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那倒也是。”她叹了口气道,“像我娘,还有我阿姐……都是因生病离世的。我身上暂无大碍,只是不知道唯唯……”
“是啊是啊。”曾换月连忙应和道,“有许多病只有外头才能治,你们村里也没大夫……”
陈二娟忽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你们真要去河的那边?”
她们说是,肯定要去的,马上就要去。
陈二娟于是站起来:“我带你们去找马老,他知道一些河那边的事,不过平时不愿意和我们村里人讲……总之先去问问他吧。”
泉芷:“好,现在就去?”
“我去和唯唯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她一走,几人都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心上沉甸甸的,脑子里又很乱。抬眼看看彼此,似乎有很多话要吐槽,但张嘴就是一声叹气。
“这个禁地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梦真揉揉脑袋,两眼发直,“我觉得我脑子也有些不正常了。”
曾换月也很害怕啊:“不管如何,我么一定要在三日之内离开这里!就算没找到禁书……”
大伙使劲点头,当然是要走的。泉芷蹙眉道:“离开禁地的办法估计就在河那边……若是里头真有吃人的妖怪,就凭这些寻常百姓定是没办法的。可如果我们杀了妖怪,这些村民又该何去何从?”
石映心想了想:“带他们回到现实人间中?”
明易微微摇头:“在外面他们便是异类,不一定有在这里活得好。”
“是啊是啊。”曾换月往门外瞅了眼,确定没人了才小声说,“一村子的病人,只有他们自己不觉得奇怪!”
石映心看向小师妹:“所以我们只要找到禁书就走,继续放任他们在禁地中不管就好?”
这……虽然有些这样的意思吧,但是话这么说出来就显得很冷漠无情。可情况复杂,时间紧迫,她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功夫再替这些村民仔细地考虑呢?
大伙沉默下来。
泉芷小心地问:“映心,你可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居然弃这些可怜的村民不顾……”
石映心奇怪地看她:“我没有这么觉得。”
“我师姐没有这个意思。”曾换月帮师姐代言,“她就是非黑即白的,又不太懂人情世故,说话直白了些。但只是想尽快知道事情如何、接下来要怎么做罢了。”
泉芷微微放松:“那就好……”
石映心点点头。于她而言这些村民怎么样不重要,是走是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但又要考虑师兄妹和泉芷的意见,如此平衡两方情况后得出一个行动方针,她依此去做变好了。
为什么大家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复杂的模样呢?
“不管如何。”明易站起来道,“先去会会这位马老。”
不过多久陈二娟便回来了,带着几人去马家。这会已是黄昏,村里人渐渐多了,一路走来就见昏暗之中时不时有几个聚集的深色人影凑在一起打量着他们,都是好奇外人的村民。
马家门口不知为何堵了一些人,吵吵嚷嚷的,陈二娟见状“哎呀”一声,一边喊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跑过去凑热闹;几人走近一看,瞧见几个眼熟的面孔:胡家媳妇和黄家两口子。
有个头发大白的老头扯着胡家媳妇的往后一拉,低头指着黄家两口子大声道:“我儿媳妇凭什么要给你们黄家生儿育女?!”
五人:???
连忙快步走近去听,就见那黄家女人道:“什么凭什么,我们都是一村人、一家人,如今村里适龄的无病姑娘越来越少,你儿子又是个傻的,哪里知道红杏出墙是几个意思?帮我们黄家生个孩子怎么了!”
老头:“你!”
“你什么你!”黄家女人咄咄逼人,忽然又指向人群中的一人道,“欸欸,那个小李,他自己也有媳妇,不也是和张家的哑巴姑娘生了个正常孩子?现在一家五口人过得好好的!”
这个时候那个小李说话了:“是啊胡叔,你家儿媳难得正常,就是为了整个村子着想,也该去帮帮黄大姐他们家……”
老头怒气腾腾地朝他一挥拳头,衣袖滑下来露出瘦弱的胳膊:“你闭嘴,不关你的事!”
末了又指黄家男人道:“我就问问你,你乐不乐意让你媳妇去给别人生孩子!”
第61章
黄家男人默了默,抬眼幽幽盯着他:“胡叔,你自己有个没病儿媳妇,兴许能生个没病的孙子,自然当宝贝守着,哪里懂我们这些人的苦衷?”
哎呦这话说得,真是说到一堆有病人的心坎上了,人群立刻“就是就是”起来,众说纷纭:“大伙都是一家人,帮人家生个孩子什么了”“生没病的孩子对咱们村也有好处啊”“以前也不是没这样过,胡老头你不要太自私了”……
胡家媳妇始终垂眉低眼着缩在那,仿佛这事和她无关。
老头被起哄得越来越气,撸起袖子大喊道:“好啊,我看你们是欺我老无力!老子还怕了你们这两个矮冬瓜不成?敢抢我儿媳,看我不打死你们——”
说着就要扑下去摘两个矮冬瓜,边上人群慌张起来,吵吵嚷嚷地要去拦。陈二娟也早就掺和进去了,正在劝和呢:“哎呀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旁观的五人:OO
也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劝和,只是总觉得她们五个正常人掺和进去有些危险啊!
就在这群人闹得越来越热闹的时候,边上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出来一个粗壮的男人,正是马三,他一边拍手一边大喊道:“各位乡亲父老不要吵了,我爹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果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门口。
五人也随之望去,就见马三身后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三四十左右的女人,她扶着一个老态龙钟的、手上还拿着拐杖的老头正缓慢地走来。
她们从村民的招呼声中得知,这个老头就是马老,女人则是她的二女儿,叫马二婷。
二人并未走到门口,只在几步远外就停了下来。马老敲了敲拐杖,马二婷就朝门外的一干人道:“我爹已经知晓了你们两家的恩怨,他说不必再吵了,这事过两日便会解决。”
黄家女人问:“马老先生,这要怎么解决啊?”
马二婷道:“你不必多问,等着就是了。”
“可这……”
马二婷脸色一肃:“两日都等不起?”
黄家女人力立刻说“等得起等得起”,拉着她丈夫就跑走了。胡家老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儿媳妇拉了拉他,他便憋着一脸气闭紧了嘴巴。
热闹的戏落幕后,村民们也纷纷离场,走的时候瞥见外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哎呀差点忘了,我们村里不是又来了几个新的正常人,难道马老的意思是?”“他们说是要走的,要去河的那边送死嘞”“说说而已啦,真去了就吓得屁滚尿流回来哈哈哈”……
五人就当没听见。
人快散尽后,陈二娟便迎了上去,先和站在门口的马三打了招呼,又朝里头恭敬道:“马老先生,村里来的新人想见您。”
马老微微颔首,顿了顿道:“快让她们进来,我等得许久了。”
曾换月听见了,小声和师姐说:“我们也没来多久啊。”
石映心:“可能是人老了不耐等,毕竟快死了。”
曾换月:师姐,你……
不管怎么说是进去了,马家比陈二娟家要宽敞亮堂许多,进正厅的时候明易往边上暗间一瞥,仿佛是书房的模样。
落座之后,马二婷客气地给几人倒了茶水,之后便走到马老后边站着。马三带着陈二娟不知道去了哪里。
气氛莫名有些沉默,五人:喝茶。
马老抬起眼打量着他们,人老到这个年龄,眼睛也就一咪咪大了,观察起人来有些费劲:“几位……皆是修仙人士吧?”
五人都顿了顿。石映心问:“你怎么知道?”
马老笑了笑:“我能感到你们身上的灵气……我知道,我苦苦等的就是你们。”
明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老人家,你想我们做什么?”
马老说:“你们只需做你们要做的事。”
他瞧着很配合,泉芷立刻说:“实不相瞒,我们在找一本禁书,陈大娘说您是村里最德高望重、懂得最多的人……您一定知道吧?”
马老看了她一眼,叹出一口很长的气:“我知道你们想找什么……只不过,那本禁书被带出海螺村之后就不见了。而你们要找的解毒之法……不在书中。”
泉芷迫切地站起来:“那在哪里?”
明易比她冷静许多:“老人家,你好似知道许多事?”
马老喝了口茶水,淡定道:“这是我们马家代代相传的秘密,传世百年,我原以为……这一世我等不到了。好在你们来了。至于解毒之法,确实是在河的那边,不过迷雾中危险重重,是妖是怪无人知晓,毕竟去的人都死了。”
石映心记得:“马三说有人侥幸回来了,看见了会吃人的妖怪。”
马老听闻叹了口气,他身后的马二婷开口道:“这是我弟弟编来骗村里人的,去河那边的是我们大哥,早就死不见尸了。后来为了让村民不再有侥幸之心,爹便令我们编造了这些谎言,好歹是保住村里人的性命。”
竟是如此。
“原来你也不知道河那边有什么。”石映心眉头一皱,“为何方才又说解毒之法在那里?”
“不在那里又在哪里呢?”马老摇摇头,双目有些出神,“难道我不想找到它吗?它困住了海螺村……困住了所有村民……”
泉芷不解:“我要找的解毒之法和你们海螺村被困住的事有什么关系?”
“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马老看向她,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你觉得海螺村的人没有中毒吗?”
泉芷蓦然一怔。
曾换月在边上嘟囔:“什么中毒,明明是遗传病……”
“总之,”马老拄着拐杖缓慢站起来,“希望你们能在秘境中找到解毒之法,届时海螺村的村民也能得到解脱……他们已经饱受折磨太久、太久了。”
顾梦真忍不住嘴角一抽:“真的吗,我看大家还挺……额,自得其乐?”
马老摇摇头,衰老的笑容很惨淡:“既然我们这些凡人无力改变这一切,就算是自欺欺人的快乐也好过痛苦……只要活着,人就会有希望……看,我如今人之将死,还是等到了你们。”
曾换月心想难怪他和村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土地公转世……真是一个愿骗一村愿信啊。
“好。”泉芷深呼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不过我不会骗你,如果解毒之法是什么奇花异草、只能救一族人……我不会救你们。”
“族人……”马老仿佛想到了什么,睁大眼望向她,“你、你是……鲛人?”
“是又如何?”
马老的拐杖忽然抖了起来,他飞快地……走不过来,所以只是踉跄地迈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上,马二婷着急地过来要扶他,却被他制止。他从摔倒的姿势变为跪着,对泉芷跪着:“我……我先祖对鲛人族有愧……让我代为请罪……”
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只有泉芷抿着唇盯了他一会,转过身不再看他:“我也想到了,你定是和那个贱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你和我请罪是没用的,你不是他,我也不是先祖;不过肯定的是……先祖不会原谅你们,我也不会。”
马老的脸上落下两行泪来:“宗主……弟子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泉芷眉心一跳,转头古怪地看着他。
马二婷连忙扶住她爹,叹了口气道:“爹,你又犯病了……”
明易:“他有什么病?”
马二婷道:“不知道……村里也没个大夫……爹这几年老了,越发神智不清,常常胡言乱语,逮着谁就叫宗主,说自己错了……”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看着泉芷,面容板正又苦涩:“泉姑娘,我们马家人从小就被教导要记得对鲛人族有愧、遇见鲛人要为先祖请罪的事……爹更是时常对我和弟弟念叨,告诉我们要代代相传……”
“实不相瞒,我弟弟不日便要娶一位六指姑娘,这有违先祖之令,可爹害怕没有人记得请罪一事,等不到再见鲛人的一日,才松口让弟弟娶妻……爹怕是得了癔症,心中又记挂着此事,这才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