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只有吞噬了黑魔，才能获得真正进化成深渊的渠道，而自从灵族灭族，或者说避世之后，几乎就不再有新的深渊出现了，极少数，也与流落在外的灵族有关。”
林雎捏着符笔的手缓缓收紧。
她想到了一直住在她识海的那一抹虚影。
当年岠林研究深渊，又吞噬深渊，最后成为灵族，或许依照的就是深渊进化的逆转方法。
朝晖道长继续道：“人族、妖族与灵族之间的裂痕，是不可调和的，而灵族隐匿之后，无人知晓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深渊，但据我所知，当年灵族转化为黑魔的数量，可以以万计数，而自古至今发现的深渊记载，不过千数。”
“那些隐匿的灵族和深渊，才是这场战争的决胜关键。”
“内忧外患，世家不止是不看好，甚至有了利用须弥芥子或其他空间神器离开或者直接隐匿到他处的打算。”
“世家一退，九重天就打无可打了。”
林雎此刻才意识到这场战争的严峻和残酷。
各方有各方的心思，更有甚者已经准备好了退路，谁也不愿意倾尽全力来抵抗邪神，而愿意倾尽全力的人也没有打胜仗的信心，隐匿的灵族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如果灵族就想要毁灭山海界，毁灭这个世界来报当年人类和妖族刻意折磨虐杀使得他们黑化变为黑魔，制造武器的仇恨，他们根本无可奈何。
林雎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
她的父亲就是即将转换成功的半灵族。
可她也是作为普通人长大的。
在知道自己是灵族之前，也在山海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她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敬爱的师长以及召唤而来的神明异兽们。
以她的角度来换位思考。
代入普通人类，自然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不论是黑魔制作而成的武器还是修道之后的好处，普通人从未享受过，却要承受这些后果带来的灭顶之灾。
代入山海界普通的修道者，却很难放弃这个托举自己，也有亲朋好友的世界，只能一战到底，保护自己的家园。
代入灵族……
林雎是愤怒的。
她亲眼见到过与凤凰、九尾大战的崔秦，他的清醒、绝望、怨恨、不甘……当时林雎不懂，直到看到历史上，那些无辜的灵族被虐杀被折磨被催化成为黑魔之后，她懂了一部分。
在知道自己也将成为灵族之后，懂了一部分。
在知道自己的父亲也成为了灵族之后，懂了最后一部分。
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
——除非你真的受了。
林雎在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灵族的一员，自己也有可能经历那些黑魔经历的一切，而那些所有备受折磨还被污名化，含冤而死的黑魔，都是她的同族同胞时，她的愤怒变成了仇恨。
她仇恨当年那些故意制造黑魔的人。
她希望灵族能够胜利，杀死并且撕碎那些人以及那些人的后代。
可她也是人类。
她无法立场分明的让全人类都承受这样的代价。
如果九重天的战线彻底崩溃。
山海界就完了。
山海界和神州的通道将彻底断绝。
她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白姐和林哥。
而星来、洛仓灵、灵师院的师哥师姐、鹤长老、游似长老等等这些人……
都有可能死于这场战乱。
唯一能保住的，或许只有白玉京。
“所以，你师祖和师叔祖们，还有我们这几个老的，准备等你们从归墟秘境回来之后就上战场了。”
林雎霍然抬头。
朝晖道长揉揉她的脑袋：“以后白玉京就由你们几个看家了，别以为我们不在家，你们几个就可以偷懒，好好修炼，在归墟秘境绝对不能堕了你师父我的声望和威风。”
第123章 我会送你们
123
“你不要去”。
这几个字卡在林雎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去。
她无法阻止。
她只能说：“我和你一起去。”
朝晖道长：“没有让孩子打仗的道理，你们还小呢，好好修炼好好玩,这次去归墟秘境碰到那些世家子弟也不用怂，师父师伯们给你撑腰,撑不住没飞升的师祖和飞升的师祖也都在，放心闯祸！”
大概朝阳师伯们说了同样的话。
往日热闹的合院,此刻十分安静。
林雎推门而入时,几人都转头看过来。
王玄素站了起来。
孔生春急哄哄道：“师父他们要去九重天打仗，咱们偷偷跟着一起去吧！”
裴寂垂着眼，掌心一团火，不知做什么的零件在火中旋转。
茅星衍在石桌上下棋,细看才能发现，棋子是一个个缩小版的他自己，每走一步，阵型变换，全是杀阵。
林雎：“朝阳师伯没说我们要去归墟吗？”
孔生春：“归墟秘境什么时候都能去，但是上战场的机会却不是每次都有！”
王玄素：“九重天的情况怕是很不好了，此刻师父让我们去归墟秘境，或许是为了躲避风头。”
归墟秘境，整个山海界资源最多最强大的秘境,自成一个小世界。
不到时间,无人能找到秘境。
不到时间,也无人能走出秘境。
世家和四院各有退路，但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在局势到达不可挽回的情况之前，将自家天骄送入归墟秘境。
可归墟秘境一年只有12个名额。
四大区的单有神明血脉以及飞升老祖的世家就到了三位数。
而白玉京可以直接锁定五个名额。
由此可见，为何当初徐家为了将徐狩送入白玉京如此费尽心思。
现在归墟秘境即将开放,而战争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连向来隐世的白玉京都几乎倾巢而出，可见事态严重。
可若是可以，林雎宁愿在战场上与师父亲朋好友面对敌人，也不愿意躲进归墟秘境苟且偷生。
但他们几个修为太低了，根本不可能跟着去而不被发现。
“你有办法躲过师祖的探查？”
每个白玉京弟子的灵力都与白玉牌绑定，不只是各自的师父，师祖身上那一块核心玉牌也能感应到各个弟子的安危。
他们只要跟上，必定被发现。
“裴寂有办法。”
林雎看向裴寂。
裴寂手中火焰消弭，他将那块小小的零件接入掌中，又抛起：“用这个。”
林雎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齿轮等细小的零件，而是一个微缩飞舟。
“这是我根据神州科幻电影里的宇宙飞船打造的战船，可以屏蔽深渊级别的查探，老祖还未成神，大概率察觉不到我们。”
一直下棋的茅星衍温声开口：“但是我的卦象显示徒劳无功。”
裴寂啧了一声。
孔生春：“那也要试试！总不能师父他们上战场，我们自己躲着吧！”
林雎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一道符箓，连神仙的查探都能屏蔽，而且正好朝阳师伯给我的精血可以制作符墨，只是等级太高，或许我得召唤来泰逢尊者才能成功，就是担心时间来不及。”
“不会来不及！”
孔生春：“我去拦着他们。”
“不必。”茅星衍道：“我们可以先去裴寂的战船，短时间内师祖和师父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发现了之后我们再拖延时间，不然林雎召唤神明的同时，师父他们就发现了。”
王玄素：“那阿雎不和我们一起吗？”
裴寂：“她的猼訑能追上来，駮的屏蔽效果也很好，但最多只能带一个人，孔生春不靠谱，星衍要时刻推算，最好是你与她一起在白玉京画符，然后来追我们。”
王玄素：“好。”
计划就这样定下。
林雎回小院准备符墨，裴寂的傀儡趴在师父们的合院，悄悄传送消息。
很快，符墨就制作完成。
林雎临摹了好几遍符箓的画法，开启了神降仪式。
她想过以此刻九重天的战况，吉神泰逢应该很难请来。
但没想到，从早到晚，都没有请来。
好在，裴寂那边的傀儡也没有消息传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朝晖道长过来蹭饭。
场面依旧热闹，你一句我一句，没人提上战场的事。
直到朝晖道长离开，茅星衍才道：“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