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重如千钧地压在顾丝心脏上,她怎么会这样想?顾丝永远都不会忘记,月骑是第一个愿意全盘接纳她的势力。
“我只是想出去逛一逛,不想劳烦你们。”
顾丝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正直的长兄,脸颊贴在他的怀里,微丰的大腿并起来,像是牛奶一般微微晃动着肉晕,坐在他的膝盖上方,“你和团长,是很重要的。”
他们是长辈,是亲人,是朋友。
艾萨克看了她一眼,“和沃斯特相比呢?”
顾丝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对月骑的感情,和对他的不一样。”
顾丝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对月骑的所有人好,保护大家。”
艾萨克沉默,随后微微笑了起来,掌心贴上她的脸侧,同时俯身下来,气息洒在她的眉心,像是要给她一个感谢的晚安吻般。
“谢谢你,丝丝。 ”
艾萨克并没有吻她,他的嘴角翘起,眼睛却完全没有在笑,清醒地注视着她。
“但如果,我不打算接受你的特殊对待呢?”
什么?
顾丝歪头,感到一丝不理解的迷惑。
“就像狼人那样,圣子那样,你有允许他们突破这一层界限了吗?”
艾萨克放在她脊背的手掌微微下移,懵懂的少女立马绷紧了身子。
于是艾萨克了然地没再做下去。
他对顾丝笑道:“能不能请你,公平地对待我和团长呢,丝丝?”
……
顾丝逃避了艾萨克的问题。
有一半是没听懂,也有另一半是因为她隐隐抗拒接受某个事实,不想深思,干脆装傻。
看她紧抿着唇,眼角垂下来,脸颊格外苍白的模样,艾萨克有些怀疑,却也不得不温声安抚身体貌似不舒服的少女,对她明天去赤骑的行程也放松了要求。
只要埃默林带着护卫,全程接送,他便允许顾丝外出。
艾萨克离开,顾丝关灯睡觉,舒了口气。
她许久没见梅蒙了,蜘蛛给她的碎片,也有可能是梅蒙留给她的警示。
能力进步后,一丝玄妙的灵性指引她,失踪案可能和碎片上的“危机”有关。
话说,第一次见那位父亲大人,他的嗓音嘶哑空洞,披着厚重的斗篷,似乎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的模样。
顾丝还有很多事想问他。
希望养父能在自相残杀的血族里好好活着。
转眼间到了白日,又是马车之中,顾丝双手按着膝盖,和埃默林默默对望。
也不知道是失踪案的影响还是赤骑们的好奇心过重,守在马车周围的有整整二十个赤骑!
二十个!
这群恶棍,比不知道潜伏在哪里的凶手恐怖多了好吗!
骑士们骑着战马围着中间的马车,加上他们检察官的职务,仿佛顾丝两人是被他们押送的犯人一样。
“请放心,丝丝小姐。”
看顾丝有些紧张,眼睛时不时从帘子的缝隙里向外观察,律师埃默林语气沉倦地道:“我已经在鹦鹉的腿上绑了求救的书信,如果出现我无力阻止的意外,鹦鹉会将我的讯号送到教廷。”
顾丝脸色惨白:“迦列尔不是还在,真的那么恐怖吗?”
“……不。”埃默林想,她已经默认伤害是来自于赤骑了么?
“我开个玩笑而已。”
金丝眼镜遮住眼睑下的青黑,埃默林浑身浸着过劳的班味,语气淡淡:“不好笑么?”
顾丝:……
好冷啊!不要再开玩笑啦。
赤骑们像是得知了消息,早早结束训练,额发挂着汗水,三三两两地勾肩站在铁门后等她。
顾丝瑟瑟发抖地顶着夹道的视线走过中庭,在埃默林的带领下,来到了迦列尔的单人训练场。
完成工作,埃默林的双肩几乎看不出来地放松,如释重负地告辞离开。
年轻的红发骑士衣装整齐,他不习惯地扯了一下系到最上方纽扣的领口,单手将一个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红丝绒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副银色手镯。线条流畅如艺术品,却在关节衔接处透着精密的机械之美。
“扣在手腕上,遇到危险时可以按下按钮,也可以用力屈腕,朝敌人射击。”
顾丝还在惊叹袖箭的美丽和精巧,迦列尔拿起手镯,说了声:“抬手。”像是教官的命令语气让顾丝不敢不从。
因为身高差,迦列尔弯腰,红色的中长发疏于打理,略长的发梢垂在眼前,眉梢若隐若现银钉,平添几分野性的英俊。
他好高……
而且,长得也不像十七岁。
不是说迦列尔老成的意思,是他的气质过于凝练沉稳,仿佛一柄锋利无匹,却锐气内敛的剑。
“你今年有十六么?”
迦列尔握着她纤细的,几乎没有重量的手腕,又扫过她稚气的脸,挑了下眉。
顾丝带有一丝不可置信地说:“我十八岁半,已经成年半年了!”
“你呢?”顾丝暗戳戳地炫耀道。
迦列尔神情一滞,松开手,冷酷地道:“哦,那我也是。”
顾丝投去不信任的目光。
“看什么看,”迦列尔闷声,仗着优越的身高,揉了揉这个他一直把她当做小鬼看的女人的脑袋,“对着靶子射箭,试一下命中率怎么样。”
顾丝郁闷地抬手射箭,顺便挣开迦列尔:“不许摸姐姐的头!”
迦列尔嘲笑,虚虚比划了一下顾丝才到他胸前的身高:“等[姐姐]什么时候长得和我一样高,再提要求吧。”
少年故意在“姐姐”二字加重了读音。
顾丝想也不想,跳起来用头撞他。
迦列尔按着她的发顶,心情愉快地哈哈大笑,这时候的他,倒有几分少年人的肆意活力了。
袖箭的箭头淬有剧毒,一共能发射六到八次,如果能取回箭矢,还可以循环利用。
迦列尔虚扶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发射了几次,找到手感。
接下来的时间留给顾丝自己练习,命中率勉勉强强。
迦列尔剑也不练了,抱着剑在一旁看她的笑话,时不时发出“菜”,“没救了”,“弹道偏到王城了,要不要问埃默林要个配眼镜的地址”等一些恶毒的声音。
顾丝火冒三丈。
击毙,强烈建议击毙他!
弹出完手镯里的袖箭,她便虚张声势地将手镯对准迦列尔的方向。迦列尔的瞳仁霎时紧缩,进入备战姿态,但下一秒,他便拧眉笑了,拿着剑柄和她对战得有来有回。
就在两个同龄人气氛正好的时候,训练室的门被谁打开,一道相似的火红身影倚在门框边缘。
“嗨,小牛。”洛基眸光微醺,制服扣子系得松垮,露出锁骨和一截皮带上方的腹肌。
顾丝停住动作,她的余光看到迦列尔的表情霎时冷了下来,眉钉流光闪烁,带着凶狠。
洛基:“不好意思了,教廷刚刚紧急通知,让我带丝丝到黄玛瑙大道,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面对顾丝疑惑的目光,洛基露出了个温柔的微笑:“你愿意吗,丝丝?”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迦列尔语气散发着寒意。
“因为她是和血族亲王纠缠不清,却背叛血族的人啊……你不知道吗?”
洛基惊异道,“不只是尤金,她和一个戴着面具的血族,也有着亲密的关系呢。”
别造谣了!
顾丝想这么反驳,然而,从某种角度而言,她和梅蒙的养父女关系也算是……亲密吧?
顾丝卡在这一个点上,错过了最佳辩解的时机。
迦列尔是个一心驱逐血族,责任心很强的男人,他看向顾丝的目光顿时退去温度,有种晦暗难辨的复杂。
“解释。”他道。
顾丝心慌道:“我……”
“好了好了,跟半个月后才办成人宴的小牛犊有什么可说的?”洛基打着哈欠,躲过迦列尔从腿环拆下发射的匕首,揽着顾丝的肩膀,离开。
这人是怎么用短短两句话,挑起迦列尔对他们的杀意的?
顺便还在顾丝这里不经意踩了一脚迦列尔。
他的嘲讽家天赋是无差别释放的吗?
顾丝坐上马车时,依旧对洛基冷着脸。
洛基见她前睡了午觉,气质慵懒,岩浆的气味里掺杂着酒香,他眯了眯漂亮的眼眸,长叹道:“别那么冷漠,我也不是故意的,稍后我会给丝丝你买贵重的赔礼的。”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糟了,又忘记问小牛要生活费了。”
顾丝:……
顾丝:“人渣么你!”
洛基一看就是那种,经常出入赌场和酒馆的男人,明明在战场上是一往无前的野犬,为什么会沦落连生活费都问弟弟要的地步啊!
“多谢夸奖。”洛基脸颊泛着酒醉的红晕,绅士地笑道。
顾丝火大:“我没在夸你!”
“先说好,你得送我回月骑,”顾丝说,“我和教廷是合作关系,就算让我去执行任务和当诱饵,让缪礼或者教皇亲自来和我说。”
洛基意有所指:“来不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