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浸润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脖颈上的筋也抽跳着,他跪伏在地上,痛苦地闷吼,随后遵循本能,像是狼犬那般,失去意识地朝她的方向嗅闻。
顾丝向后跌坐在地上,裙摆如花瓣一般坠落在地面。
沃斯特眼裂鲜红,不顾一切地朝她爬来,锁链寸寸收紧,顾丝惊讶地用手掌按着地面,不断后退。
她蜷缩起来,心中第一次出现对沃斯特的陌生和害怕。
他想吃了她吗?
灼热的鼻息喷上她的指尖,带着男性和野兽混合的侵略味道。
顾丝头皮发麻地看见他弓下腰身,雄阔的影子完整将她笼罩在了里面。
顾丝忽然就领悟了让沃斯特恢复的办法。
稀血体质是属于这具身体的,没有消失,她的体。液能缓解黑暗生物的瘾和苦痛。
沃斯特是凶暴的魔狼王,此时刚被白狼王暗算,精神和肉身都处于混乱期,教廷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将他囚困,根本没办法让狼王为他们所用。
沃斯特最初的主人,其实不是教廷,而是她?
这样的念头只是浮现了一瞬间。
她调整位置,像是拥抱着狼人一般。
她的手指颤栗而温柔地抚摸沃斯特埋进去的灰发,悄声说,“记住我的气味,然后忠于我吧,沃沃。”
第60章
这十几个小时对沃斯特而言是一场美梦。
野兽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最初他只是遵循着本能贯穿一头猎物,她的泪水浇湿他的发丝,锁骨,水痕没入胸膛,熄灭了他灼烧理智的狂热。
他逐渐变得温顺,茫然,而这时少女也已经脱水到眩晕了。
他们亲密无间地拥抱,有时他们团缩在一起睡觉,有时她亲吻他的耳廓,轻轻呼唤一个虚幻到朦胧的名称。
“沃斯特……沃沃。”
沃斯特沉默地听着,等意识到她是在唤她,这时他便停下口腔里的动作,像是乖巧的大狗,男人将下巴贴上她的腹部,嗓音低哑:
“你在叫我?”
少女笑了起来, 双手捧起他的下巴:“对的, 这是你的名字。”
顾丝的嗓子也已经哑了,看守地牢的骑士会将食物和水通过小门送来,顾丝没有挨饿。
顾丝坐在他的膝间,头靠着他的胸肌,这里的触感非常厚实,有一点脂包肌,她安心地埋进他的肉里,像是一个新生儿。
女孩梦呓般地说:“你是沃斯特,是狼王,有个弟弟叫芬里尔,你非常、非常想要和家人团聚。”
沃斯特面无表情地用下巴蹭着她的额头:“嗯”
“圣子的预言能帮助你找到回家的路, 你可以暂时投靠教廷,取得他们的信任。”
沃斯特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埋在她的颈边,再次“嗯”了一声。
多年后沃斯特缄默驯服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顾丝毫无保留地对他说:“你如果找到信得过的血族,也可以跟着他们回家,不一定非要投靠人类。”
“为什么?”沃斯特问。
顾丝认真地回答:“因为他们对你不好,我希望你幸福,沃沃。”
顾丝说出这句话是出于内心一时冲动的怜爱,但仔细想想,她在这个世界有靠山,不用像之前那样将沃斯特绑在身边。
顾丝还担忧一点,那就是在入梦前,加文似乎在陈述往事的时候提到过, [小队里似乎缺少了一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如果她真的加入圣剑小队,那么顾丝担心梦里的自己只能活到那场悲剧降临的时候。
也就是路德维希一行人找到圣剑,却在面对一位吸血鬼亲王时无法拔出,全员重创,间接导致白银公的家族全灭的命运节点。
——因为,这四位天之骄子决裂得太过突然了不是吗?在顾丝看来,导致他们分道扬镳并不止是白银公一人。
如果是内部有成员死亡,那就说得通了。
顾丝心中浮现出愈发深刻的困惑。
现实和梦境是互通的吗?
如果梦里死的队员是她,那么现实中的亡者去哪了呢?又因为什么被众人遗忘?
梦里的剧情还没到那个阶段,顾丝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她可以改变沃斯特的命运!
“你想选择哪一条路呢?”顾丝把玩着他关节粗壮的手指,问道。
沃斯特没有犹豫地说:“你。”
顾丝怔在原地。
“你是教廷的人?”沃斯特沙哑冷厉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话语还带着昔日魔狼王的嗜血和独裁气质。
可明明这样孤高,拥有优越惊人的爪牙和体格的男人,为什么总是甘愿追随在她身后?
顾丝抬起眼眸,看到沃斯特仍带着些迷茫的眼神,无奈地笑了。
互相交换过名字,就代表他们的关系不同了,顾丝温柔地,真诚地期许他能得到自由。
“等明天吧,”顾丝说,“等明天醒来,我就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
有她的泪水浇灌,沃斯特的残暴程度大大削弱,进入无理智状态的时候,也基本是独自待在阴影中沉睡。
第二日中午,顾丝为他编织了一个好梦,将自己的脸从他的记忆里模糊,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虽然脖颈上没有梅蒙的标记了,但她还能用蜘蛛的能力,只不过顾丝觉得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顾丝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走出地牢时,看到了仍守在那里的光明骑士。
“你一直在这里吗?”顾丝惊讶地出声问。
路德维希蓝眸澄澈,保持着战士的清醒和锐利,朝她看来,目光克制地观察她有没有受到伤害:“实际上,我稍微分神,花了两分钟查看所有考生的笔试结果。”
顾丝期待地问:“怎么样?”
他风趣地笑说:“丝丝小姐,S级评分的笔试成绩,加上你完成了唯一的极危考核,我认为不会有其他结果。”
顾丝被夸得有点开心,小脸红红的:“你不用进去看看狼人的情况吗?”
路德维希道:“不必,我能听到。”
顾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有些游移。
她的心里变成了一个尖叫猫猫头,指甲不由自主地狠掐手心,能听到是什么意思? !这里和沃斯特的牢房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啊,总不至于……
路德维希的神情微微疑惑,看着她躲开的目光道:“我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判断……呃,我完成了任务?”顾丝结结巴巴地问。
“嗯,因为平常这时,狼人处于清醒时间,整座地牢都回荡着他的嘶吼。”路德维希说。
顾丝稍稍松了口气:“他现在睡着了。”
“你将他从痛苦中唤醒,”路德维希的手扶着剑鞘,表情没有变化,“这非常了不起。”
两个人并肩而行,快速赶到存放信物的主教堂。
第二轮考核筛选掉不少人,有些人见没希望,干脆放弃任务原路返回,凑到圣堂前看热闹,顾丝看到伊莲也在其中。
她昂贵的礼裙沾满泥污,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手上空无一物,看来是没有找到蛇毒草。
顾丝甜甜地冲她笑了一下,用口型对她说等下别走,她有事跟伊莲小姐说。
大小姐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浮现出畏惧,一连退了好几步藏到人群中。
顾丝:……
她只是想还钱而已。
沐浴着众人的欢呼声和各色情绪交织的目光,顾丝走进主教堂,白发紫瞳的教皇站在神像前,他气质温润,年轻而富有魅力,彩窗投射的光温暖照耀着他,使他看起来像是洁白无瑕的神祇。
顾丝在他身旁看见了少年缪礼。
他穿着白袍,恭恭敬敬地站在圣父身后,银卷发披在身后,像是名贵的宠物猫。
诺兰快步走到妹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青年的蓝眸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嗓音淬了冰般的冷冽:“你抽到了极危任务,为什么不对哥哥说?”
诺兰握着她的力道紧到发痛,但顾丝发现这双救人的手竟然在颤抖。
“诺兰,我全程守在丝丝小姐身边,她并没有受到伤害。”
诺兰冷声道:“你在哪保护她?”
顾丝想要抢答,路德维希便坦白道:“地牢入口处。”
诺兰的嗓音冷彻入骨,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如果真的出了意外,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能及时将她出事的消息送回来。”
“你要用这种方式将她从我身边彻底抢走么,路德维希骑士长?”
顾丝目光扫过其他的几人,洛基双手抱臂,悠闲站着,目光恶意地扫过路德维希和诺兰。
接触到丝丝的目光,他的表情变得兴致勃勃,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而加文双手揉了揉太阳xue ,不想参加这场争执。
顾丝越着急越说不出解释,而诺兰的失态令她内心震颤,他眼瞳发红,喉咙像是有堵塞感那样促乱地呼吸,她第一次见到冷淡如雪的青年被强烈的负面情绪灼烧,那毫无疑问地跟她有关。
顾丝陡然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微卷的金发扬起,诺兰微怔,注视着她娇小耳垂挂着的蓝宝石。
感谢,激动,满足,还有这具身体对诺兰满心的依赖,混合在一处,顾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对诺兰而言是多么残忍。
如果她在世上有一个既有微薄血缘,又拥有十几年朝夕相处羁绊的半身,她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的,甚至不敢设想他遭遇危险的可能。
他们就是亲人啊。
“我在这呢……”她轻轻地说,“我没事呀,哥哥。”
诺兰的手臂拥紧她,埋在她的长发间,纷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