面,弟子的法器就会去追的。”
长乐:“……”
本想骂张幺娘是不是魔怔了,结果长乐就真的见到那钵不需要灵力,直接立在了半空中,很快朝着大黄狗的方向追过去,长乐目瞪口呆道:“…这也行?”
看到张幺娘的表现,长乐有点后悔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也是个大钵,只是平时不常用,识海里还放着本炼器的金册,就她嫌它占地方,就把它放到了乾坤戒里。
等几人追随着钵的踪迹,找到大黄狗的时候,只来得及看那狗跳到了院子里的天井里。
长乐追到天井旁边,下面已经没了大黄狗的踪迹。
“张幺娘,张强,你们两人不是查过下面了吗?”
“夫子,我们下去的时候,确实没看到什么,石壁是完整的,底下都是水,不应该啊。”张幺娘也趴在天井上方。
柒月挤到天井旁,一只脚跨了进去:“还啰哩吧嗦干嘛呢,待会儿天都要亮了。”
长乐见柒月跳下去后,瞬间就被天井里的水淹没了,半天都没浮起来,也跟着跳了下去。
天井里的水异常得冰冷刺骨,长乐只感觉身体的温度都快要被吸走了,水里很黑,但身体适应过后,就能看见右手边出现了个水中的岔道,岔道的另一头有道淡淡的光线透过来。
‘哗啦啦’
长乐从水里刚冒出头,就见柒月正蹲在地上。
没多久,张幺娘两人也寻到了位置,从水里钻了出来。
“这底下的暗道可真多啊,这村子的下面不会被挖空了吧?”
长乐抬头看着开阔的空间,头顶跟四周的石壁上,挂着很多道锁,锁链有粗有细,还缠绕了许多红色的布条。
张强凑上去细细查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柒月指出了不同:“这锁连锁头都没有,根本开不了,这上面还绑了这么多道红绳,难不成是用来装饰的?”
张幺娘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去,只是脸色有点发白:“这锁,不是用来装饰,是用来——”
“锁魂的。”
第95章 带来瘟疫的修士
长乐‘刷’地回头看张幺娘:“锁魂?”
张幺娘点点头:“是的, 很古老的习俗了,我老家在俗世很偏僻的一个地方,小时候有听族里的老人们讲过, 十二岁以下的小孩早夭,是没有资格进入祖坟的,但小孩先天带着纯元之气, 死后若有不甘,也更容易化作不干净的东西,不过俗世毕竟没有灵气,时间一久, 怨气再重, 也成不了气候。”
“但有了这锁魂石, 就不一样了。”
长乐正在看石壁上的锁,柒月忽然抬头, 心有所感地望向远处的隧道。
“师尊?”
“师尊!你给弟子站住!”
柒月转瞬就消失在了暗道里, 长乐几人也顾不得查看石壁上的锁了, 朝着柒月消失的方向就追过去了,同时在想,也不知道刚才柒月到底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地追去了。
要说红莲作为柒月的师尊, 平日里也没见她多在意啊。
况且刚才那语气,这徒弟对师尊的态度, 也有点倒反天罡了吧?
不知不觉间, 长乐几人走了很久, 都没有看到柒月的身影,直到空气里传来大黄狗熟悉的‘呜呜呜’声音,几人才加快脚步, 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
“夫子,这大黄狗,不会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吧?”张强咽了咽口水。
长乐也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大的空间里,放了二十来个褐红色的坛子,每个坛子里都装着个小孩,清白色的小脸,血红色的双眼,无一不显示这群坛子里的小孩都已经成了活死人的模样。
“你们的担心多余了,阿黄是一条好狗,不会害人的。”最里面有座不高的祭台,声音正是从上面传来的。
长乐抬头望去,祭台上的人穿着脏污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从身形来看,不像是个大人,他身上的衣裳虽然脏,但从质地来看,有点像棉布的料子,比较厚实。
“小孩,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之所以这么说,是长乐注意到了对方的双腿被一道锁链限制了行动。
祭台上的小孩抬起头来,脏兮兮的头发下,是一双黑沉明亮的眼:“我叫吴有学,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爹生前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同时也是吴家人的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