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林雎此刻翻江倒海般的情绪,他们虽然同样感到愤懑,但更多还是尽力而为的冷静。
茅星衍:“有些事情算不到也想不通,只能顺应天命与时事。”
裴寂也伸长腿架在书桌上,叹着气道:“他说得对,你还小,虽然我没比你大几岁,但是我想不通的东西绝对比你多,总是想不通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干脆先别想。”
林雎没有说话。
沉默依旧在蔓延。
孔生春有些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拍桌子道:“怕什么,我们几个再怎么样也不会让白姐和林哥出事,其他人肯定是能救就救,救不了那也没办法,想来想去还不如明天多杀几只深渊呢。”
林雎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情绪不太好,但不是对你们发脾气,只是这时候实在想不到能说些什么,我需要自己消化一下,先回房间了。”
书房门打开又关上。
林雎的身影消失在他们面前。
裴寂起身:“都早点休息,明天七点集合。”
……
林雎很快就睡着了。
这算是她这些年来适应性最强的能力之一。
心里越乱睡得越快。
只是不太安稳。
深渊的呓语又在耳边响起。
跳跃的梦境里,有人叫她名字,有人喊她醒来。
还有残肢断臂、血肉、白骨、哭嚎和哀求……
无数声音和画面混合在一起,在睡梦之中,引起了识海的剧烈波动。
深渊蠢蠢欲动。
山海经悄无声息翻页。
一双凌冽的眼,在玉山之上睁开,邪恶的池水停止了翻滚,那双眼又缓缓闭上。
无人发现,一道透明的身影自深渊中走出。
它半边身子散发圣洁灵光,半边身子如同翻滚的黑色流体,伸出无数触手与爪牙。
它仿若参观一般,在识海中乱转,又在看到那悬浮的《山海经》后,驻足停留。
不知看了多久,它伸出那半边圣洁的手,轻轻点在山海经上。
山海经如同被灵光拂过。
发皱发黄的页面都平整了不少。
最后一个字也隐约有了痕迹。
只是,那翻滚的黑色流体,无声无息地,朝着圣洁的半边侵袭,吞噬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身影如同流水,被流体操纵着,再次融入深渊。
林雎对此毫不知情。
她醒过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压抑的情绪也放下了许多。
他们说得对。
尽力而为就行了。
人力不可达之时,就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
第二天,林雎五人继续杀敌,向外扩展2公里。
第三天,向外扩展1.5公里,第四天,只能扩展1公里。
到了第五天,五人体内灵力的转换已经无法跟上消耗,能守住清理好的区域。
好在,还有许多人站了出来,体弱的帮忙搜集整理物资,体强的帮忙搭建围墙,学医的救助受伤的人,也有一些身手不错的,也能帮着守住一些不那么困难的出入口,一切好像都好了起来。
深渊生物甚至好像有了后退的趋势。
“是不是考核结束了?”
“不能确定,但是今天遇到的都是低阶深渊,数量确实也少了许多。”
废墟里,林雎和王玄素正在吃饭。
她们五人分守四个方向,留一个人在中心点随时支援,就算是吃饭,也只能一个个来。
今天是林雎待命,王玄素那边情况不错,有一支身体素质不错的小队和他配合守门,就没让林雎替换,两人难得一起吃了顿饭。
周围也坐满了换班吃饭的人。
王玄素随手擦了下脸上的灰,压低了声音:“我感觉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守着这些人是少数,更多的地方都沦陷了,学会和工会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整座城市作我们的试炼场。”
林雎看了眼周围穿梭的人群,垂下眼:“希望如此。”
“你好……”
怯生生的嗓音从旁边传来,林雎和王玄素回头,只见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
“那个,我们过来就是想和你们说,谢谢你们。”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们可以和姐姐你们合个影吗?我们都特别想要记住你们。”
一个扯着一个的袖子,一个用手肘拱着另一个的胳膊,两人都使劲推着对方上前,虽然鼓起勇气说话,但声音也很小。
王玄素愣了下,看向林雎。
林雎目光扫过两人忐忑期待的眼睛,点点头:“好呀。”
两个女孩立即兴奋起来,拿出手机走到两人身边,“姐姐,你们看这边。”
林雎比了个耶,王玄素也学她,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也扬起笑脸,在她俩后面,一人伸出一条手臂,比了个爱心,刚好将两人框在里面。
“必胜!”
“必胜!!!”
这两嗓子,整齐又洪亮,一扫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样,满是少年人的张扬与期盼。
林雎的耶也变成了比心:“必胜!”
王玄素惊愕地看了林雎一眼,眼底也露出笑意,轻轻道:“必胜。”
笑脸定格在手机相册里,两个女孩眼睛亮晶晶地道谢,牵着手雀跃地跑开。
王玄素望着她们的背影,放下刚吃完的饭盒:“我先过去了。”
“好,有问题随时找我。”
话音刚落,对讲机立即响了起来:“突然来了一群蛊雕!还有密密麻麻的嗜血……西口需要支援!”
“来东边支援!不知道从哪来来了一群被附身的羽人!”
“北边来了一只梦魇双目——”
对讲机里的声音被嘈杂的电子忙音覆盖。
“天上!你们快看天上是什么!”
有人惊骇地指着天空,林雎随着其他人抬头望去,久久不语。
“那是……什么……”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发出绝望的低泣。
林雎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麻木,冷汗和鸡皮疙瘩在后背攀爬。
遮天蔽日。
那是一只无法看清全貌的巨兽。
它张开嘴,发出婴儿般尖锐刺耳的叫声,如同鲸吸一般,无数建筑、人类、食物……所有东西都被他吸入嘴中。
而林雎,恰好与它腋下的双目对视。
冷汗沿着额头滴下。
肌肉在一瞬间紧绷。
这是生命遇到巨大威胁时,身体自动发出的警报。
林雎迅速翻滚,一把捞起旁边呆愣的几人,朝着被她们布置妥当的安全屋跑去。
“往安全屋跑!”
林雎发出怒吼,周围的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跑去。
推搡、拥挤、摔倒、踩踏、鲜血……
林雎将地上的孩子背到背后,又迅速扶住几个摔倒的人,终于找到了林哥:“白姐呢?!”
林哥看到林雎也是大大松了口气,额角的青筋都恢复了平整。
“她没事她没事,她就在体育馆里,我是出来找你的,你快和我进去,我们……”
林雎打断他的话,一把将刚才准备好的符箓塞进他的手里:“这几天我已经告诉过你怎么用了,事态严重就去之前老房子的地下室,还有这些丹药——”
“不行!你必须和我进去!”
林哥一把拉住林雎,额角的青筋再次爆了出来。
林雎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林哥的眼睛:“她们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
林哥手一僵。
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之后,又缓缓松开。
“你必须活着回来,你听到了吗?”林哥眼眶通红,他攒着符箓,看着林雎的眼睛:“如果你死了,我和你白姐这一辈子都活不安稳。”
“我会回来的。”
林雎将丹药递给林哥,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向人群逆流的方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