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的距离,那丝掺杂在稀血之中,浓郁异样的气味侵入了他的感官,尤金下意识地忽视了它。
他不愿面对他们之间出现的那道明晃晃的裂隙。
尤金的指尖将要触到她的兜帽前,顾丝慌乱地躲开,抵触男人的抚摸,但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的兜帽散落下来。
那双玫瑰般娇艳的红眸清润而哀伤地展现在了尤金的面前。
失去了兜帽的遮掩,她香甜的气味爆发,令血族们面容扭曲的是,那花蜜仙露般美妙的味道浸透了属于血族的阴冷气息,那毫无疑问属于他们的同族。
尤金的笑意一点点从面上消散。
他的同类趁机占有了她,甚至用更疯狂的方式吸食她,又灌满她,让他们血液交融。
对于血族来说,这种行为有一个官方的称呼,那就是初拥。
“是谁?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小鸟儿?”
尤金轻轻地说,语气里的安慰之意和压抑的疯狂交织,表情掩藏在灯光和走廊阴影的交界处。
对卑劣同族的杀心越重,对待她的态度便越显得小心珍惜,男人双掌捧起她姣好的脸庞,目光笼着雾,像是保护一件碎开的珠宝。
顾丝的眼眶积蓄起温热的泪水,雨水一般滴湿了他的手套。
“沃尔法……”她哭着说,悲切的泣声闷在嗓子里,哭都不敢大声哭,听得尤金手在发抖,心也在发颤,“是沃尔法,他……欺骗了我。”
不用顾丝完整地说出细节,尤金就理解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沃尔法,那头狡猾又肮脏的白狼,发/情的野兽。
尤金眼眸变得猩红似火,心中充满燎原的杀机和憎恨,白发从腰际生长到小腿,浑然陷入失去理智的狂怒。
但顾丝的目的是尤金报复沃尔法,不是让他勒死自己。
于是她柔柔弱弱地又掉了一滴眼泪,细声说道:“好、好痛。”
尤金微微怔住,收回掐住少女腰的指甲。像是不知所措,手掌徒劳地盖住了那块衣袍被划破露出的皮肤。
“小鸟,”顾丝埋在他胸前,肩膀颤抖,似乎痛苦无比,尤金收力轻拍着她的背,柔柔唤道,“小鸟儿,抬头看看我吧。”
“我是不是变成很奇怪的样子了,”顾丝哭泣着对他求救,“我一直很渴,怎么喝水都没有用。”
尤金尽力才没有露出扭曲的笑容,温柔哄着她:“你没有变得奇怪,我们的小鸟只是要吃血族的食物了。”
“喝血吗……”她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我还能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会的,一定会的。”
尤金笃定地安慰她,“我会帮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稀血的代谢能力是很强的,尤金和诺兰都和她提过这点,就算被完全转化也能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回纯正的人类。
他的保证充满怜悯,仿佛一位对女士伸出援手的骑士。
尤金的血眸冷酷地环视周边,张开獠牙,手臂护食般拥紧了少女。
在场的血族男性恐怕在想同一件事。
……比起慢慢等待,用自己的体/液覆盖她身上其他血族的气味,不是更快吗?
“谢谢,”顾丝止住抽泣,抬头,用感谢的眼神看向尤金,“我为您做什么,才能回报您对我的恩情呢?”
刹那间,她的询问将尤金从温情的幻想里狠狠拽了出来。
拍卖会场的灯光重新暗下,不知不觉进行到了尾声,因为拍卖师迟迟没提稀血何时出场,场内已经出现了骚动。
明知利用顾丝对他的信任,继续压榨她的价值才是正解,可血族的双腿像是灌满了胶水一般钉在原地。
他们之间,必须要这样吗?
这场拍卖会受到的关注度,早已不是尤金这个庄家能决定的了,古老的歌剧院温度急剧升高,顾丝还没有反应过来,尤金便将她抱在怀里,朝安全点跳去然后一滚,避开了大摇大摆的偷袭。
赤红的巨剑从天而降,刺破穹顶,斩开钢筋和粗壮的圆柱,在地面留下约几百米长的深红沟壑,如同切开一块豆腐那样容易。
枝形吊灯摇晃炸开,名贵的花瓶和油画纷纷掉落在地,顾丝趴在尤金怀里,而后,听见了他从胸腔内振出的嗓音。
“所罗门。”尤金唤出了来者的身份。
“废话就不多说了,把我前几天折在你那族人交出来吧。”
“交还给你,你就能保证今夜不再出手么?”尤金冷静地质问。
“怎么可能,”所罗门王高声笑道,无数火雨从他身后降落,黑红铠甲的恶魔角男人十分有抢劫的自觉。
他张狂地提起巨剑,“稀血也乖乖地交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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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罗门:小猫咪手慢无!
掉落红包。
第92章
顾丝背对着所罗门,霎时抓紧了尤金的衣物。
这是她的熟人之一。
八年前,两名血族亲王进攻奥城,顾丝与他们酣战一夜,在即将被俘虏时自爆,应该算是这两名亲王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失利。
要是那时自己还有行动能力就好了,顾丝可惜地想,不然自己八年前就把心头血拿到手,何至于现想办法让他们自相残杀。
整个歌剧院因所罗门巨力的一击而地基动摇,带着硝红星火的深渊将建筑切成了两半。
纷纷坠落的玻璃碎片中,走廊供能的萤石黯淡下来,尤金抱着她在走廊这边,拍卖场的宾客们在另一侧,隔着几乎深入地心的裂缝,无数道红眸刺向了她,由猎食者的视线汇聚的灯光将满地狼藉的回廊重新照耀得灯火通明。
寂静如死神般蔓延。
尤金面色凝重,手掌托着顾丝的后脑勺,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已经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地、不愿让她面对无数恶劣而又饥渴的凝视。
顾丝身上的这件袍子是维克分别前送给她的,能让黑暗种族们下意识地将她视为空气,当血族将注意力集中到顾丝身上,顾丝拙劣的伪装便不再生效了。
“你有没有闻见?”
“嘶,好香。”
“那个女孩就是我们要找的……”
上千个黑影聚集在观众席,人头涌动,窃窃私语,传播欲望和骚动,
香气,温和而软弱的香气, 从她那被尤金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发尾,指尖,抵挡不住地游走在每一位血族的感官之中。
终于,那些站在黑暗丛林顶端的男男女女有人按捺不住,如同蓄力的豹子、离弦的箭一般冲向裂隙对面,但他们刚想迈过分界线,便痛苦地嘶嚎起来,全身自燃。
所罗门手持巨剑,红发狂烈散开,如同燃烧的火焰,一线竖瞳在恶魔眼瞳中裂开,盔甲后的披风仿佛鲜红的战旗。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手,掌管地狱之火的恶魔只懒洋洋地抬了抬小拇指,一粒火种便随风拍在蝼蚁身上,烧穿他们的肌肉和骨骼。
炎魔是战争之神的同胞兄弟,所挑选的血族自然也被赋予了好战的性格,和其他氏族不同是,所罗门的氏族在崇拜恶魔之前就是大名鼎鼎的野心家,为了享受无上的杀戮快感,他们甘愿以身成为炎魔的容器。
但即使是恶魔之后第二大的黑暗种族,血族也无法承载恶魔的全部力量,炎魔无法无天地延续到现在,战力最强,但人数也最少。
炎魔当今的家主被誉为所罗门王——血族是慕强的种族,而所罗门是战场上当之无愧的人类绞肉机,他的战绩被每一个关注战争的血族津津乐道,是人类最畏惧的天灾。
但所罗门并不是对同族就手下留情了。
纯血种数量少,和血族打还要找他们的藏身之所,不如直接攻下一个人类主城爽。
以往所罗门不久留于伊甸园,也根本不管家族事务,他再凶暴也没有触及其他高阶血族的利益,但此刻他明晃晃地把想打架的无赖心情摆在了脸上。
有一位血族站了出来,守有礼节地商量:“所罗门王,论实力和资格,您是最有可能得到稀血的大人物之一,但这次是由尤金亲王发起的拍卖会,稀血在未结束前仍属于他,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公平的方式竞拍?”
“您什么都不必做,请待在尤金会长的贵宾室中休息片刻,当然,您也可以参与竞拍。”
“如果您同意,安德森家将会在您下一次出征时,为您提供情报和补给支持。”
“哈哈,不稀罕。”
所罗门嗤笑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以血液作燃料的火焰从他的毛孔里蹿升,血族连连后退,血肉顷刻间散发出烧焦的难闻气味,表情变得难堪。
“要一起上吗?”所罗门的所作所为引发了众怒,他像是被这幅自不量力的画面逗乐,哈哈大笑。
当即有三位血族结盟,两名公爵级,一名伯爵级,朝所罗门袭杀而去!
所罗门的红色竖瞳一亮,他提剑迎战,大开大合霸道至极的邪火裹挟着巨剑的锋芒,剑身扩至原来的三倍大小,从天际轰砸,如同灭世之锋。
蘑菇云般的硝烟笼罩着歌剧院支离破碎的穹顶,火雨倾落中,地面上的深谷交错,成了一道赤红的十字架。
站在那个方向的血族,以及没来得及撤退的黑暗种族,被推土机一般的汹涌魔力碾成尘埃。
所罗门再强,使用了高规格的剑招后也会有一瞬间的僵直。
其中一名血族公爵就挑准了这个时机,快速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却没想到所罗门脊背僵立,头颅却反人类地转了过来,他热情地笑着,露出一口尖利的鲨鱼牙。
活了几百年,自诩见多识广的血族也因这惊悚的画面迟疑半秒。
所罗门毫不客气地张开利齿,咬掉了他半个头颅,血液和白色的浆体如同被捏爆的果实一般汁液溅射,男人咀嚼几下,随后“呸”地吐掉。
“也不好吃啊。”他散漫地评价道。
僵直已过,所罗门提起剑柄,穿刺、上挑、最后一个准备撤退的血族就被他熟练地切割成两半。
他杀得很随心,并没有执着于破坏血族的心脏。除了第一个被粉碎的血族以外,剩下两个血族可以说都还苟活着。
但那血腥的冲击力并没有因此减小。
伯爵和公爵级的血族明显不敌于他,其余的黑暗种族们看到他这般轻松地占据上风,痛恨而又不甘。
所罗门慢悠悠地抬起手,又在下方留下一道斩击,见同族只是躲避,没有还手,他无聊地扯了扯嘴角。
红色的长发张扬地狂舞,男人不再浮空,铁质的战靴落至地面上。
沉重的、威胁的,带着钢铁碰撞的声音,滚烫熔岩气味的男性恶魔一步步逼近她,即便顾丝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不免在尤金怀里发起抖来。
……奥城一战中,所罗门根本没用全力。
她要如何才能克服这种本能的恐惧?
“我们本有建立同盟的可能,”尤金平静地说,“所罗门,你真的要与整个黑暗种族为敌吗?”
所罗门巩膜全黑的血瞳弯起,笑眼反问:“你虐杀我的族人时,就没考虑过会和炎魔氏族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