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师父——”
石映心一脚踹开屋门闯了进去,她师兄妹一边叫着“哎呀师妹(师姐)”一边紧跟着跳进去看情况。
几人进了屋,就见泉芷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她师父,正流泪不止地痛哭着;他们看清景况后皆是一愣,只因早上见过还好好的安蔚然,此时靠在泉芷怀中,神情疲累、满头白丝,脸上多了许多可怖的青黑色纹路。
石映心等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好变成木鸡呆在原地;泉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然不能勉强她解释一番。
这时候赵有志叹着气进来了:“唉,还是让蔚然炼成了禁术。”
泉芷崩溃地问:“宗主!我师父究竟怎么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其实你……你师父许久之前就猜想奇毒根本无法可解,她便想另辟蹊径,又从你们鲛人生子传毒一事中得了启发,觉得世上应有办法能让鲛人奇毒传给他人……于是东搜西罗,在古籍中找到了一种有概率可行的传毒禁术。”
赵有志看向安蔚然,长叹道:“她苦苦研究几年,总算习得此法,只待在你二十生辰前一试……只不过此禁术条件苛刻,需要血脉相连、且修习同脉双修之法的二人才可传毒,你们二人倒是符合的。唉……如今你身上的毒传到了你师父身上,便不怕短命了。”
可她不短命,谁短命呢?
听了来龙去脉,几人都很唏嘘。泉芷无法接受地抱着师父哭:“师父你何必呢?泉芷无用,多活这几十年又有何差别?”
安蔚然轻笑道:“我已然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自然知道有差别。你放心,我至少还有一年可活……还要教你和方翔许多事……”
“师父,你快把禁术传授于我,我要把毒拿回来!”
“傻瓜,”安蔚然无奈地擦去她一小片眼泪,“禁术对每人仅有一次效用,且不是那么容易习得。我们族人苦寻解毒之法一辈子,便是不想听天由命,如今……我也算是逆天而行,死而无憾了。”
泉芷泣不成声:“可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安蔚然道:“为我们鲛人族、为合欢宗倾注心血,为你延长寿命,我此生的成就便到此为止了。小芷,你还年轻,你能比我做得更多……”
“师父,我只想救你……”
“别说傻话。”安蔚然竭力地握住徒儿被泪水打湿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还要替我……走遍八大洲、天涯海角,找到让我们鲛人族血脉延续的办法……在那之后我们再做大海的女儿……好好地活……”
话音渐消,安蔚然力竭地晕睡了过去。
“师父……师父……”泉芷压低声音喃喃道,“你太为难小芷了……”
众人都感到很悲伤,曾换月和顾梦真都已经在抹眼泪了。赵有志擦去泪花说:“好了,都出去吧,让副宗主好好歇息,人还没死呢,都别哭哭啼啼的了。”
大家只好出门还清静。泉芷已经魂不守舍的了,几句安慰的话都显得轻飘飘,无奈只好让她自己待着静一静。
赵有志问他们什么时候走,明易说明日就走,他又叹气道:“哦,这么快就走了。有你们在,我这几日格外热闹。”
几人:……
看他憔悴的神色,有些分不清说的是真话假话。
赵有志:“我叫弟子备些特产给你们带回去,日后有空再来玩吧。”
连连点头说好,多谢赵宗主了。
师兄妹四人聚在屋里,气氛很沉闷。曾换月双眼红红,哼了哼鼻涕道:“世上没有两全法,好消息是泉芷不会死了,坏消息是安宗主要死了,呜呜呜!她们都太可怜了……”
“唉。”顾梦真叹气说,“我倒是能理解安宗主的做法……这奇毒真是害人那。”
石映心道:“不过安宗主说的……让鲛人族血脉延续的办法是什么意思?”
曾换月猜测道:“应是她想让泉芷去找能让鲛人族继续存在但血脉却不带奇毒的办法……嗐,这不又是一道千古难题了吗?”
“我想安宗主只是想让泉芷有个活下去的动力吧,”顾梦真这么想,“毕竟如果只是单纯地活着,泉芷会有很大的压力;得给她找个事干,最好让她觉得自己活着很有意义。”
石映心听二人的意思:“所以,这还是个无解之题?”
“嗯……这个嘛……”
“不一定。”默不作声的明易忽然站起来道,“好似有些线索。”
说着转身就离开了,留下三人在屋里冒问号。
好在没等三人瞎扯太久他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在师妹师弟们好奇的眼光中他翻开一页摊在桌上道:“前几日我查阅合欢宗古籍发现,这本书中曾简略提过鲛人族的起源。”
“鲛人族的起源?”曾换月张了张嘴,“是说世上第一只鲛人是怎么来的?”
明易颔首:“嗯,大多数书册写鲛人一族是从泉绮开始记载,嫌少有提到泉绮是从何处来的。我先前翻阅到这本,觉得它说得有几分可能。”
石映心定睛看了看,念道:“……颛顼死后,风吹其魂魄入昆仑之墟神泉之中,汲天地日月精华化身鲛人。”
精通各种事物转化的顾梦真立刻意识到:“这意思是魂魄可以在神泉中再生为鲛人?鲛人的魂魄没有毒啊!”
曾换月有些激动道:“但这样也算是一种血脉延续的办法啊!就算是新的鲛人也是鲛人……不过写这本书的人居然连这都知道,太厉害了!作者是谁?”
关于这个简单的问题,明易却诡异地顿了顿,然后把书翻到封面上:“作者无名。”
不过书名还是有的,而且大家都看见了,叫《胡说》。
师兄妹几人:……
起码起个有可信度一点的名字啊这位无名人士。
“呵呵,”曾换月露出一个忍不住无语的笑,“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把这个线索告诉泉芷吧……”
顾梦真已经开始琢磨起来:“如果真的存在神泉,且她能在安宗主仙逝之前找到,也许安宗主的魂魄能以此重塑肉身……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活着呢?”
石映心听大家说得很有道理,立即站起来道:“我现在就去。”
拿着书就走了,动作快到她师兄师妹都没反应过来。
石映心把书交给眼眶红红的泉芷,简单说明了情况,泉芷哭得头晕,显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抱着书和她道谢。
没眼力见的某人又问晚上的烟火大会你去吗,泉芷很歉疚地说不去了。石映心倒没勉强她,离开前让她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了方翔,二人简单打了招呼,石映心看他也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没说几句就告辞了。
告辞了方翔她才回过味来,对她来说安宗主只是个认识的陌生人,自然不及泉芷重要;但对泉芷和方翔来说,安宗主是养育教导他们长大的师父……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她的师父也快死了……(慕雲:呸呸呸)
石映心便忧愁起来。
回到住处,换月她们已经回去了,石映心坐在桌边发了会呆,突然想起什么拿出因果牌看了看,牌面空无一字,很干净。
是了,鲛人族已经服了毒……
她牵起嘴角笑了笑,觉得这一切都没错。
就算流了许多血……就算要死许多人……但活着不代表对,死亡也不全是悲剧。
现下的悲伤都是短暂的,哪怕无法抛去。
第70章
皓月当空。
沙滩上很热闹,长长两条的摊位横在岸边,张灯结彩很辉煌,映在安分的海面上一片片游彩。远远走来就听见许多高兴的乐曲,伴着晚风吹水花的声音,有种别样的风情。
合欢宗的海边集市和她们靠山吃山的归壹派自然有很多区别,比如卖的东西大有不同,像是一些彩色海螺珊瑚制品,还有各种各样的鱼骨。卖鱼骨的摊位会把一副大鱼骨高高地挂起来,这当然是不卖的,只是炫耀自己曾钓过此等巨鱼。
在这类摊位边上一般还有争执声,比如:“这么大鱼骨假的吧?一看就是仿制的”“呸你个钓不到大鱼说鱼假的,我告诉你我可是留了影的”“谁要看了真无聊谁知道是不是用法术抓的鱼”“老娘就是钓上来的”……诸如此类。
还有一些贝壳、珍珠做的首饰,用的是银料子,上头还洒了金粉银粉,在夜色中转一转就会熠熠发光。什么发簪、颈饰,手环应有尽有,还有单纯摆着看的小玩意,个个都很精致。
顾梦真问了价格,居然和他们山上的木首饰差不多,他就打算多买一些带回去,到时候涨价卖给女同门肯定很有市场,再涨更高价卖给男同门让他们送女弟子嘿嘿嘿嘿。
不远处,曾换月挤在一群女弟子之间,打开书摊上一本据说销量很高的话本《靓仔好逑》,打算观摩学习。
翻开见
第71章
曾换月:……
唔系吖嘛,有冇国语版的?
一个来进货,一个来学习,四人逛着逛着就不见了两人。石映心停在一个卖铜镜的摊位前,这些镜子上粘了一些珍珠贝壳珊瑚和通草花做装饰,每一面看起来都精美华贵。
她随手拿起一面看了看,从镜子中和身后的大师兄四目交汇。
摊主乐呵呵地招呼道:“你们是归壹派的弟子吧?摊上的镜子每个都是我亲手做的,这些材料也是海边独有,买回去摆在梳妆台上看着多赏心悦目呀。离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哦!”
石映心确实没见过,所以才好奇地拿起来看,但其实也没买的意思。她大师兄在边上问:“多少一面?”
“大镜子二十灵石,小镜子十五灵石。”
这溢价倒也能接受。明易便问师妹:“你喜欢吗?”
石映心本想摇头,却忽然顿了顿说:“我要买一面给师父。”
说着就掏兜付钱了。明易倒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层。若放在先前,她只会很简单地想“我喜不喜欢”,然后就是“我买不买”,很少再多想一层。
除非平时得了什么宝贝和奖赏,已经拥有了,她才会在此基础上想“有没有用”和“师父她们有用吗”,有用的话给,没用的话就囤着。
想到这,他又不得不想起那个玄猫木雕,他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她亲手做的……还做得那么认真。
“大师兄,我买好了。”石映心见他在发呆,出声提醒。
“……嗯,走吧。”
一路逛下去,又买了炸鱿鱼和煎食追,前边就走到头了,二人便寻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吃东西。
石映心吃得满嘴流油,她师兄沉默地坐在边上,偶尔瞅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脸瞧不出情绪。石映心平时和二师兄小师妹吃好吃的东西都是抢着吃的,大师兄这么安分她就有些不习惯,主动夹了一块煎石追递过去:“大师兄你吃不吃?”
大师兄:“我不吃。”
“哦。”又问,“大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想了想道,“你不喜欢吃东西?”
“不喜欢。”
大师兄真是和她们不一样的,石映心想,像师父喜欢喝酒,她和换月二师兄喜欢吃东西,换月还喜欢看话本,二师兄则是喜欢赚钱……大师兄只喜欢修炼,但是修炼是不喜欢也要做的事,怎么能算是喜好呢?
吃完好吃的,石映心给嘴巴使了澄净诀,这下嘴里就干干净净没味道了。
看她吃好了,明易才问:“方才怎么想到要给师父带镜子?”
石映心说:“今日瞧见泉芷和方大哥因为安宗主很伤心,我想安宗主是待她们很好的。师父也待我很好,如果我是泉芷,也不愿意师父这么救我;但我不是泉芷,我高兴安宗主救了她。不过……这高兴中好像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