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雎,答应妈妈,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妈妈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你……”
车窗里,女人将木盒塞进女儿手里,眼神温柔而不舍。
男人也转过头来,眼底倒映着后座的母女,背后是即将撞上的货车。
“爸爸的小风铃,小阿雎,别怕,总有一天……”
林雎睁开了双眼,像是意识到什么,倏然朝前座的父亲看去。
却只看到碰撞的火光吞噬了父亲张合的嘴角,紧接着就是一声尖锐的婴儿啼鸣。
意识剧烈颤动之后,林雎已经回到了护门草坪上。
“总有一天……”
林雎喃喃着,茫然四顾。
“总有一天什么?”
这是幻觉还是她忘记了什么?
她怎么不记得当时爸爸有说这几个字?
“姐姐……”张柳儿担忧的小脸出现在林雎身边,“你没事吧?”
林雎回过神来:“蛊雕?”
蛊雕凭空出现,盘悬着落在林雎身边:“主人。”
林雎:“是你把我从幻境里带出来?”
蛊雕:“主人,我察觉到你有生死危机,若不叫醒你,你神识极有可能受到重创,灵墟外的身体也会受到影响。”
林雎点点头,看向已经恢复正常的山坡,平静道:“等下我会再次进入这里,你……比刚才再晚一点唤醒我。”
作为几只里智慧最高的凶兽,蛊雕语气很不赞同:“这非常危险。”
林雎:“我会注意的。”
蛊雕想到在幻境里看到的画面,迟疑一瞬,还是答应了下来。
幻境被破,这座山坡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林雎走出护门草一公里开外,等待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去。
张柳儿依旧站在树后,她不解林雎为什么明明可以离开,还要再次尝试进入幻境。
她在这里待了很久,之前进入幻境的那些人,全部死了。
只有风林姐姐活了下来。
她好奇怪。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这看似平静的表情,她却说不出阻拦的话来。
林雎:“柳儿,幻境什么时候会出现?”
张柳儿:“一般是一刻。”
林雎:“谢谢。”
张柳儿纠结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好奇:“风林姐姐,你为什么这样做啊,这里的阵法很危险的,之前的人被幻境魇住之后,都没活下来。”
林雎温声问她:“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在这里等着呢?”
张柳儿想也不想:“因为我想爹娘。”
林雎:“我也很想他们。”
时空再次变换,林雎调整好情绪,再次跟着父母重新经历了那一天。
车祸来临之前,她站在驾驶座的窗外,睁大双眼看着父亲张合的嘴:“总有一天……”
火舌吞噬得太快,林雎根本听不到父亲后面的话,只能通过口型勉强判断读音。
“再来一次。”
“再来。”
“再晚一点。”
“……”
“最后一次。”
“不能再来了!你神识已经受损,继续下去会伤害到你的身体的!”
蛊雕急得拍打翅膀,不论如何也不愿意林雎再继续。
“您明明就知道,不论再来多少次,您父亲那句话他都说不出口的……”
蛊雕的声音渐渐消失,它发现树隙里的月光照到了林雎脸上,明明干干净净,可总像是多了水痕。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没错,是我有点失去理智了。”
林雎冷静下来,在原地沉默片刻,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眼睛:“我休息一下就好。”
张柳儿和蛊雕四目相对。
张柳儿其实听不到蛊雕说话,但她看得懂表情,知道这时候最好是保持安静。
没过多久,林雎就站了起来,脸上再也没有异样:“柳儿,我现在要将你的骸骨挖出来,你给我指一个大约的位置吧。”
张柳儿走到一小片护门草周围:“就在这里。”
林雎蹲下身,认认真真用锄头挖着土。
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个发黑的头骨。
“是我的脑袋!”
张柳儿走到林雎身边,看起来非常高兴。
林雎又将她的其他骨头挖了出来,她的衣服大多已经腐蚀,唯有手腕上的银镯子还在。
“这是我娘给我的。”张柳儿告诉林雎:“你将它摘下来给我娘看,她就知道了。”
林雎点点头继续挖,很快遇到了阻碍。
“不能挖了。”张柳儿说:“一个人只能带走一副尸骨,你若是碰到了其他尸骨,会再次激发这阵法的。”
林雎抬头:“还是一样的幻觉吗?”
张柳儿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人试过。”
大概是看出林雎跃跃欲试,张柳儿连忙道:“风林姐姐,这个阵法很厉害的,你这只小……大鸟虽然可以破除幻阵,但是这里除了幻阵还有杀阵和困阵,很多的,你不要小看它。”
林雎察觉到什么,问:“你没见过,怎么知道这阵法还有其他功能?”
张柳儿愣了一瞬,然后摇摇头:“我忘记了……好像是有人这么说过的……可能是那些哥哥姐姐没有消失之前告诉我的吧。”
林雎见她确实茫然,也不再多问,只将能找到的尸骨收敛起来。
“我先下山,将这镯子给你父母看,然后让他们带一副棺材来接你下去。”
张柳儿:“谢谢风林姐姐,你上来的时候,不要让我的父母靠近这里,这里很危险,我怕他们挣脱不了这幻觉。”
下山时,天已经微亮。
林雎到达张家门口,村里响起了第一声鸡鸣。
张槐夫妇刚刚起来,发现林雎不见了,急得正到处找人,谁知一推开门,就见林雎站在门口。
“你这姑娘,怎么一大……”
赵纷关心的话滞在原地,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她一把抓住林雎拿着银手镯的那只手,指甲用力得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这是哪里找到的?我的柳儿,我的柳儿在哪?!”
张槐听到动静出来,就见老妻癫狂的模样,还来不及说什么,也看到了林雎手里的银镯。
他脸皮瞬间颤动了一下。
“这是……这是……”
张槐向来矍铄的身体突然佝偻,颤颤巍巍地走到老妻身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银镯子。
“这是柳儿的镯子……”
张槐伸出手,像是想要摸摸那镯子,却不小心发现了深陷银镯花纹里的泥土。
“柳儿……我的儿……她、她怎么了?”
林雎微微抿着唇,有些不忍直视老人的眼睛,“她就在基山的北坡上……”
张槐眼前一黑,向后踉跄几步,被门槛绊倒,摔在晒了一地的谷子上。
赵纷却像是回过神来,松开了林雎的手,抹了下眼泪,轻声道:“姑娘,谢谢你,还得要麻烦你带我们去……去把柳儿接回家。”
林雎轻轻点头:“好。”
赵纷看着林雎,像是想要挤出一个笑来,但到底艰难,只同样朝她点头。
“辛苦你、辛苦你了风姑娘。”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越过了摔倒在地的丈夫,向着堂屋的后面走去。
张槐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撑着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朝后面跑。
没一会儿,这对老夫妻看起来已经振作多了,还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
他们一前一后抬着副不大的棺材,走到了林雎面前。
张槐:“风姑娘,麻烦你带路了。”
林雎走在前面,张槐夫妻跟在后面,一路无言。
路边蹲任务的几人见到林雎,互相对视一眼,悄悄跟在了后面。
护门草依旧茂盛,听到脚步声张嘴就骂,然而当林雎走近之后,又一根根安静如鸡。
“张爷爷赵婆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两人沉默着停下,没有追问,没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