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那条隧道。
沃尔法为了今天筹谋已久,庇护般地放下她,让她先走,顾丝塌下腰身,慢慢地爬进狭窄的洞xue。
沃尔法跟了上来,手臂一挥,入口瞬间倾塌,回头的道路被封死。
天摇地动之中,顾丝被一双大掌挟住腰,紧紧护在身下,没有让落下的碎石和灰尘划伤她。
危机中的保护让顾丝对沃尔法更加生出好感。
“他们来了?”顾丝呼出紧张的热气,怯怯地问道。
“一点预防的小手段,”沃尔法唇角含笑,富含鼓励地道,“向前走吧。”
预防追踪的猎犬,也是为了阻止落到手中的猎物战战兢兢地向那群小子们求救。
隧道的宽度对娇小的顾丝而言还不算有压力,但对于两米多高的沃尔法而言就过于紧迫了。
于是她仍旧爬在前面,沃尔法紧跟着她,幽暗,拥挤,有些缺氧的环境里,如同母亲的产道。
所有的声音和光照都消失了,异性喷洒在身后的吐息鲜明而浓烈。
带给她同类还在的安全感的同时,也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顾丝知道沃尔法不是趁人之危的类型。
但为什么她一直感觉到有幽幽的视线从她的脊背逡巡而下,一路炙热地激起她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之后?
隧道蜿蜒曲折,她的体力快速消耗着,有好几次,在拐弯时顾丝都觉得沃尔法的鼻子碰到了裙摆。
以沃尔法的身形很难倒退,只得朝她道歉。
顾丝头皮都快炸开了。
顾丝羞得爆发小宇宙,快速地爬走,但是两人的体力相差太大了,到最后还是沃尔法半拽半抱地带她走出隧道。
这里是赫夫冈氏族的训练场。
多数狼人去地牢和有传送阵的驿站找人了,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会再次返回核心区域,一到地面上,沃尔法便拿出三枚传送水晶,并亮出牙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在地上画起传送阵的符文。
——一枚传送水晶只能带一个人短途传送,如果用的材料足够多,足够高级,绘制的阵法也足够精密,那么就能将他们传送到任何地方。
顾丝静静地看着地面上血红纹路逐渐成型:“我们要去哪里?”
沃尔法没有回应,脸上的微笑淡而疲惫,请求道:“能帮我观察四周的动向吗,小小姐,我需要专心。”
顾丝:“……”
她攥紧裙摆,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从墙角向外查看,一切都正常,顺利,就算偶有巡逻的狼人,也会在脚步移到他们躲藏的地点时恰好转向。
就像是被提前下了什么暗示。
顾丝突然觉得,沃尔法可能不想让她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沃尔法画下最后一道纹路时,阵法魔力奔腾,亮起盛大的光芒。
就在这时,训练场被谁粗暴地踢开,顾丝看到了芬里尔眉心拧紧,杀气腾腾的暴怒脸庞,他找到她了!
青年非人的银瞳闪过冰冷的阴戾,举起魔力枪,对准了沃尔法的额心。
沃尔法眼都没抬,大掌攥住了顾丝的脖颈,将她的脚提至悬空,轻松随意地踏到传送阵里。
他仿佛早已预知到了只要拿捏住顾丝,狠心的暴君便不会对他这个兄长下手。
“你胆敢劫走她,下一秒我就会让你人头落地。”他咬牙切齿,犬牙暴长,从利齿间滚出阴森森的威胁。
“你还不懂她选择了谁吗?”沃尔法笑眯眯地说,指腹摩挲她纤细的颈侧,尖利的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一阵窒息的胁迫感。
“我的传送点是血族的欢愉场,”他轻巧地、恶毒地说,温和的脸庞如同厉鬼,“如果你真的忍心小小姐沦落到那里,身边没有一个保护者,那么你随时可以杀了兄长。”
一时间,芬里尔的神色晦涩,满腔的恨意涌上喉咙,眼眶血红地看着她的方向,如同杜鹃泣血。
“……我不会拿你的身体充作盾牌,也不介意你和大兄的旧情。”
“为、什、么?”
芬里尔紧紧盯着她虚幻的脸,一字一句地质问。
一万次不甘,一万句诅咒,压抑已久喷薄而出的怨憎,最终还是没让他扣下扳机。
因为有另一种更深不可测的感情阻止了他。
芬里尔不愿意去思考那是什么。
顾丝从梦里来到他的身边,芬里尔没有杀她,却也没想放过她,当初既然抛弃了他,就要有一辈子被纠缠的准备,这是对喜欢大兄的女人最棒的复仇了。
明明他处于上风,只想让顾丝尝到代价。
可是现实竟然再次复刻了他的噩梦。
青年本该怨恨,他肩膀疯狂地震动,似乎在笑,垂着头,嘴角痉挛,那神情更像是癫狂的哭泣,却没有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你再一次地选择了我的兄长?
……
顾丝快要窒息之前,翻起的眼皮涌入眩晕的白光。
各种血族、黑暗生物的身影涌入她放大的瞳孔,周围迷离眩乱,五光十色,放浪的声音和笑语不绝于耳,除了血族,顾丝还看到了红皮肤的鬼族,桃心尾巴的魅魔侍者,长袍裹住全身的黑暗精灵,魅惑的狐族兽人。
这里服务生,全部是男性。
……这就是,血族的欢愉场?
“你还好吗,小小姐?”
耳边传来男性沉稳儒雅的询问,他含着笑:“抱歉了,让你继续待在芬里尔身边,他的精神终究有一日会好转,这可不行啊,你会妨碍我们白狼的大计。”
“所以,还是麻烦你在这里等待几天吧。”
沃尔法彬彬有礼地说道,顿了顿,看着女孩惹人怜爱的脸,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毕竟是这么香的稀血,想要找个位高权重的血族男人,也很容易吧?”
顾丝面色惨白。
从兄弟对峙时的对话,她心中就意识到了自己信了不该信的人,可错误已经酿成,她没有回头路了。
“你要抛下我吗?”
顾丝忍着恶心,拉了拉他的衣角。
白狼眼角绽出温润的笑纹,他保持着一派理智的神情,唇却将她的耳垂更深地包裹了进去,风流地品鉴,咂弄着。粘稠的水声之中,直到将她舔得浑身发抖,男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是,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小小姐。”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这时候抱了弟弟和兄长都喜欢的女人,会让信任我的兄弟怎么看我?”
“我们会再见的。”白狼捧着她的脸,迷恋地端详着,指腹轻轻揉着她微红的眼角。
这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的气味,暗处许多双眼睛朝她看来。
只是碍于沃尔法的气息,他们没有贸然上前。
一旦沃尔法离开,她会被这群风俗店的异种族男性撕碎的。
脖颈隐隐作痛,完整皮肤下血液欣喜奔涌,顾丝蓦然抬头望去,她感应到了梅蒙的气息。
一个猜想在她心中成型。
欢愉场的势力,属于代表色/欲的蜘蛛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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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到西幻乙女就不能不开一个异种族牛郎店图鉴了!
梅蒙虽然是美丽小爸又是风俗店的店主,但他本人是个冰清玉洁的养胃,全靠丝丝主导 血族里的确有很多坏男人,大家就当口味多样化了反正最后都是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不要生气。
第88章
背叛神明的代价是巨大的, 神祇本身也不例外。
作为狼神堕落的一面,魔狼一系天生就要承受比一般狼族强上百倍的恶魔呓语,他们体型、武力,魔力,俱比白狼要强大,但稳定性极差。
作为野兽的领主是合格的,但身为高智慧黑暗种族的统领,这般残暴且顽固的统治, 是不能长久的。
而白狼是谦恭有礼的假绅士,作为臣子时是弄臣,为君主时,则是擅长玩弄人心的帝王。
虽然战斗力天生差上一截,但沃尔法从不认为这是弱点——高等级的狼怎么会对族群里不起眼的欧米茄狼产生警戒?于是他在君主面前讨巧,笼络人心,用外交官的职务结识了诸位亲王们,最终,他用一点暗示引爆了在沃斯特的精神力种下的污染,然后顺势将他驱逐出伊甸园。
沃尔法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狼王。
可是魔狼一系后继有人,杀了一个沃斯特远远不够。
沃尔法看着芬里尔不屈服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后面追咬——
狼是会复仇的动物。
虽然以芬里尔那时的年龄,连狩猎一只山羊都会受伤,但他会一点点成长,爪牙和齿尖变得锋利,骨骼会抽条,撑起一身蛮力的肌肉。他会追踪,蛰伏在沃尔法的背后,阴影里的双瞳燃烧着炯炯的复仇之火,直到那口尖利的牙刀贯穿仇敌的脖颈。
热血喷溅在芬里尔的喉道深处,这时才会浇灭他满腔的恨和饥饿。
沃尔法对死亡感觉平平,但他不允许自己的果实被他人抢去。
于是,他在担任狼王的第一年就开始谋划,身为沃斯特死后的大兄,对未成年的狼崽下手是要被族中声讨的,于是看重声誉的沃尔法像是当年对沃斯特那样,一步步地栽培芬里尔心中的负面情绪。
他暗中引导芬里尔在公共场合对他出手,虽然那是一场过家家般的谋杀,却也让沃尔法达到目的,将他驱逐到了野外,这下,沃尔法明面上不能对芬里尔下手,暗中却多了无数机会。
魔兽的围杀,雇佣兵的追捕,其他黑暗种族的排挤。
魔狼的负面情绪天生要比白狼积累得快,孤身一人的狼崽也不可能找到稳定精神的锚点。
只要芬里尔一发疯,他就有了灭杀他的理由。
芬里尔从泥潭里挣扎出来,打败白狼,成为新狼王的过程,沃尔法是能预见的,但他从来不认为这是结局。
就算拥有着强大的武力又能怎样?他不懂人心,不懂权术,就连一个真正的心腹都没有。
芬里尔的理智被逐渐积累的压力和暴躁淹没,那条代表理智的钢丝弯曲到极限,磨细,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断裂声。
沃尔法满意地观察着这位弟弟,仿佛看到他亲手培育的恶之花即将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