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不把他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他正要阻止几人胡闹,明易不知何时来到边上拉住了他,很是淡定道:“既然嘴上功夫谁也不饶谁,不如就打一架分个胜负……”话说到这一转,“赵宗主,瞧您脸色……您喝醉了?”
“我没醉!”赵有志气死了,一挥手把他甩开,抖着手指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这个狐狸精……”
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哽咽,面容苦瓜起来:“我好端端的合欢宗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自我就任以来,同性之好与日俱增?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越说越委屈,越陷入情绪越沉醉,最后居然仰天长啸起来:“老天岂忍心亡我宗门啊!!啊——”
明易:……
换月到底给赵宗主的酒里溶了什么神志不清符?
那边还在作秀打架,这边宗主还在哭唧唧,情况一时很混乱,明易正有些头大,忽然发现石映心带着安蔚然飞来了。
见她远远朝自己眨巴几下眼睛,明易疲惫地松了口气,心说这闹剧终于能结束了。
没错,她们的计划是这样的:由石映心假扮赵宗主的徒弟去给他每晚要喝的酒里溶入曾换月炼制的神志不清符(至今她不肯说为什么要学这个),然后顾梦真用呆头呆脑小木人变作师妹的模样,虽说只能做简单的指令,但当个小配角也够了。
石映心将真徒弟打晕取而代之,然后趁着赵宗主在这看他们表演的功夫,在他的屋里寻找宗主令(因此要挑他换好寝衣的时候),找到之后她再去找原先被支开的安蔚然来结束这一切……当然,先前支开安蔚然的弟子也是他们安排的。
安蔚然一来,乱打的几人就停止了胡闹,乖乖地低头认错,表示明早会去认罚;副宗主见她们的诚心模样,还有边上明显喝醉了在说胡话的赵宗主,只想赶紧结束了事,象征性地训了她们几句后就带着赵有志走了。
石映心走过来,把手一摊,手心上放着宗主令。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赶去海边的路上,明易问她是在哪里找到的,石映心道:“在赵宗主的酒柜上的一个酒坛子里泡着。”
明易默了默:“你难道……把所有酒坛子都砸了?”
“本来是打算这样的。”石映心实话实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拿出因果牌看了看,发现它能指引方向,所以没砸就找到了。”
明易抿了一晚上的嘴巴这下总算能松口气笑出来了:“映心,做得好。”
石映心听出大师兄这声夸奖格外真心。
事不宜迟,她们到了海边就换上了防水服和鱼泡泡准备入海。
方翔站在边上看着,因为刚刚吼得太大声了,这会声音还有些沙哑,显出很多忧愁:“你们定要小心行事,一切以性命安全为先。就是找不到解毒之法也要记得在三日之内出来……”
话到这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也同你们一起去?”
泉芷朝师兄郑重地摇摇头:“师兄,我不能再拖你下水……而且你留在这,一能帮着应付师父和宗主;二是如果三日后有什么意外,还能叫人来救我们。你放心吧,映心她们这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方翔沉重地点了下头,又朝明易几人道:“几位道友,我师妹就拜托你们多多关照了。”
大家都让他放心。
于是准备下水了,泉芷朝方翔摆摆手道:“师兄,你快回去吧。”
说完便跃入了海里,石映心几人紧随其后。方翔站在原处看着水花消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通往禁地的阵法在哪?几人先前讨论过。发现了疑点有二:一是合欢宗从未有月圆之夜不能下海的规定,似乎不怕有人误闯禁地;二是禁地不可能离合欢宗太远,毕竟十分危险,需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因此她们推测,禁地的入口与时间空间无关,关键应是在宗主令上。
果不其然,她们入海没多久,泉芷手中的宗门令就发起光来,几个脑袋凑在一起,顾梦真凭经验道:“这令牌应是秘境宝器,似乎已经到了能开启禁地的地方,还需要一些条件来启动。”
石映心问:“什么条件?”
顾梦真说 :“什么条件都有可能,有些是法术,有些是口诀,有些是……”他忽然盯住泉芷,“血脉。”
泉芷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划破指尖溢出一点血来,往宗门令上一划——
霎时间灵光大作,绿光刺得几人睁不开眼,但就算闭着眼睛,也觉得脑壳被光撬了进来,一片茫然的光色之中,什么也无法可想。
石映心感觉脑子里咕噜噜的,好像进了很多水,她晃了晃头,觉得头沉得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不过很快又感到有人揽住了她腰,带着她往上游去。等到了水面上,从鼻子和嘴巴里吐出了一些水后她才睁开了眼睛,看见泉芷正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泉芷……”
泉芷看向她:“映心,你醒了!”
石映心从她怀里出来,自己游起来:“换月他们呢?”
泉芷:“哦,还在水下昏迷呢。”
石映心掉头:“……我去救她们。”
泉芷拉住她:“你去岸上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石映心刚想说自己也去,却听“哗啦”一声,不远处的水面忽然又冒出三个头,是明易拖着师弟师妹上来了。泉芷游过去扶住了曾换月,几人便一同往岸上去。
上岸之后曾换月和顾梦真也醒了,几人狼狈地一边收拾自己一边打量四周,他们目前身处一条河边,斜坡上就是田间小路,上头还有车轮印和脚印,附近不远处可以瞧见大片的农田和成排的茅草屋。很寻常的民间景色。
这里就是禁地?看着一点也不危险啊。
她们正疑惑着,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斜坡那边走来一个抱着木盆的女人,盆中盛满了衣物,她大概是来河边洗衣服的;一开始她似乎没注意到几人,直到走到小路上,和她们面面相觑着之后,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了。
“你们……”还是她先说话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在每个人身上来回,“你们……不是我们村的人?”
“额,是啊。”顾梦真试探地说,“我们是从……外边来的。”
女人的眼睛似乎又大了一点:“河的另一边?”
顾梦真:“算是?”
咚。女人手中的木盆猛然落地,但她却无意去捡,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道:“河的另一边来人了……河的另一边……河的另一边来人了!”
说到后边她居然对着茅草屋那边大喊大叫起来,表现十分激动,似乎很想跑去叫人来,但又时不时回头看她们一眼,显然又怕她们跑掉。
曾换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小声道:“她什么意思啊?”
明易朝河面上望去,远处迷烟缭绕,就连他元婴后期的眼睛也瞧不透,看来河的那一边很有古怪:“这里是禁地,几百年来由合欢宗看管着,自然来不了几个新人……可听那位的话,她似乎是觉得是这条河隔断了外边的世界,所以才没人来……”
石映心恍然道:“原来这些村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禁地里。”
泉芷眉头紧皱着:“这是正常的吗?”
不知道哇。这情况她们从没遇见过……毕竟以前也没来禁地玩过。
就在她们小声议论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一些人被女人喊了过来,瞧见五人时的稀奇表情跟见了奇珍异宝似的,他们小声议论了一会,有个粗壮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你们是谁?”
明易道:“我们只是普通的过路人。船行到附近出了意外,落水后醒来时便在这了。请问这里是何处?”
男人回道:“这里是海螺村。”
说着,他试探地走了下来,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的讨好笑容:“我看你们的打扮,似乎都是富家子弟。我们村子几百年与世隔绝,又破又烂,还请不要嫌弃,去村中坐一坐、喝些粗茶吧?”
这正合她们的意,当然是应下了:“那就劳烦了。”
五人跟着这些人往村子走,适应着他们时不时转过来偷偷打量的视线。那个最先发现她们的洗衣服的女人叫陈二娟,男人叫马三,二人还算健谈,说话时提供了不少信息。
比如陈二娟说:“村里许久没来外人了,上一次还是一百多年前,后来他出不去,就在我们村里死了,现在还埋在后山上呢。”
五人:……不是她说这个什么意思?
马三道:“不只是外人难进来,我们也出不去,我小时候还有一些年轻人想着去河那边看看,都是有去无回,一开始大家以为他们是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后来有人侥幸从雾中逃出来,说雾里有不人不鬼的妖怪,会吃人的!在那之后就没人敢去雾里了。”
“不过……”他转过头,朝她们憨厚地笑了笑,“像你们这样的外乡人来了总是想走的,你们是走是留我们海螺村都欢迎。走能替我们探路,毕竟村里人已经怕蔫了;留呢……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哈哈。”
五人:……不是怎么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第59章
就是虎口也得进去探探口气。
陈二娟说她家还有空屋子,他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下,几人说好啊好啊多谢了,于是跟着陈二娟往她家里走。路上经过许多人家,不过多数出去劳作了,只有少数几人在家门口忙活。
比如前面这一家,有个男人似乎在院子里喂鸡喂鸭,蹦蹦跳跳的看着心情很好呢。
顾梦真感慨道:“虽说海螺村隔绝世间已久,但这里的居民还挺安居乐业的。”
“是啊,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陈二娟笑呵呵地回他一声,然后朝那个喂鸡鸭的男人招呼,“欸,方大哥!”
方大哥闻声转过身来,嘴角一扯眼睛一眨眉毛一挑肌肉一抽做了个几人没见过的鬼脸,他抬起手来挥了挥,忽然胳膊肘一折掉了下来,上臂带着小臂不规律地东西南北晃了起来。
石映心等人一时看呆了。泉芷诧异地小声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打招呼方式?”
顾梦真瞪大眼睛:“他在跳舞吗?怎么有些……”
曾换月倒是一眼看出来这方大哥身上铁定有些毛病,和她之前在短视频软件上刷过的残障人士行径很像……这病叫啥来着?
这时候方大哥说话了:“二,二娟,他们谁?”
陈二娟似乎一点不在意方大哥的古怪,很寻常地解释了几人的来历,方大哥闻言面部抽搐地笑了笑,点点点点点点头说:“好,这两天我叫,方四去你那,认识认识。”
陈二娟挥挥手:“欸,叫他来吧。”
二人几句话说完,陈二娟就带着他们继续往村里走。
曾换月和二师兄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忌讳的好奇,但是问出口又怕戳人家痛处,看陈二娟和他关系这么好,实在是不好意思……
石映心:“他生了什么病?”
二人:。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什么病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方大哥是手脚太灵活了、要成仙了,所以才控制不住嘞。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不是你们是这么安慰他的??
又往前走了几家,陈二娟突然朝前边挥手:“哎!黄家两口子!”
两口子?几人奇怪地左顾右盼,哪里有两口子?
明易在边上提醒:“低头。”
他们便低头看去,瞧见有两个小孩身材、成人面孔的一男一女正蹲在地上晒菜,乍一看像两团球,等他们直起身子,发现才有人的腰那么高。
男人举了举手中的菜:“二娟。”
女人哒哒哒跑过来,稀奇地打量外人:“啊呀二娟,我都听说了,这就是我们村新来的人啊?一个个长得又高又俊的,真招人稀罕!”
她随手拉
住了顾梦真,脸上满是笑意:“小公子,你多大啦?”
顾梦真从来没试过把自己的脑袋压得这么低去看人,咽口水都卡顿:“额,二十有余……”
女人高兴地拍拍他的手:“正好正好!”